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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警抓住這個由頭一直問下去,這才知道死者鮑斐是學校里新晉的風云人物。

    憑心而論,鮑斐這個姑娘長相就是個中等,160左右的身高,微胖身材和黝黑的皮膚讓她看上去有點像地主婆。出生農(nóng)村,心直口快,跟同寢室的李幼儀——也就是本案的報案人是最好的朋友。

    鮑斐這個姑娘一直把外貌當成擇偶的最高標準,案發(fā)前愛慕同年級的校草周晏辰。周晏辰同樣也出身于農(nóng)村,但面容姣好,還有點嬰兒肥,而且其人品學兼優(yōu),是系里少有的優(yōu)秀男中音。許多小姑娘私下里叫他“面具王子”。

    鮑斐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是因為她做了兩個事:一,把自己的護手霜涂在周晏辰臉上,意圖搭訕男神。二,借著排練的機會強吻男神。

    周晏辰之前的緋聞女友是校花韓永怡,因為鮑斐強吻了周晏辰,這幾天韓永怡正在和她約架,沒想到鮑斐卻吊死在禮堂里。

    其他女生雖然嫉妒鮑斐可以擁吻男神,但大多膽小怕事,就連警察的問話也是哆哆嗦嗦地答,不大可能因此而殺人。

    這些學生中唯一具有作案動機的就是韓永怡,據(jù)一個叫何奕葉的女生反映,韓永怡有一大群混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被那幫混混修理過好幾次。

    韓永怡聽聞此事后大喊冤枉,并且向警方提供了不在場證明——案發(fā)當夜,她在和一個叫富學謙的男人滾床單。

    邢松捏了捏額頭,他現(xiàn)在無暇管這幫青年之前的愛恨情仇,當務(wù)之急,是確定兇手的殺人動機。若是單純的情殺、仇殺倒也簡單,像這種無頭無尾的兇案最怕兇手連環(huán)是連環(huán)殺人,會不會有第二樁才是他最擔心的。

    周晏辰、戴健、何奕葉等學生都提供了不在場證明,其中周晏辰的不在場證明很特殊——他在西十二教學樓天臺上,為他死去的母親和姐姐燒紙,還因燒壞了頂層樓板被保衛(wèi)處的陳老頭揪到德育處主任那里。

    邢松問:下雨天,你燒紙?

    周晏辰:我母親死的那天就是雨天。

    邢松也考慮過賊喊捉賊的情況,可報案人李幼儀到現(xiàn)在還被此事累得精神恍惚,不大可能是殺人兇手,而且她也沒有殺人動機。

    兇手留下的證物少得可憐,唯一有跡可循的,就是套在鮑斐脖子上的那個繩套。

    經(jīng)學校的里的音樂老師辨認,這麻制繩套正是最近正在排練的音樂劇《劇院幽靈》中的道具。在劇本中,子爵為了救被魅影擄走的愛人克里斯汀,深入下水道,而被魅影用繩套勒住。

    顯然是有人就地取材,假戲真做,用戲劇里的繩套真正勒死了鮑斐。那么兇手,應(yīng)該是很了解禮堂情況,甚至熟識《劇院幽靈》的排練情況。

    邢松想起可能是有人因為搶角色而殺人,學生會戴健卻反映說,鮑斐唱功很差,只是一個臨時演員,要有人因此殺人也不應(yīng)該殺她,而是殺真正的女主角韓永怡。

    禮堂的鬼,你究竟是誰?

    ……

    自從鮑斐死后,天空冷絲絲的雨水就沒有停過。

    第三天頭上,鮑斐年邁的父母才匆匆從農(nóng)村趕來。這對可憐的老人,與子孫上一直福薄,鮑斐是他們四十歲才生的女兒,沒想到只陪伴了他們短短21年,生命之絲就飄然而去。

    這對內(nèi)向的老人,面對女兒的死訊,沒有想象中的捶地大哭,只是默默來到宿舍收拾女兒的遺物。

    李幼儀靜靜地看著他們年邁的身軀艱難地爬上上鋪,卷起被褥,然后下來,把她生前的鉛筆、連衣裙、薯片、面膜都裝進編織袋,直至帶走這幅床架上一切尚有溫度的東西。

    李幼儀抹抹眼淚,曾幾何時,她還就坐在這張椅子上,一邊敷面膜一邊替自己打抱不平……

    只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孫思溪走了,鮑斐也走了,曾經(jīng)那個針鋒相對堪比修羅場的宿舍只剩下自己一人。

    鮑父忽然動作凝固,盯著一個花花綠綠的日記本愣神。然后用沙啞的嗓子對李幼儀說,孩子,俺老了眼花,這上面寫的什么???

    鮑母也說,是啊,老頭子,萬一咱閨女還惦記著咱倆兩把老骨頭咋辦嘞?

    李幼儀鼻子抽搐了一下,接過那本日記本。

    其實不用打開她也知道,那里面寫的是一千遍:周晏辰我愛你。是鮑斐吻完周晏辰那天晚上興奮寫的。

    他們的閨女,到最后也沒能給他們留下一句話。

    李幼儀咽了煙口水,說道:“兩位老人家,她說,她永遠想念你們。”

    ……

    南戲本就是個不入流的藝術(shù)學校,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社會影響更是惡劣。德育處主任親自找到李幼儀,承諾只要她不向外界亂說鮑斐之死,以后凡是有好的演出機會都是她的。

    李幼儀說:“我不說,我也不要你額外的演出機會?!?br/>
    德育處主任抿了抿嘴,覺得沒趣,叫宿管阿姨給李幼儀換間寢室。

    這間寢室,已經(jīng)連續(xù)有兩個學生出事了,學校方面不想讓李幼儀有什么過多的想法,就給她換個寢室,也好換個新氣象。德育處主任看李幼儀這副萎靡的樣子,幫她從外面叫了兩個男生幫忙搬寢。

    新寢室就在隔壁,是何奕葉她們寢室。兩個男生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搬完了,其中一個男生故意留下來,神秘兮兮地問李幼儀:“喂,你是不是真有陰陽眼???”

    李幼儀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緩緩地看了他一眼。這男生更來勁兒,“聽說你早就看見鮑斐背后趴著只鬼。嘿嘿,可真靈啊。誒,鮑斐是不是就被那條鬼害死的?”

    李幼儀瞥了他一眼,“我還知道你的死期呢。”

    “什么?”那男生頓時渾身一激靈兒,“什么……什么,什么時候?”

    “今天。”李幼儀輕輕說著。

    男生吐了吐舌頭,知趣地走開了。

    李幼儀目送著所有人離開這間寢室,空蕩蕩的三張床鋪,現(xiàn)在一個人也不在這兒住了。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最近發(fā)生的事情。死神——她不知這么叫那個人形黑影是否妥當——已經(jīng)與她邂逅過很多次了,并帶走了她身邊的人的靈魂。

    自己這雙眼睛,真的是陰陽眼嗎?

    她知道她一定會與死神再見,如果可以,她想跟他說一句話。

    求求他收回這雙痛苦的、預知生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