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桑姑姑拿了帕子擦了擦眼淚，只搖頭道——

    “阿古娜圣女并非故意偷走蠱神，實在是被逼無奈！”

    說著，她臉色陰沉又難看起來：“原本阿古娜圣女懷孕了是一件大喜事，她一開始就拒絕了蕭帥帶她回中原的提議，兩人甚至因此起了沖突爭執(zhí)?！?br/>
    她頓了頓，忍不住怒罵起來——

    “誰知……龍?zhí)?，就是當年那個背叛了阿古娜圣女的男人！”

    “那個王八蛋暗中勾結了兩位大巫師，誣陷阿古娜圣女懷的是魔胎，逼迫阿古娜圣女打胎！”

    明蘭若愣住了：“為什么，那個龍?zhí)洳皇窃缇秃蛣e的女人在一起，還生孩子了嗎，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外婆？”

    難道他對自己一直沒有辦法讓外婆懷孕，兩人不歡而散后，外婆和外公在一起，卻能懷孩子這件事，心中嫉恨，耿耿于懷？

    烏桑姑姑冷笑：“不光是嫉恨，還因為那個龍?zhí)洌錾砻缂掖笞?，和古娜圣女分開后，他竟當上了嶺南的大土司，可他野心勃勃，不滿足只當一地的大土司！”

    大土司，又叫做土官。

    是中原皇帝在西北和西南地區(qū)設置的、由少數(shù)民族首領擔任的官職，權力和地位都很高。

    明蘭若瞇眼眸子：“當年，那個龍?zhí)浯笸了臼窍胍?br/>
    烏桑姑姑冷笑著接話：“龍?zhí)湎胍瓶卣麄€苗疆，他就得讓自己的女兒當上圣女，因此不允許阿古娜圣女生下孩子！”

    他那個女兒還是早年和阿古娜圣女在一起時，暗地里勾搭其他女人生下來的野種！

    烏桑姑姑一想到過去的事兒，就恨得咬牙切齒——

    “龍?zhí)淠莻€無恥之徒，最開始時收買了兩位大巫師，偷偷將女兒改名換姓送到阿古娜圣女身邊參與下一任圣女甄選！”

    那個女孩子確實是很有天賦，如果蕭帥沒有出現(xiàn)，下一任圣女就非龍?zhí)浜退槿说呐畠耗獙倭耍?br/>
    明蘭若輕蔑地哂笑：“有些男人為了權勢，真是能干出個畜生不如的事來！”

    那龍?zhí)渥约簺]法讓外婆懷孕就算了，還背叛外婆和別的女人廝混，十幾年后，又打算弄死外婆的孩子，讓自己的女兒上位！

    “還好蠱神庇佑，阿古娜圣女被囚禁后，硬灌了墮胎藥，可孩子竟沒有流產(chǎn)，這本該是圣跡，可卻被認為坐實了阿古娜圣女懷的是魔胎的證據(jù)！”

    烏桑姑姑氣得臉色鐵青。

    明蘭若蹙眉：“百苗圣女的地位不是很崇高么，為什么其他大巫師能逼外婆到這種地步？”

    烏桑姑姑嘆氣：“因為他們嫉恨阿古娜圣女?！?br/>
    歷代圣女只負責煉蠱，以及多挑選侍君，努力生下一任繼承人，只是一個神圣的符號。

    蠱苗很多俗事都是由五位大巫師管理。

    她輕輕拍著明蘭若的手:“但您的外婆——阿古娜圣女，在龍?zhí)浔撑阉?，她不打算再生孩子?！?br/>
    “所以她不要任何侍君，十年時間走遍百苗，救過和幫助了很多民眾們?！?br/>
    “她在民眾間得到的愛戴與權威遠超五位大巫師，只要她反對的事兒，大巫師們就辦不成，這就招來了怨恨！”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阿古嬤嬤……外婆她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大巫師們會背叛她？”

    烏桑姑姑苦笑：“是的，阿古娜圣女很信任大土司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突然被他們囚禁，逼迫墮胎和卸任圣女?！?br/>
    雖然主謀是龍?zhí)浯笸了竞推渲袃晌蛔顗牡拇笪讕煟Ｏ氯淮笪讕熤皇潜幻杀瘟恕?br/>
    可誰又知道那三位大巫師是不是樂于看見阿古娜卸任圣女，才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呢。

    換一個聽話老實的圣女，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不是么？

    明蘭若明白了，所以，這就是為什么外婆最后決定跟著外公逃離苗疆的原因。

    烏桑姑姑難過地嘆氣：“而且，那時候，雖有蠱神庇護，但阿古娜圣女到底是被龍?zhí)渌麄児噙^烈性墮胎藥的，沒有蠱神在身體里，孩子根本保不??！”

    加上后來，連日奔波逃亡，阿古娜生孩子時九死一生，蕭觀音因此也從小先天不足，體弱多病。

    烏桑姑姑的眼神有些傷感——

    “這就是為什么觀音小姐無法練武，也無法承載蠱神的原因，而且為了保護阿古娜圣女，蕭帥將觀音小姐記在了二房名下。”

    但蕭家陽盛陰衰，大房、二房一共生了五個嫡子，也就只有蕭觀音這一個女兒。

    所以蕭觀音深受兩房寵愛，被視為掌上明珠，待她年長之后，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最后蕭帥將觀音小姐與嫁給了明家那位名冠京華的翰林小公爺——明元朗，也就是你的父親，生下了你。”

    烏桑姑姑感慨地看著明蘭若：“這一晃眼，四十多年過去了，沒有人知道當年的真相！”

    明蘭若聽得心情復雜，唏噓不已。

    原來，這就是長輩們那些驚心動魄又神秘的過往，如果要細寫，當真又是一出傳奇的折子戲。

    烏桑姑姑難過地嘆氣：“百苗的蠱師們和嶺南黔貴的民眾們，至今還認定了阿古娜圣女背叛了他們，為了跟漢人私奔偷走圣物。”

    明蘭若蹙眉，苗疆民眾們怎么想，她不在乎，但她必須救回自己的親外婆！

    四十多年過去了，苗疆還有人要抓外婆，猜都能猜出來，是那些試圖追回蠱神的蠱苗大巫師們。

    她神色嚴肅地問：“烏桑姑姑知道外婆現(xiàn)在具體落在哪位大巫師的手里嗎？”

    烏桑姑姑沉默了一下，眉心緊擰地搖頭：“不是的，就我現(xiàn)在得到的線索，阿古嬤嬤可能落在了荊南王手里。”

    明蘭若一愣：“什么……荊南王？怎么會是荊南王要抓外婆？這跟他有什么關系？”

    雖然百苗圣女和五大巫師地位崇高，但他們象征著神權，平時只管祭祀、練蠱和為苗民們看病祈福等。

    各地的大小土司則管理著大部分苗疆俗事，比如收稅、買賣、耕種、判案等等。

    而荊南王府則管轄西南三行省，手握大軍，名義上所有的土司都歸他們管。

    可除非有人造反或者不肯老實交稅，他們才會派兵，平時基本上也不會插手各地土司的具體事情。

    更何況去管深居山中的蠱師的爭斗！

    “因為阿古娜圣女離開后，苗疆那位的新繼任的圣女，就是現(xiàn)任小荊南王楚元白的母親?！睘跎９霉玫?。

    明蘭若目瞪口呆：“??？？？”

    這怎么可能，荊南王是什么身份，異姓王也是朝廷親封的王爺！

    怎么可能娶一個苗疆女子當王妃？

    朝廷和宗室都不會允許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