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什么也沒再說，但夏夏還是應(yīng)了我的要求，晚飯過后，去請聶明燁過來。

    我面對著銅鏡，很努力地咧開蒼白的笑容，很努力，可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一遍一遍落。銅鏡蒙了層霧，到最后，我在鏡中看不到一絲影像，只能呆呆地坐在鏡前，任時光流淌。

    娶李湘蘭對于聶明燁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這個道理他不會不懂，他之所以堅持不娶她，是因為我。只要我同意，他便沒有了不娶的理由，那么婚禮便可以如期舉行，他什么都不用放棄。

    門被輕輕地推開，聽腳步聲，我就知道是他來了。

    “萱兒，怎么哭了？”他走到我身后，轉(zhuǎn)過我的身子，低頭看著我。

    他溫暖的手掌捧著我的臉，漆黑的光芒在他眼瞳中滾動，“出什么事了？告訴我?！?br/>
    我笑著搖了搖頭，牽著他的手，拉他坐下。

    “明燁哥哥，是不是我說什么，你都會答應(yīng)我？”

    他伸手抱著我坐在他的腿上，親了親我的額頭，笑道，“當(dāng)然，萱兒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br/>
    我低頭看著他腰上已經(jīng)有些年頭的香囊，輕輕地扯了扯，心中一澀，說道，“那，你娶李湘蘭吧?！?br/>
    他一怔，溫柔的眼眸嚴(yán)肅了起來，“萱兒，不要開玩笑?！?br/>
    “我沒有開玩笑！我很認(rèn)真！”我急急地爭辯道，“聶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的身份和你的使命。明燁哥哥，你比我清楚，娶李湘蘭和不娶李湘蘭意味著什么。所以，你娶李湘蘭吧，我不會介意的，真的?！闭f到后面，我的聲音越來越低，自己都快要聽不到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萱兒，我知道你不是真心這樣說的。我知道你要的是一心一意，我保證，我是你一個人的，任何人都搶不走?！?br/>
    鼻頭一酸，苦澀化成淚，紅了眼眶，你知道嗎？放棄你的痛苦或許窮我一生都不能平復(fù)，可就是因為你如此這般地待我，我才不得不放棄你，不得不放棄我們。

    “明燁哥哥，你教我兵法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若一個將領(lǐng)想要取得勝利，要放棄局部的利益，以大局為重？”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答道，“我知道萱兒兵法學(xué)得很好，但是，你不是局部的利益，你就是我的大局?！?br/>
    “聶明燁，我要討厭你了！”我狠狠地推開他，站了起來，沖他大聲吼道，“你怎么能這么自私自利？！明磬怎么辦？陳伯怎么辦？聶府上上下下幾千人，你全都不要了嗎！你清醒一點(diǎn)，你的大局是聶府，是西地，乃至整個天下！不是我，不是戚璟萱，不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頭！”

    他怔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聶明燁你真的很奇怪，既然我都同意了，你還堅持什么？！你剛剛不是還跟我說，我要什么，你都答應(yīng)嗎！說話不算數(shù)還是男子漢嗎！”我氣得抬腳踢翻了身邊的一張凳子，凳子翻倒，出沉悶的響聲?！懊髅魇悄泓c(diǎn)下頭就可以的事情，為什么偏偏要讓所有人為難！你憑什么這么自私，憑什么一點(diǎn)都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他望著我，默默地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燭光的照耀下，那漂亮的眸居然蒙了層水霧，“萱兒，你真的要我娶湘蘭么？”

    “是！我非要你娶李湘蘭不可！你不娶她，就休想娶我！如果你不想娶我，我馬上收拾東西回泰雅，我們的婚約立刻取消！”我故意把話說得很重，轉(zhuǎn)身就要去收拾行李。

    “萱兒！”他從背后一把抱住了我，然后緊緊地收住抱我的手，讓我緊依著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我甚至能聽到他輕輕吸鼻子的聲音，“萱兒，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我答應(yīng)你，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

    心中一直繃緊的一個地方，一下子斷裂，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我的心卻像被碾過般。我努力地克制著，才沒有讓自己痛哭出聲，一切如我所愿了不是么，我做了一次偉大的人，親手把自己的所愛送到別人的身邊，為的，是成全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很久，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他慢慢地松開了我，默默地向門口走去。那腳步聲已經(jīng)失了優(yōu)雅和沉穩(wěn)，變得無力和虛浮，度也極慢。我們都知道，一旦他娶了李湘蘭，他的世界不可能再只是我一個人，他必須要面對他的責(zé)任和他的使命，一步一步走向他既定的人生。他是真的累了，他身上背負(fù)著太多太多，我曾經(jīng)想要他快樂，為了他的笑容可以付出一切，而此刻，我卻把他如撕裂了一般地折磨著。

    我知道，我不能轉(zhuǎn)身，我不該轉(zhuǎn)身，我一直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卻在他要邁出房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撲過去抱著他，貼在他寬闊溫暖的脊背上，梅香盛極，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卻讓我肝腸寸斷。

    “明燁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兇你的，不要難過……還記得嗎，你說過，娶了她，就要愛她，就要對她一心一意，湘蘭姐姐是個好女孩，不要辜負(fù)了她。還有，還有……謝謝你，謝謝你十年的養(yǎng)育之恩，戚璟萱今生今世無以為報……”

    聶明燁，你的恩情，我一生都報答不了，輸了今生，那就記著吧，來世我還給你，一定。

    他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想要回頭，卻被我按住，“別回頭，不許回頭！你要盡快娶湘蘭姐姐，不然就趕不及在蝴蝶谷百花盛開前娶我了……我們說好的，我要做你的新娘……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離開的，我只知道，他離開了之后，我看著空蕩蕩的長廊和孤零零搖擺著的大紅燈籠，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了起來。

    “小姐！”

    夏夏自門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朦朧的光亮下，我看到她也是淚流滿面。

    她俯下身抱住我，顫聲問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小姐，到底生了什么事情，到底為什么你非要這么逼公子?。　?br/>
    “夏夏！”我抱著夏夏，在她的懷里抱頭痛哭，“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是我沒辦法啊！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夏夏輕拍著我的背，緊緊地抱著我，什么都沒再說。

    那個讓我痛徹心扉的夜晚，是她的溫暖一直陪伴著我，不讓我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