洛世稀微笑:“看樣子你也很久沒有聽到這個曲子了,對不對?我想我跟你差不多,現(xiàn)在應該也喜歡,只是忽然再聽,感覺已經(jīng)不同了?!?br/>
甄寶不由得一笑,不再說話。
洛世稀側首看了看甄寶,問道:“為什么不說話?”
甄寶笑道:“沉默還不能表示默認,還需要我舉手贊成嗎?”
洛世稀笑道:“我只是忽然有些不習慣?!?br/>
“不習慣?”
“認識你這么久,似乎還是第一次我說了話你發(fā)自內(nèi)心承認、而不跟我咬文嚼字計較的?!?br/>
“我跟你計較過嗎?”甄寶笑道:“那也是因為認識你這么久,你每次跟我說的話,都是有備而來,讓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
“所以——”洛世稀側首看了看甄寶:“你我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說話,你覺得怎樣?”
“很好,可是——”甄寶側首微笑:“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br/>
“為什么?”
“洛總今天來找我,既不是為了給我傭金的事,也不是為了照片的事,卻又始終不肯說明究竟是為了什么事……”甄寶的微笑讓夜色讓上了幾分模糊的意味:“是不是洛總還在考慮,該怎么跟我說,才算是有備而來呢?”
車子因為停得急促而有些輕微的顛簸。
洛世稀側首看著著甄寶,方才音樂響起的時候,那一抹恍惚間若有若無、寂靜而憂傷的微笑,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此刻的微笑,大方得體,一如平時,十分自然又絲毫不會透露她的心緒,仿佛是她的標志。
洛世稀看了甄寶片刻,嘴角忽然揚起:“很好。”
很好,這個詞,今天晚上,洛世稀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說了。
如果第一次說,甄寶還會認為那只是在回應她的話而沒有在意,那么洛世稀這第二次說出口,甄寶便不會忽略了。
“什么很好?”
甄寶微笑如常,洛世稀卻隱隱感覺到了她周身都散發(fā)出來的警惕。
“你的反應,還有,你的警惕?!?br/>
“跟你想跟我說的事情有關?”
“是。”
“你是——”甄寶略微沉吟:“想讓我做一件什么事?”
“對?!?br/>
甄寶忽然笑了:“沒有想到,這么快?!?br/>
洛世稀始終看著甄寶,看到她這樣坦然的微笑,洛世稀的眉頭卻反而忽然皺了起來:“你可以考慮一下?!?br/>
“是不是考慮一下,欠的人情就可以不還了?”甄寶道:“其實你根本不需要考慮怎么跟我說這件事,因為早在成易的拍賣行,我就已經(jīng)同意了?!?br/>
當時的話,她還記得。
“是不是,還需要我給你一個同意的理由?”
原來,洛世稀也沒有忘記呢。
……
洛世稀說:“甄小姐還沒有跟洛氏簽約,等她去看過拍品名錄再簽。聽說甄小姐只簽單次的合約,那么合約結束后,甄小姐要去哪里,當然是她的自由?!?br/>
洛世稀說:“等這里改造好了,甄小姐會再跟成總簽約,也說不定。”
洛世稀說:“你不問問報酬嗎?聽說你的酬勞,是很高的?!?br/>
“洛先生既然已經(jīng)對我有所了解,一定應該知道,我所接下的專場,都有著不菲的成交額。給我的報酬率多一兩個點,對于拍行從委托人那里所得的傭金,根本不算什么。洛先生既然來找我,酬勞的事情不是已經(jīng)默認了嗎?”
洛世稀說,“我還以為甄小姐不提酬勞的事情,是在向我表示感謝呢?!?br/>
“洛先生真的是這么以為的嗎?如果洛先生真的以為,今天你幫我解圍這么大的事情,只需要我降低酬勞就可以報答,那么這次我跟貴行的拍會,我不收取傭金,是不是我跟洛先生,就算兩清了?”
洛世稀說:“女人太聰明了不是好事?!?br/>
“我只是喜歡談條件的時候,直接了當而已。這樣哪天洛先生需要我報答今日之事的時候,就可以免去多余的麻煩了。”
洛世稀說:“甄小姐不問問什么事就答應了嗎?”
“什么事——洛先生剛才在拍行里,不是已經(jīng)說了嗎?咱們彼此,算是心照不宣吧。至于答不答應,洛先生到時候,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
……
當時兩人的對話,句句都還是那么清晰。
什么事情呢?洛世稀已經(jīng)說過了。
——等這里改造好了,甄小姐會再跟成總簽約,也說不定。
甄寶當時聽懂了這句話,卻并不知道為什么。
不管為什么,總歸,是要答應的。
只是甄寶沒有想到,洛世稀也還記得這些話,還記得她讓他給她一個答應的理由。
“理由?洛總想給的話,會有許多吧?”甄寶看著洛世稀:“比如,照片的事情還需要請洛總出面解釋?!?br/>
“照片的事情,我也是當事人,況且還是我的學生拍的,就算你不說,我也要去解釋清楚。”
“再比如,我這次拍賣會的傭金還在洛總手里。”甄寶微笑:“我們只說了給我三成,可沒有約定什么時候給?!?br/>
洛世稀搖頭而笑:“你不必說這么曲折的話來試探我,傭金,你想要,現(xiàn)在就可以付給你?!?br/>
甄寶笑意越深,眼中卻多了幾分惕然:“既然洛總這么大方,那么理由——就當是感謝洛總了?!?br/>
洛世稀的身子向前靠近甄寶,車子里空間有限,甄寶的脊背靠上了車窗,無處回避:“這么快就幫我找好了理由?你是怕我找不到理由,還是,怕我找的理由呢?”
無處可避,甄寶的氣息反而冷靜了下來:“我只是想盡快幫洛總做了這件事,盡快還上你的人情。洛總不需要想太多。”
洛世稀注視著甄寶的臉,始終注視著她神情的變化,見到她這般沉靜,洛世稀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復雜:“是我想得太多,還是你不想讓我想太多呢?你若愿意,拍賣會的成交率,應該不止81 %吧?”
果然,是這件事!
果然,他已經(jīng)察覺了。
甄寶的臉色不由得一變,但隨即恢復如常:“我說過,我盡力了?!?br/>
“是的,你盡力了。從90 %降到81 %,還要做得不著痕跡,當真不容易?!甭迨老】粗鐚毥阱氤叩哪槪抗庾兊迷桨l(fā)深沉:“可是我不明白,你這是為什么?”
“我早已經(jīng)解釋過,你既然不肯相信,何必又來問我?”
“因為是臨時接手,還是因為你對古玩類的拍賣會不感興趣?”洛世稀反問之后,卻并沒有等甄寶回答:“那不是解釋,是掩飾。不管多少人相信,反正我,是不相信的?!?br/>
“好吧,那是我的掩飾之辭。”甄寶笑得明媚,連夜色也難掩:“我本可以做得更好,但我想方設法,卻只為了做出了一個更低的成交率,洛總,你說,我是為什么呢?”
洛世稀更加向前一些,將自己的雙唇幾乎湊到了甄寶的耳邊:“我不知道是為什么,我只知道你不會說,可是,我對這個理由很感興趣?!?br/>
洛世稀說完便將身體后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甄寶看著洛世稀的側臉,方才的聲音很輕,仿佛是一聲夢囈,仿佛是不曾存在一樣,就這樣忽然開始忽然停止。但卻一字一句,都落在了甄寶的心里。
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陣沉默。
許久,還是洛世稀先開了口:“不過,這并不是我請你幫忙的理由。關于成易的事,你可以選擇不去。因為,這件事情,可能很危險。”
“我重新去找成易簽約,去他的拍行工作,然后呢?”甄寶側首看著洛世稀,這一次,她沒有笑容,神情雖然冷清,卻更多了鄭重。
“收集證據(jù)。”洛世稀亦是神情鄭重:“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成易的拍賣公司,有些不正當?shù)牟僮?。?br/>
甄寶的眼中有光芒閃過:“只要你有線索,而我又能接觸到他們的某些業(yè)務的話,想要收集證據(jù)應該不難?!?br/>
洛世稀默然許久,方才道:“收集證據(jù)不難,難的是怎么全身而退?!?br/>
甄寶忽然笑了起來:“所以,你找上了我?”
洛世稀卻是依舊神色凝重:“你要考慮清楚?!?br/>
“我會去的?!闭鐚毜欢V定地說道,繼而對著洛世稀一笑:“你其實不也希望我能去嗎?”
洛世稀回頭去看著前方,眼中有復雜的神色,許久,方才重新發(fā)動了車子:“先去吃飯吧,具體的細節(jié),我們再商量。”
……
“陳導,你怎么自己來了?”洛世稀的汽車回到自己的別墅,忽然看見路對面一輛車子停著,他匆匆將自己的車開了過去,對著那輛車子搖下來的半片車窗問道。
夜色中陳導還帶著墨鏡,面容幾乎看不清楚,他的年紀跟聲音,都明顯比洛世稀大得多:“我來問問你,進展得怎樣了?!?br/>
“已經(jīng)同意了,明天,就出發(fā)?!?br/>
陳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時間應該還能趕上。不過行動這么倉促,那個拍賣師……”
“身手,反應速度,專業(yè)修養(yǎng),還有判斷力,都是最佳的人選,并且,她還跟成易有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