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喬眉間閃過一抹凌厲,扯唇一笑:“四皇子妃就是在騙皇上?!?br/>
“嗯?”皇帝老眼微瞪,淡淡地掃視全場。那一眼雖則看似平淡,但為臣者都知伴君如伴虎。這一記平靜的眼光下,誰知會不會暗藏著雷霆之怒?
于是乎,殿中響起整齊一致的抽氣聲,眾人齊齊看向云家兩名女兒。
相比眾人的驚嚇,云依楠更了解周圍眾人眼底看死人一般的眼光,而那個死人就是她。
面色蒼白的云依楠慌忙走出席位,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父皇,皇上明察,兒臣所言一分不差,姐姐她確實有高深的武功在身。兒臣即便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欺瞞父皇啊。”
皇帝一雙老眼目光幽幽,看著云依楠惶誠恐的樣子哈哈大笑:“快平身吧。朕自然知道你會不騙朕,這其中定有什么誤會。”
皇帝朝她擺擺手,云依楠終于起身回到座置上座好。
辛同軒轉(zhuǎn)眸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頭去斟酒,面色不悅。云依楠委屈地盯著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云丫頭,朕覺得四皇子妃說得對。你本就異于常人,天生神通也說不定,不如就表演給朕和皇后看看?!被实垡荒樅吞@地望向云若喬,又稍轉(zhuǎn)眸子對云正德詢問道,“云愛卿,你意下如何?”
云正德一愣,似乎沒出想到這個問題會落到他這,一時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身側(cè)的鐘明玉。
“皇上,您就不要再為難云大小姐了。四皇子妃想要奏琴,讓她快些奏來就是。如今天色不早,本公子還想早些回家睡覺呢?!卑倮镄駬P著頭催促道,身子歪斜在席面上,顯得懶散而隨意。
頃刻之間,場中又響起抽氣聲一片。感情這位是嫌皇上羅嗦嗎?膽兒也太肥了吧?
“咳!”皇帝果然重重地咳了一聲,不自然地說道,“既然云愛卿也不想為難云丫頭,那就讓四皇子妃獨自演奏吧?!?br/>
云依楠身子顫了顫,低垂著眸子往大殿正中走去。那里一架古琴,正是剛才相府小姐所彈的那架。
她輕身坐于琴邊,衣袖拂過琴身,劃過絲絲寒涼。兩只素手輕捻慢挑,婉轉(zhuǎn)琴聲如水般流瀉而出。
云依楠自小便知有庶女的名聲落于頭上,于琴棋書畫之上下得苦功自是不少。一曲《江南春》彈奏得極為柔軟婉轉(zhuǎn),仿若江南三月春風(fēng)拂過大殿,流過春雨霧迷蒙的尖角蓮池,流過朝陽初上的西子湖畔,流過煙柳拂堤的雕梁畫棟。
一曲方歇,云依楠終于露出滿意的笑意,她的琴技雖比之相府小姐略遜一籌,但難得所選的乃是最適合她性情的曲子。
一曲奏罷,她抬眸略看殿中之人的神色便知自己沒有輸給相府千金。
“嗯。四皇子妃第一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虛傳?!被实蹪M意地笑著,“看賞!”
云依楠喜出望外地跪地謝恩,眼眸若有若無地瞥向云若喬,眸光中劃過一抹得色。
抬起頭再看向皇帝,還想再舞一曲。琴技她或許不能當?shù)谝?,但論跳舞整個京城卻是無人能及。
就在這時,鐘無究忽然含笑看著龍座上的皇帝說道:“無究有一請求,望吾皇恩準。”
皇帝眸間閃過一抹異色:“說來聽聽?!?br/>
鐘無究站起身,款款道:“無究本就是為喬兒而來。方才聽得兩位小姐撫琴,忽然送喬兒一首琴曲,以表吾心?!?br/>
皇帝笑著點頭:“不想無究公子如此有心,既然朕和眾位如此有耳福,自是不能錯過。”他轉(zhuǎn)眸看向云若喬,“云丫頭,你說是吧?”
云若喬淡淡看向鐘無究,隔空相望,她一雙眸子如同被煙云籠罩,讓人辨不清顏色。
鐘無究心中一緊,唇間的笑意卻未減淡半分。
“看來云丫頭沒有意見,無究公子這便開始吧。”皇帝催促道。
鐘無究一拂袍角,抬步走向殿中。
“將我的鸞鳳琴帶上來?!彼迓暢铋T處喊道,今日喜宴,品級高的官員及家眷可帶隨侍。而鐘無究這等特例人等,自然也有些待遇。
片刻后,端林抱著一只烏木古琴上來,早有宮女將原本的琴搬走,端林輕輕將鸞鳳琴擺好,朝皇帝一禮后躬身退了出去。
鐘無究一撩袍擺,在琴前坐下。
月白衣袍,玉白指尖,清越恰似清泉的琴音時而如微雨如泣如訴,時而似山風(fēng)狂熱輕狂。殿中通曉樂理的眾人無不側(cè)耳凝神,這正是失傳已許久的古曲《鳳求凰》。
敗興而歸的云依楠恨恨地看向云若喬,鐘無究這一番琴曲無論技藝還是曲目,都遠遠甩出她很遠。如此一來,不僅鐘無究出了風(fēng)頭,連帶云若喬都會跟著風(fēng)光起來。
試問天下間有幾人能得男人當眾示愛?
“夫君,明日便是我大婚之喜。不若你也學(xué)無究公子為妾身奏上一曲,可好?或者你我合奏一曲?”鐘無究曲子彈過一遍,忽然停下,云依楠小心翼翼地向辛同軒開口。
“為夫不通音律?!毙镣庪p眸望著前方,目光似一片空無。其實他的心何償未如鐘無究一樣,全都付在了那個女子的身上?僅管自他第一次見她,她都以毀了容的丑顏出現(xiàn),可是之后的日日夜夜,她的身影何時未在他腦中閃現(xiàn)?
而她今日那一張素顏之上居然再無昔日丑陋的疤痕,為的可是他即將大婚,于她再無威脅?叫他如何甘心,如何忍心?
她從一開始便將他排除在她的視線之外,視他如無物,拒他于千里,這究竟是為什么?
他又提起酒壺,為自己斟上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云依楠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心里惱怒氣憤交加,卻又無能為力。
鐘無究曲到一半忽然停住,眾人正如癡如醉,忽地一下琴聲乍然止歇,一時間百余雙眸子齊齊望向鐘無究。
皇帝也朝他看來,疑惑道:“為何停下?”
鐘無究清淡淺然地看向云若喬:“《鳳求凰》一人獨奏,無究于心不忍?!?br/>
說罷,袍袖輕輕擦過琴面,站起身來,欲向自己座位走去。
“無究公子,這曲子彈到一半豈不可惜?”皇帝喊住他。
跨出步半之后忽然輕嘆一聲,又抬眸望向皇帝,清聲道:“前些時間我曾教授喬兒琴藝,只是不知她最近練得如何了?”
云若喬密長的眼睫忽然輕輕顫動一下,鐘無究這是在為她剛才的話鋪臺階呢?
她抬眸看向鐘無究,忽然間心尖微微地疼了一下。
他曾當著皇帝的面對她表白心意,如今又當眾為她彈《鳳求凰》,這段時間的點滴她心中清楚,她的心也不是鐵打的。
可是讓她回應(yīng)他嗎?
她如何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