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睿進(jìn)入太子府,坐于大堂,耐心地等候著阮沐雨。
芳蕪給他上了一壺茶,準(zhǔn)備了一些吃食,又給他找了幾個侍女,才回了鳳沅的房間。
蘇瑾睿就這么一邊喝茶,一邊吃著點心,耐心地等著。
見不到阮沐雨,他總有一股擔(dān)心。
今日的事情,似乎有些怪怪的。
蘇瑾睿這才開始思考,似乎從阮淵那邊開始,便有各種地方,解釋不通。
阮沐雨若真的被綁架了,為何阮淵毫無作為,蘇嫻也是,鳳沅更是。
記得上次阮沐雨失蹤,他們都鼓動了所有勢力,于京城內(nèi)外,細(xì)細(xì)搜查阮沐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阮淵甚至動用廷尉寺、宗正寺,只為找到阮沐雨。
雖然最后,還是鳳沅給了他方法,但總歸,所有人都是各自出力,都強(qiáng)烈地有著找到阮沐雨的心。
而這次,卻好像都沒有,大家只是干著急,演戲的成分偏多。
芳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呢?
一切都結(jié)束了?
鳳沅說,一切都結(jié)束了?
為何是鳳沅說?
這一切,難道不是景族人弄出來的么?
鳳沅也參與了?
不對,聽這意思,鳳沅應(yīng)是主謀之一。
還有另一個主謀么?是景玄,還是別人?
細(xì)細(xì)想著,蘇瑾睿越想越深,難道,阮沐雨并非受害者,受害者也另有他人?
受害者是誰呢?
蘇瑾睿低眸一瞧,不知何時,喜袍已經(jīng)臟了,還有多處褶皺。
為了找阮沐雨,他出了一趟京城,還曾因為自殺未遂,摔在草地上。還有多次下跪、入座,心急如焚便顧不上衣裳的整齊,如此一來,很快也就臟亂了。
看似,受害者好像是他?
正想著,蘇瑾睿嘴角一挑,近乎是下意識地笑了一下。
這時的鳳沅,已經(jīng)開始給阮沐雨上妝。
經(jīng)過昨天的研究,她們還是決定在濃妝、淡妝之間取個中,于是,她們創(chuàng)立了一種新的妝容,很適合婚嫁,既不似其他人婚嫁時的濃妝,也不似平時生活時的淡妝。
這樣的妝容,既不失婚嫁的氣氛,也不會損了夫君的興致。
經(jīng)過多次練習(xí),鳳沅還算熟練,上手之后,很快就完成了一整個妝容,總計用時半個時辰。
對于婚嫁妝來說,半個時辰,已經(jīng)是很快的速度了。
若換作正常的婚嫁妝,至少要化一個半時辰。
“怎么樣?你看看吧?!兵P沅放下粉撲、腮紅刷,說道。
阮沐雨聞言,睜眼仔細(xì)一看,不由感嘆:“沅兒,這個妝容實在是太完美了,找不出一絲缺陷!”
“自然了,昨日商量了那么久,可不是白商量的!”鳳沅得意一笑,自化妝盒中,取出一支口紅,又取出一支口紅刷,說道,“最后涂上口紅,這個妝就完成了?!?br/>
既是婚嫁,自然要涂正紅色,這也是昨日商量好的。
“可惜,你是蓋著紅蓋頭的,不然我可以給你化好幾種妝?!兵P沅一邊閑聊,一邊用口紅刷,輕輕刷著口紅。
阮沐雨自然聽不明白:“為何要化那么多種妝?”
尋常女子,成親都是一種妝容,從未聽說過這個說法。
“在家道別父母,需要一個淡妝;而后拍外景,需要化一個微濃的妝;再后,婚禮儀式,需要化一個再濃一些的妝;之后,便是敬酒儀式,更是濃妝;最后,便是送客,妝也是最濃的?!兵P沅解釋著現(xiàn)代的婚禮妝容。
阮沐雨初聽,自然覺得新奇:“一日要化這么多妝,豈非十二個時辰,什么也做不了,光是坐在梳妝鏡前了?”
鳳沅無奈一笑:“確實如此。”這大概就是現(xiàn)代婚禮的漏洞吧,新娘除了各種儀式之外,便是坐在化妝鏡前,連吃東西的時間都沒有。
想了想,鳳沅還是總結(jié)道:“還是化一種妝最好?!?br/>
阮沐雨想了想化那么多妝的婚禮,雖然有很多詞匯,她聽不懂,卻也覺得恐怖,于是點頭贊同道:“自然是一種妝最好。”
“好了。”鳳沅化好了口紅,順勢將工具收了起來,“美容院的事,你決定得如何了?”
“你負(fù)責(zé)提供這些化妝品,谷良娣給我制作藥材化妝品,店面的事,我已經(jīng)托人去找了,找到了,我便過去看看?!比钽逵昊卮鸬?。
“準(zhǔn)備把店開在何處?”鳳沅問道。
“為了方便谷良娣來回,自然是懸壺濟(jì)世附近最合適?!比钽逵暾f道。
“景慶街的店鋪,你租得起?”鳳沅繼續(xù)問道。
阮沐雨擺了擺手,難為情地一笑:“我哪里租得起景慶街的店鋪?”說著,說悄悄話似地靠近鳳沅,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爹說,資助我一部分?!?br/>
鳳沅一聽,掩嘴一笑。
大概是阮淵貪的銀子,所以她不敢高聲說出來,只能悄悄告訴她。
“開業(yè)之后,很快會盈利的?!兵P沅鼓勵道。
阮沐雨自然少不了自信:“本郡主親自經(jīng)營的美容院,自然會很快盈利!”
“好好練習(xí)化妝技術(shù)吧?!兵P沅無奈一笑,“自己先練好,然后招一些學(xué)徒,一起把美容院開起來?!闭f著,伸手入懷,取出一張銀票,放在她面前。
低眸一瞧,只見一張銀票,足有十萬兩銀子之多。
阮沐雨見之一驚,沖她一笑:“近來不錯呀,竟能存下這么多銀子!”
“收著?!兵P沅亦是一笑。
“什么意思?你的禮金早已經(jīng)給了?!比钽逵晏嵝训溃@丫頭,是不是太忙了,便忙忘了?
“我知道?!兵P沅依舊堅持要給。
阮沐雨卻不敢收:“那這是?賄賂我?”她有什么可賄賂她的么?阮沐雨沒想明白。
“入股?!兵P沅回答道。
“入股?”阮沐雨自然聽不懂。
“便是資助你,若以后掙錢了,要分我一些?!兵P沅解釋罷,又說道,“這只是一部分,我要入一半的股份,日后咱們也是五五分成。等你諸事辦妥,給我一個總價,我按著半價付給你。”
阮沐雨依舊沒有收:“你教了我化妝,原就是美容院的一份子。不然,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可是一輩子都弄不明白?!?br/>
“收著吧,就別跟我客氣了?!兵P沅堅持道。
“那行吧?!比钽逵晔障铝算y票,交給映寒保管,免得她的喜服換下來,便弄丟了。她們好友之間,本就不該客氣,鳳沅明白,阮沐雨也明白。
“換上喜服吧?!兵P沅示意了芳蕪、映寒一眼。
她們會意,立馬去取來了阮沐雨的喜服。
這是化妝之前,鳳沅吩咐阮府的人送來的。
原本是琴兒為阮沐雨梳妝,是嫁娶的一個習(xí)俗,自然并非真正的梳妝,只是走一個形式。但如今在太子府,且已經(jīng)過了吉時,再走這個形式,肯定是來不及了,于是鳳沅說道:“不如,你就從太子府出嫁吧?”
“我也這么想?!比钽逵挈c了點頭,表示贊同,“吉時原就晚了,如今又過了吉時,若再回府重新走一遍儀式,恐怕時辰就來不及了?!?br/>
“對呀?!兵P沅也點了點頭,瞧著她,突然一笑,“沒想到,你竟是從我太子府出嫁的,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四年,一瞬便過去了?!比钽逵暌哺锌艘痪?,繼而湊近她的耳朵,又小聲問道,“你何時恢復(fù)女兒身?”
說起這事,鳳沅微微一驚,轉(zhuǎn)而四下,先屏退了左右,才回道:“近來,洛云玥有許多奇怪的行徑,應(yīng)是猜到了我的女兒身,正在搜集證據(jù),揭發(fā)我。第一次的時候,我送她進(jìn)了宗正寺,原以為出來之后,她便長記性了,沒想到變本加厲?!?br/>
“就為了她,你要恢復(fù)女兒身?”說到洛云玥,阮沐雨便是滿臉不屑。
“并非完全為了她,只是她剛好在這時興風(fēng)作浪。”鳳沅心中想著景玄,看著阮沐雨身上的喜袍,會心一笑,伸手摸了一下,“我也想穿大紅喜袍了!”
一聽如此,阮沐雨亦是一笑:“我一直盼著你成親呢,終于到時候了!”
“原打算登基之后,再公布天下的,如今看來,應(yīng)是等不下去了?!兵P沅一邊說著,一邊想著,眸色微微一狠,“在父皇眼里,我殺了鳳祀、鳳凜、鳳瑜和方氏,又即將逼走鳳佳,無疑是個罪人。加之懸壺濟(jì)世越開越多,我的名聲也越來越大,蘇族也跟著懸壺濟(jì)世而壯大,父皇,必定會生出鏟除之心!”
“恢復(fù)女兒身,可以讓皇上放心么?”阮沐雨一聽,很擔(dān)心她的安危。
鳳沅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恢復(fù)女兒身,不是為了求饒,而是為了應(yīng)戰(zhàn)!”
阮沐雨聞言一驚:“天下都是皇上,你如何斗得過他?沅兒,萬萬不可,哪怕殺了洛云玥,也不可跟皇上作對呀!”
或許是為人臣子太久了,阮沐雨雖不似阮淵那么多條條框框,卻也是明白,不可造反、不可逾越本分的道理。
“放心,我自有分寸。”見她過于緊張,鳳沅輕松一笑,寬慰道,“還早著呢,老頭子老了,行動沒那么快,安心開你的美容院!”
“你何時恢復(fù)女兒身?”阮沐雨依舊不放心。
“鳳佳出嫁之后,立即恢復(fù)女兒身?!兵P沅回答道。
“皇后娘娘知道這事了?”阮沐雨問道。
“知道了,就是跟她商議鳳佳一事,她主動提的。”鳳沅說罷,又是輕松一笑,“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別想這些沒用的東西,專心成親,專心洞房。”
一聽洞房,阮沐雨雙頰一紅:“也不害臊!”
“走吧,出去見表哥!”鳳沅指了指門口,一手拿著紅蓋頭,另一手拉著她,往大堂而去。
第一次化這么美的妝,面對他,一路,阮沐雨都十分緊張,直到見到了蘇瑾睿,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
不必她們解釋,蘇瑾睿便想明白了今日的事,聽到了她們的腳步聲,他起身,準(zhǔn)備給鳳沅行禮。
不等他下跪,便先一步看見阮沐雨的妝容。
迎親、舉行婚禮儀式時,新娘子理應(yīng)蓋著紅蓋頭,她的妝容,要等到洞房時,蘇瑾睿才能看見。
如今,毫無防備地展現(xiàn)在他眼前,他一瞬愣住了,連行禮都忘記了。
好在,他和鳳沅原就沒有必須行禮的習(xí)慣,愣住也就愣住了,鳳沅不會說他不守禮數(shù)。
見他這個神情,便知這個妝容的成功,鳳沅滿意一笑,確認(rèn)似地問了一句:“怎么樣,美么?”
蘇瑾睿卻充耳不聞,只知沉浸于阮沐雨的俏顏中,不知不覺,雙眼中含了幾分淚水。
他原以為,拜堂的時候,他才會想哭,沒想到這時,便忍不住。
婚事,是一個令人感動的事情,不止令賓客動容,一對新人更是諸多感慨。
“瑾睿?!比钽逵陠玖艘宦?,放開鳳沅的手,小跑上前,投入他的懷抱,“我……”
她正要解釋,卻被他打斷:“我懂你!”
簡短的三個字,足以表達(dá)蘇瑾睿的真心。
阮沐雨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同時,兩行眼淚滑落:“你真好!”
“只為襯得起你的好?!碧K瑾睿客氣道。
“咳咳?!兵P沅尷尬地假咳了幾聲,示意他們注意影響,“二位,這是太子府大堂,這不是洞房?!闭f著,心中想著,等她成親的時候,也要旁若無人地抱景玄,到時,便換他們尷尬,哼!
“咳咳。”蘇瑾?;厣襁^來,也尷尬地假咳了幾聲。
阮沐雨自然不見外,依舊抱著蘇瑾睿,轉(zhuǎn)而,看了鳳沅一眼:“兩口子親熱,外人也不知避諱?”
“趕緊嫁了,時辰來不及了。”鳳沅無奈地提醒道。
阮沐雨這才反應(yīng)過來,離開蘇瑾睿的懷抱,說道:“瑾睿,咱們趕緊去拜堂吧?”
“家中二老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碧K瑾睿甜甜一笑。
阮沐雨亦是甜甜一笑:“辛苦他們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蘇瑾睿說道。
倆人一個沒忍住,又是你甜一句、他蜜一句,鳳沅聽不下去,再次提醒道:“來不及啦,天要黑啦,還嫁不嫁了?”
“你真啰嗦!”阮沐雨說笑似地嫌棄道,“瑾睿,咱們走,不稀罕在這待著!”
蘇瑾睿點了點頭,行至鳳沅面前,沖她一笑:“沅兒,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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