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產(chǎn)婆怯懦著,不敢說。
燁斯汀疾步走入寢殿。
恰逢宮女端著銀盆往外去。
鮮紅血色刺痛了他眼眸。
產(chǎn)婆、醫(yī)官齊齊下跪,有人顫聲道:“陛下,王妃大量出血……”
“想盡一切辦法,我只要王妃無虞!”燁斯汀踢開面前眾人,看也不看貝娜抱著的小王子,視線定格在薇安蒼白失血的容顏上。
薇安已經(jīng)全然失去力氣,感受到身下陣陣溫熱,帶著她的生命力而去。
“薇安!
薇安努力睜大眼睛,“燁斯汀……是我自己體質太差,不關別人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睙钏雇∽谒磉,握住她的手,指尖已經(jīng)冰涼。
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困住,幾欲無法呼吸。
醫(yī)官聚在一起,焦慮地商討良方,他覺得很吵,又覺得那些聲音很遙遠。
“燁斯汀,我不會有事的,對么?”薇安語聲虛弱,“一定不會有事,我不想離開你,舍不得離開你,我們才有了孩子……”說著話,晶瑩的淚珠滾落,沒入早已被汗水濕透的長發(fā)。
“不會有事,一定不會有事。”燁斯汀展臂穿過她頸子,松松地把她抱在懷里,下顎抵著她額頭,“沒有你,孩子還有什么意義?”
他語聲鼻音濃重,極是沙啞。
薇安手指微動,“燁斯汀,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么怕死,太怕了!
“不論你怎樣,我都會陪著你。”燁斯汀費了些力氣,抿出個微笑,雙唇摩挲著她額頭,卻在這時,瞥見了被血液染紅浸透的床單、薄被,淚便這樣猝不及防地掉落在枕上,“活下去,不準有事,你明知道,你出事的話,就等于是殺了我!
“我會的,你別難過!鞭卑矘O力抬手,輕撫他面容,“我們還有很多年的好光景,是不是?再說了……萬一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顧孩子!
“不準胡說!”燁斯汀手指覆上她唇瓣,“你必須陪著我,沒有你,我沒辦法一個人走下去!鞭D而冷聲吩咐醫(yī)官,“全力救治,王妃若是出了差池,你們也不必活了!”
貝娜抱著孩子,聽得、看得清清楚楚,淚水無法克制,成行滾落。
醫(yī)官走到她近前,低聲詢問:“王妃這情形,只得下猛藥止血了,否則,怕是性命難保?墒悄芊褚娦В覀円舱f不準……若是王妃體質與藥性相克,還是……還是生死難測……”
貝娜知道,醫(yī)官是看出燁斯汀心神已紊亂,這才來問她。
極力靜下心來思忖片刻,輕聲道:“只得賭一把了,快去準備!”
醫(yī)官稱是。
貝娜看著懷中的小王子,淚水再度泛濫,只求薇安躲過此劫。否則,燁斯汀是如何也沒辦法眼睜睜失去薇安的,那么,這孩子……恐怕是沒有父母照拂了。
小王子忽然大聲哭了起來,貝娜這才意識到,因為心緒緊張,她抱得太緊了,忙連連安撫。
燁斯汀充耳未聞,依舊陪在薇安身邊,視線不肯錯轉。
這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貝娜抱著小王子,到了外間,吩咐人將備用的奶娘帶來。便是薇安有心親自照顧,身子現(xiàn)在也不允許。
將小王子交給奶娘,聽聞宮女說薇安的血已經(jīng)止住了,只是太過疲憊,已經(jīng)昏睡過去。
貝娜終于放下心來。
魅狄、沙諾、普利莫等人聽聞小王子出世,紛紛抑制不住心情,前來宮中道賀。
燁斯汀寸步不離薇安床前,貝娜便抱著小王子去見過幾人。
魅狄與普利莫素來都不是輕易流露笑意的人,看到小王子的時候,皆是忍不住勾唇輕笑。
沙諾則是先問貝娜:“王妃怎樣?聽說……”
“沒事了,正睡著呢!必惸雀屑ど持Z這一份與燁斯汀如出一轍的心思,對于在意薇安的男人來說,最怕的,不過是薇安因為生子出了什么閃失。
沙諾這才放下心來,漾出平日里溫和爽朗的笑意。
——
薇安做了一個冗長溫馨的夢。
她在夢中回到了與燁斯汀一起打獵、每日一起用飯的時日。
只是如今便是在夢中,也不會再對他有哪怕一點點嗔怪,即便是夢中的他故意逗她,也只是滿心笑意。
掛著淺淺的笑意,她恍然醒來。
竟已入夜。
她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毯子。
斂目看去,見燁斯汀正背對著她站在門口,從宮女手里接過一杯水。
她沒事,她和他都好端端的。
“燁斯汀!鞭卑踩崧晢镜。
燁斯汀聞言,一雙眼睛亮了起來,轉身疾步到了她面前,“醒了?”
“嗯。”薇安掙扎著坐起來。
燁斯汀幫她墊高枕頭,先把水送到她唇邊。
失血過多的緣故,薇安的確是渴了,將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完。
“還要不要?”
“不了!鞭卑矒嵘纤夹,“又害得你擔心了!
燁斯汀在她身邊坐下,“又害得你吃苦了!
薇安笑了笑,“以后就是一家三口了,吃點苦也值得。好事多磨。”
“的確是!睙钏雇∵@才想起他的兒子,喚人把孩子抱來。
過了片刻,貝娜帶著奶娘,抱著小王子走進寢室。
燁斯汀小心翼翼地結果,斂目細看,眼波變得分外柔和,唇角不自覺地漾出最柔軟的笑意。
看了片刻,才將孩子送到薇安面前。
薇安卻在這時問道:“你不是這才看孩子吧?”
貝娜失笑,“陛下只擔心王妃安危,哪里顧得上別的。”因著奶娘在場的緣故,換了私底下的稱謂。
“你啊!鞭卑惨肃烈讼驳乜戳藷钏雇∫谎郏舆^孩子,喃喃道,“果然是丁點大!彪S即便煩惱起來,“這么小,我以后敢抱他么?”
“我來就行了!睙钏雇∮职押⒆颖Щ厝。
薇安無奈地笑,“再給我看看啊,看他長得像誰!
孩子正睡著,膚色白皙,小嘴兒微微嘟起。
因著是夜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燁斯汀邊讓她細看,自己也審視著,結論是:“我看不出,他睡著呢!
薇安隨之蹙眉,“不好看,我還以為孩子會像你呢,現(xiàn)在看,只是睫毛很長,隨你。嗯,眉毛形狀也像你。別的怎么就看不出?”
貝娜笑得眉眼彎彎,“你們可真是……”真是讓人無言置評。
“什么意思?不喜歡?”燁斯汀抱著孩子緩緩踱步,笑意更濃,“不喜歡正好,以后歸我了!
“想得倒是好!鞭卑舶琢怂谎。
貝娜笑道:“一整日不得閑,陛下、王妃快些用飯,早些歇下!
“對,薇安一整日還沒吃過東西。”燁斯汀戀戀不舍地把孩子交給貝娜,“快去喚人備下。”
薇安現(xiàn)在也只能吃些滋補的流食,又沒什么胃口,燁斯汀哄了半晌,才將一碗粥喝完。
用罷飯,燁斯汀躺在薇安身側,將她松松圈在懷里,“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鞭卑舶残牡亻]上眼睛,“你陪著我就好!
生子時的痛苦,宛若一場夢魘,她不想記起。
產(chǎn)后失血帶來的無盡不舍、恐慌,讓她更加珍惜他。
原來還想過,會不會在生子之后,把全部精力傾注到孩子身上。
此時發(fā)現(xiàn),不會。
她甚至不能在第一時間對孩子生出母愛,只是因為他的喜悅而喜悅著。
第二天,薇安看孩子的時候,趁著燁斯汀不在,小聲詢問貝娜:“我是不是太不正常了?現(xiàn)在甚至還覺得孩子很陌生!焙苡行┬奶摰臉幼印
貝娜笑道:“有什么不正常的?你以為哪個女人都是看到孩子就會愛得不行么?”
“不是那樣么?”薇安一直以為是這樣。
貝娜道:“因人而異。孩子和你,也要一天天地親近起來!
說著話,孩子扁了扁嘴,醒了,大哭了起來。
“這是怎么了?”薇安有點發(fā)慌,“快叫乳娘喂他!
貝娜把孩子接過,笑意更濃,“看把你急的,這不就開始心疼緊張了?”
薇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之前的確是擔心,擔心自己不能像想象的那樣,全身心地去愛這個孩子。
燁斯汀聞聲而入,“是不是餓了?”
貝娜邊輕拍孩子邊道:“不應該呀,抱來之前才喂過。”
“我來。”燁斯汀把孩子抱過,一面踱步一面輕輕拍打,竟是有模有樣。
薇安抿嘴笑著,安然躺好,過了一會兒,孩子哭聲漸緩,睡了。
“這是跟他更親么?”薇安略帶著不平衡,詢問貝娜。
貝娜能說什么?
燁斯汀漾出喜悅的笑容,“這還用問?”
☆、第159章被打擊了
將養(yǎng)幾日后,薇安有所好轉,不時下地走動。
只是總要被貝娜警告不許做這不許做那,似是變成了幾歲的孩子,處處讓人不放心。
燁斯汀與薇安商議之下,給孩子取了名字——喬洛特。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喬洛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與燁斯汀的容顏越來越相似,讓薇安對小家伙越來越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