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天已大亮,烏云盡散,剛剛經(jīng)歷了驟雨的城市此時正沐浴在溫暖燦爛的晨曦中,一切又是生機勃勃的模樣。
一個挺拔沉默的身影迎著朝陽,踏過濕漉的石板路,還帶著些許濕意的風(fēng)拂過他嚴肅低沉的臉龐,沒能撫平其緊皺的眉頭,匆匆步履很快在一間低平小屋前停下。
路遇看著面前禁閉的房門,靜默許久,身后偶爾會經(jīng)過一兩個匆匆路人,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緊握著拳的手終于緩緩抬起,輕叩向那扇門……
而,許久之后,門依然緊閉,沒有絲毫打開的跡象——
她不在家?
不是說今天休假嗎?
人呢?約會去了?
見門遲遲不開,路遇腦子里不停冒出這樣的疑問,鬼知道他昨晚胡思亂想了一夜,今早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跑過來,結(jié)果人居然不在!
壓下心頭凝起的煩悶和失落,掏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惡狠狠的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
關(guān)機了!
好!很好!
余凡你好樣的!
路遇被氣笑了,又是一聲不吭的消失了,大老遠的跑過來找她,吃了一肚子氣沒有安慰就算了,現(xiàn)在人跑了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他就是心理扭曲才一次又一次的過來被她虐!
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握得太緊,指尖微微泛白。終于也不再掙扎什么,帶著滿身的疲憊轉(zhuǎn)過身提步離開,很快消失在濕漉的街口,緊閉的門前,又恢復(fù)的一樣的寧靜……
……
不同于南境這邊的徇爛明媚,城陽此時天氣卻是沉悶而壓抑,寒冷蕭瑟的北風(fēng)毫不留情的拍打路上行人,低沉冰冷的空氣沉沉的壓在人心頭,壓得人不免心生苦悶沉重。
一下飛機,余凡很快根據(jù)王城毅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余淑南所在的醫(yī)院,一路匆忙趕來,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沾染了突兀的污跡,及肩秀發(fā)也被風(fēng)吹散,凌亂的散在肩上,整個人很是狼狽憔悴。
前臺的護士見小姑娘這般模樣,心生不忍,通過她提供的信息很快找到了余淑南所在的病房,把這個失魂落魄的女孩帶了上去。
重癥監(jiān)護室家屬區(qū),余凡看到了靜默在病房門口的王城毅,一身黑色中長款風(fēng)衣,手里抓著一個文件夾,剛毅嚴肅的臉上隱隱透著疲憊與心疼,一向堅定犀利的目光此刻正呆滯的看著病房中昏睡的女人……
“王叔叔……”
看到他,一路過來強壓著悲痛與恐懼又一次排山倒海的席來,溫?zé)岬臏I水再也忍不住涌出眼眶……
聞聲,王城毅偏過頭,看到一身狼狽悲痛的余凡,眼神微動,雙唇緊緊的抿了抿,終于緩緩提起站得僵硬的雙腿,朝她走去,將籠罩在悲傷中的女孩緊緊擁入懷里……
溫暖寬厚的依靠讓余凡終于卸下所有強忍的堅強,悲痛壓抑的哭聲從緊閉的牙關(guān)艱難擠出,一身寒氣的身子禁不住的抖動著,眼淚很快浸濕一片。
這般絕望壓抑的哭聲,讓王城毅心里也凝聚了重重的自責(zé)和疼痛。
他曾許諾她,定盡全力保淑南周全,這次任務(wù),她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卻在最后的關(guān)鍵時刻,因為自己未能及時發(fā)現(xiàn)代碼漏洞,隱藏多年的網(wǎng)絡(luò)據(jù)點被對方黑客發(fā)現(xiàn),以至于當(dāng)對方帶人打過來時,他們應(yīng)對不及,損失極為慘重,余淑南為了保護他,不惜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替他擋了一顆子彈……
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籌劃了那么久的行動就不會中斷,余淑南也不會受傷。
當(dāng)余淑南渾身是血的倒在他面前時,沒有人能想象他內(nèi)心有多絕望,甚至在那一瞬間,痛恨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
為了阻止毒-品流向中國市場,為了挽留無數(shù)被毒-品殘害的家庭,他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又一個倒下,死后連一塊墓碑不能立!可是他們得到了什么?親友的不解?有家不能回的苦澀?還是一次次戰(zhàn)友在自己面前倒下,自己卻連眼淚都不敢流的絕望?
如今,連余淑南也倒下了,從同一個學(xué)校里出來,在奔赴到同一個戰(zhàn)場的三個人,余杰,余淑南,王城毅,到如今,只有他王城毅還安然無恙的站著,這條路,太艱苦了,付出了這么慘重的代價,這樣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余凡漸漸平復(fù)了情緒,從王城毅懷里退開,釋放過情緒的眼睛還有些紅腫,抬頭看向滿眼復(fù)雜的王城毅。
“我母親,她怎么樣了?”
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拉過余凡有點病房門口,透過窗口望進去。
“還沒脫離危險期,子彈穿過脖子,搶救了十幾個小時。”
兩人靜靜的望著里面昏迷中的余淑南,昔日嫻靜淡雅的女人,如今這般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氧氣罩遮住她大半張臉,身上插滿各種管子,一旁的監(jiān)護儀冰冷的記錄著她的生命體征……
看到這樣的她,余凡鼻子不禁一陣酸澀。
一向討厭醫(yī)院的母親,如今卻不得不在這里維持生命的延續(xù)。
她們還沒來得及好好見一面,她還沒告訴她,她大學(xué)的生活過得很充實愉快,她想告訴她,室友很友好,她還交了好些朋友。她想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不再像從前那般沉默寡言……
心里的苦澀愈發(fā)濃重,剛壓下去的眼淚又忍不住涌上來,她真的怕了,如果連母親都倒下,那她在這世上最后的支撐也將會隨之瓦解,她真的不敢想象,沒有了余淑南,她該如何繼續(xù)往下走……
……
城陽最近的天空總是這般昏暗低沉,冷冽寒風(fēng)依舊肆無忌憚地卷席城市所剩無幾的生氣,明明是即將開春的時節(jié),卻這般寒冷刺骨。
王城毅在醫(yī)院附近給余凡租了個房子,今天除夕,在醫(yī)院待了一下午,王城毅便帶余凡去餐廳,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吧,今天除夕,我們也隨俗吃一頓年夜飯。”倒了杯果汁放到余凡面前,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肉。
“余凡,無論現(xiàn)實有多難接受,我們都需要逼自己好好生活,不為自己,也為倒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