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相思
最近滄月樓前面的石橋上似乎總是徘徊著一個人,對著滄月樓的方向看上很久才會踟躕著離去,翹楚扶著欄桿看著張由之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來了,來了又走,只是看上許久就離開,這樣的態(tài)度惹火了翹楚,若是當初他對待寧音也有這三分的熱心,寧音大概就不會心死了吧!當初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成了今日如此這般,這又算什么?
耐不住心中的火氣,翹楚握緊了扶著的欄桿。樓里的一個姑娘走了過來,順著翹楚的目光看到了橋上的那個身影,捏著帕子吃吃一笑,了然的目光,嬌笑到:“樓子里最近常議論著那位公子呢,還道是誰勾了人家的心,原來是您吶,看這情形,怕是不是勾了心,是要傷心了,呵呵,您說是吧?”
翹楚是風月場中混的最沒心沒肺的一個,至今只有公子少爺為她神魂俱傷的,而她放在心上的卻還不曾有聽說過。聽著同行的冷嘲熱諷,翹楚也不以為意,一聲冷笑:“在下現(xiàn)在心緒欠佳,若一個把持不好,撕了嬌顏姑娘的嘴,怕是告到媽媽那里也是枉然,你說呢?”
那姑娘顯然是知道翹楚平日里的做派,聽她語氣森然,也不敢再造次,底氣不足的哼了一聲,悻悻的走了。
今天張由之顯然逗留的時間比平日里要長,剛剛被吶嬌顏惹到了,火氣壓也壓不住,一拂袖,沖沖的走到了樓下。
張由之只覺得眼前一暗,見來人顯然一愣,微微行了一禮,已經不打算多招惹這位整日里一身男兒裝扮,脾氣很大的翹楚姑娘。
翹楚卻沒有讓他如愿,一聲冷笑:“我說張公子,我家董妹妹可是有了心上人了的,您著整日里來我們樓前晃蕩,有意思嗎?”
張由之聽她語氣知道她是故意刁難,只是忍著不愿答話,看了她一眼,覺得自己今天也出來不少時候了,行了一禮,準備打道回府。
翹楚伸手一欄:“別急著走啊,看您一身的窮酸,身無長物的,您還是早點斷了對董妹妹的心思好了,雖然也不知道您是那條筋搭錯了才起的心思,或者是喝錯了藥才如此!”
張由之涵養(yǎng)再好,此時面上也掛不住了:“翹楚姑娘,寧音姑娘的事情在下很抱歉,但是感情的事怎可以勉強,在下雖然對寧音姑娘深懷歉意,但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卻不后悔,所以還望姑娘能夠理解!”
看著張由之坦然的目光,翹楚心中一痛:“你若不讓她心存妄念,她怎會抱著希望,又怎會絕望,張由之,你幾句話就撇清了,那是一條命,不要以為我們風月中人命賤不值錢,你輕賤了,也由不得我不恨上?!?br/>
張由之聞言嚴重就接著慌亂,怎么這事就越解釋越說不清楚呢:“翹楚姑娘,你要在下說幾次呢,不是在下輕賤姑娘,是當初寧音姑娘與在下確實是泛泛之交,每次寧音姑娘去廣元寺,只是執(zhí)了筆讓我為她寫字,然后在下接受相應的酬勞,姑娘強加的罪過在下實在承受不起??!”
翹楚別過臉,不想聽他多說,忍不住大笑了出來:“那你現(xiàn)在呢,寧音沒有入你的眼,怎么就看上了清姝?你著又怎么說?”
怎么說,還能怎么說,張由之此時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么:“翹楚姑娘,在下再怎么寒微,也還是一個人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人之常情吧,你要在下說什么呢?”難道告訴她,自己被梅花林中那個笑容晃花了眼,夢中只想著伸手去觸碰,總是尋思,世界上怎么會有那般晶瑩剔透的人兒呢,梨容梅骨,只覺一見讓人傾心,只想著從此相知相許,天上人間。但是,他也深知那樣的女子,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自己孑然一身,無片瓦遮身不說,連一身整潔的衣物也尋不來,所以他斷了自己的妄想,但是對自己說,如果遇不到,從此便休了吧,但是如果還有機會遇見呢,那是不是說,那是天意。所以,在上元燈節(jié)上的相遇讓他無措,乃至落荒而逃,但是他又心中喜悅,既然是上天的意旨,那么自己就不要一再辜負了。
或許世人眼中自己是一無所有,但是他自信自己并不是一無所有,只是暫時的困頓而已,他的胸中藏有丘壑,雖不說是鴻鵠之志,但是心胸廣闊,卻也不是燕雀可以相比。那個女子,自己現(xiàn)在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那么遠遠看著,也算是對自己日夜的警醒了??墒沁B這樣的心意一要打擾嗎?看著翹楚時空的神情,他神色有些黯然,寧音的死自己真的不知情,如果知道她那般決絕,那些拒絕的話是怎么也不會說出口的。但是事已至次,已經無法挽回,自己除了內疚還能做些什么呢?
翹楚看著張由之神色的黯然,一時間只覺得空落落的,再追究亦是于事無補,那么自己又何必為難了他人,不也是跟自己過不去嗎?她吧臉轉過去不看他:“那你每天來這里是什么意思,難道你每天站上一會,清兒就會感動,然后以身相許?張由之,你是不是這么幼稚?”
張由之也不想多解釋:“在下再過一段時日就要去帝京了,也許要離開一段時日,每日來這里眺望,隨見不到芷奴姑娘,也是了了自己的念想,還望姑娘能夠體諒?!?br/>
這又算什么呢,如果寧音知道張由之也有今日這般多情模樣,心中又會生出怎樣的憤怒,不是不會喜歡,不是不會動情,只是不愿意罷了。翹楚又怎會輕易放過他:“那你可知道,清兒現(xiàn)在陪在誰身邊了,張由之,你聽好了,現(xiàn)在做了清兒入幕之賓的是夏侯峻,撫遠大將軍的遺孤,當今鎮(zhèn)遠侯的唯一子侄,你要何年何月才會有那般身份地位呢?如果不想空付相思,我勸你還是早日斷了著念頭吧!”言下之意是你張由之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純粹的癡心妄想。
張由之臉色發(fā)青,受了這般羞辱,哪怕難看之極也還是維持著最后的風度,想翹楚行了一禮:“姑娘金玉之言,張某謹記在心,必定時刻以此鞭策,不敢或忘。在下就此告辭了?!?br/>
看著張由之狼狽的樣子,翹楚也覺得自己口不擇言了,但是后悔也已經來不及了,于是只好一錯再錯。冷哼一聲,回到了滄月樓。
侯方白發(fā)誓自己沒有聽人壁角的習慣,但是偏偏今日不是騎馬或者乘船過來,本打算駕著馬車接董清姝出去走走的,不料來到這拱橋邊壞了車轅,車夫只好折回去請木匠,自己今天不是很忙就呆在車里閉目養(yǎng)神了,只怪翹楚的嗓門太大吵醒了自己,聽了幾句本來要出來,卻聽見扯上了清姝,這才耐著性子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他看著張由之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翹楚回到自己的房間,有些失魂落魄,寧音走了這么久了,自己還是不能忍受寧音離去的事實,她知道自己那樣對待張由之是遷怒了??墒悄怯衷趺礃幽?,比起失去寧音的痛苦,一切都算不了什么了。
“翹楚,你扮男子還真是好看,有著一股子灑脫的勁兒,江南的男子太斯文精修了,你這么往他們前面一站,嘖嘖,他們以后看著秦淮河里的倒影還不羞死了?”
“好啊,你真是夸我還是貶我呢,若真有那么好看,以后就這樣打扮了可好?”
“呵呵,是真的好看呢,可惜生成了女兒家,其實啊,翹楚,我很羨慕你呢,你性子豁達開朗,跟你說話,讓人覺得很舒坦。”
“這還不容易,以后你心里不舒坦了找我說話就好了啊,到時候我啰啰嗦嗦的,念得你耳朵生了繭子才停住,好不好??!”
“好,好,你的被子薄了,現(xiàn)下天氣轉涼了,我去幫你換了吧!”
“嘖嘖嘖,看看,整個就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啊,你說咱們像不像小夫妻呢,我是相公,你是娘子,呵呵,我家娘子好生賢惠啊,來來,趕緊給相公我更衣!”
“你這樣就是蹬鼻子上臉了啊,還相公娘子呢,我看你啊,那天遇到了你的郎君,還不定你要變成什么樣呢,我想想啊,對了,想到了一個詞,小鳥依人,是不是呀,我覺得肯定是!”
“好啊,我就打趣了一句你就嘴賤了,看我不撕了你,你別跑,你給我站著,看你往哪兒躲!給我站住!”
寧音死了,自己從來不敢放任自己去想她,今天只覺得腦海中的畫面控制不住的就蹦出來了,翹楚抱住了頭,蜷縮著蹲在一角,只覺得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了,寧音走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了。
“翹楚,他叫張由之,我想我喜歡上他了,翹楚,你有喜歡的人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幫我出出主意吧!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寧音,我每天看著喜歡的人過的開心,我就很開心了?!?br/>
“這樣啊,那怎么樣才能張公子每天都很開心呢?”
“那就讓他做他喜歡的事吧!”
讓她做他喜歡的事,愛上喜歡的人,然后默默祝福,到頭來,是不是自己錯了呢,還錯的那么離譜!
于是要付出那么遺憾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