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紫棠在房間里呆的時間并不長。

    前后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房門打開，她從房間出來時，端的還是那副雍容華貴又有氣質(zhì)的模樣，神色平靜，似乎并未有過劇烈爭吵。

    但明明上樓前已經(jīng)摘掉的墨鏡，這會又戴到了臉上。

    “客房在哪？”

    桑晚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季紫棠是在和自己說話，但是她擔心房里的人，實在沒心情領(lǐng)她過去，所以隨手指了個方向便往房里走，“那邊兩間都是，您隨便挑都可以。”

    話音落下，她人已經(jīng)進了房間。

    桑晚的態(tài)度叫季紫棠眉頭皺起，林景深連忙上前兩步，“媽，我?guī)?，您就住我房間對面吧好不好？”

    “嗯?！奔咀咸膽宦暎瑳]再多說什么。

    一前一后，兩人往客房方向過去。

    林景深將她領(lǐng)到自己房間對面那間房，伸手替她開了門，季紫棠隨后進門，一切自然不過，卻在房門關(guān)上的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崴了腳季紫棠腿一軟，若不是林景深眼疾手快扶住她，這一下她非摔一個跟頭不可！

    林景深扶著她到沙發(fā)上坐下，彎腰將她腳上的高跟鞋脫了丟在一邊，“老早就叫您別穿這么高的鞋，剛要是我沒扶住你，摔了怎么辦？受這份罪，媽你又不是十幾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了，不能仗著爸寵著你你就永遠這樣啊……”

    他念叨起來喋喋不休，也不知是不是哪句話戳中了季紫棠心中的痛處，林景深肩膀一重，季紫棠突然摘掉墨鏡埋在他肩上痛哭起來，“什么永遠寵著我？他根本是因為當初……所以心懷有愧！”

    ————

    主臥。

    桑晚瞧見一切如常這才緩緩松一口氣。

    趙醫(yī)生也跟著進去，他對別的不感興趣，只是瞧一眼林慕琛身上才包扎過的傷，“怎樣？”

    “放心，沒裂開?！绷帜借≡揪驮陂]目養(yǎng)神，聞言只是淡淡回幾個字，眼睛并未睜開。

    “嗯，那趕緊把藥吃了?！壁w醫(yī)生從醫(yī)藥箱中將他晚上的藥拿出來交給桑晚，然后看一眼時間，又交代，“我夜里有臺手術(shù)得離開一趟，明早過來，慕琛手機里有我電話，有事的話就打給我?！?br/>
    桑晚聽說他要走，有些擔心，“可他燒還沒退，會不會……”

    “不會有事，只要別再把身上傷口弄壞。”

    “……”聞言，桑晚嘴角沒忍住的抽了下，想到晚飯時林慕琛身上傷口裂開的原因，小臉微微發(fā)燙，干咳一聲嗓音猶如蚊吟，“我記住了?！?br/>
    趙醫(yī)生離開，房里剩下桑晚和林慕琛。

    桑晚上前替他蓋好被子，又將床邊那件壞掉的帶血睡衣丟進垃圾桶，這才有些不知道該做什么，床邊坐下來，視線落在他沒血色的臉上，好一會才試探性的問一聲，“林慕琛，你還好嗎？”

    “嗯?！彼韲道锖芸旖o一個淡淡音節(jié)，所以眼睛閉著，其實沒有睡著。

    “你要不要躺下來？”桑晚瞧見他一直靠在床頭，感覺這個姿勢睡著不會太舒服，上前預備幫著他重新躺下來。

    結(jié)果他連他衣服都還沒有碰到，他眼睛卻突然睜開，看她的眼神有些陌生，“不用?！?br/>
    “……”桑晚一時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會，林慕琛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態(tài)度不對，黑眸重新閉上，“你先幫我下去倒杯水，吃了藥我再睡?！?br/>
    “哦，好?！鄙Ｍ磉@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了給他吃藥的事情，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已經(jīng)冷掉，她一把拿過水杯，轉(zhuǎn)身從房間出去。

    ————

    桑晚在樓下廚房倒了水，剛準備上樓，卻遇見了樓上下來的林景深。

    “蠢女人……”

    桑晚原本沒準備和他說話，可一只腳跨上樓梯卻被他喊住，他身上囂張跋扈的味道似乎淡掉很多，說話時煩躁的抓了抓頭上亂糟糟的短發(fā)，好一會才不確定的補充了后半句，“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媽下碗面條？她還沒吃晚飯?！?br/>
    “……”

    桑晚微微一怔，看慣了他鮮衣怒馬，突然露出這樣態(tài)度端正懇求人的一面，她反而不知該怎么拒絕了。

    “好。”桑晚應一聲，將手里水杯遞給他，“給你哥送去，他還沒吃藥?！?br/>
    見她答應，深怕她又會返回似的，林景深連忙接過水杯轉(zhuǎn)身上樓。

    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桑晚做好面條沒見林景深下樓，以免面條坨掉，她猶豫了下，直接端著托盤上樓。

    她敲門進去時，季紫棠正端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桑晚走過去彎腰將面條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不知道您喜歡什么口味的，您將就著吃些?！?br/>
    禮貌至此，桑晚起身離開。

    “是你做的嗎？”桑晚才剛轉(zhuǎn)身，季紫棠鼻音濃重的聲音便傳過來。

    桑晚步子一頓，回過身去，“是?！?br/>
    季紫棠端起碗筷，動作有些僵硬的吃一口，不知為何桑晚舉得此刻她身上似有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落寞。

    這樣想時，桑晚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怎么可能孤寂落寞？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

    “我其實也有女兒?！鄙Ｍ碓挍]說完，便被季紫棠打斷，她抬頭，看向桑晚的眼神全是凄涼悲傷，“可我甚至不知道她現(xiàn)在長什么樣……”

    “……”桑晚愣住，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那句話之后，她又低頭吃面，桑晚見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轉(zhuǎn)身走了。

    門外遇見主臥回來的林景深，想了想，她還是說一句，“你媽媽情緒好像不太對，我覺得你晚上還是多陪陪她?！?br/>
    “好，我會的?！绷志吧铧c點頭，從桑晚邊上過去。

    客房門開了又關(guān)，桑晚原地站了會，想著季紫棠不久前的兩句話，卻又想不出個什么所以然來，這才跨步往主臥方向過去。

    林景深進門的時候，季紫棠正端著面碗在發(fā)呆。

    背后看不覺得有什么，他上前幾步便瞧見她臉上無聲的淚痕交錯，“媽，好好地您怎么又哭上了？是不是面不好吃？”

    “沒有……”季紫棠這才回神，抬手擦掉臉上濕漉漉的淚痕，可是正如桑晚所說，她今晚情緒很不對，臉上眼淚越擦越多，一時間也有些控制不住，到最后更是面碗一丟，放聲痛哭起來。

    林景深還第一次見自己母親這么反常，印象中只有她欺負人的份，林愛國護著，何時見她這樣哭過？

    “媽，你究竟怎么了？”他連忙扯了紙巾替她擦臉。

    “嗚……我怎么那么命苦？”季紫棠一把打開林景深替她擦眼淚的手，一時間哭得更傷心了“兩個女兒全都流落在外，剩你這么個整天讓我操心的混小子在身邊！”

    “兩個？”林景深不解，“不是只有……”

    “我口誤不行?。?！”季紫棠吼他一句，捏著拳頭在他肩膀砸?guī)紫乱匝陲椦鄣纂U些藏不住的那點心虛，“混小子，你就知道氣我！你看看我臉上的皺紋！都是因為你！”

    挨了她幾下打，林景深覺得很冤枉，可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更沒地兒給他喊冤，就只能繼續(xù)挨著。

    只是……

    他怎么感覺剛剛季紫棠脫口而出的‘兩個’不像口誤？

    ————

    主臥。

    桑晚進門的時候，林景深已經(jīng)吃過藥躺下了，房里只開了床頭一盞臺燈，靜悄悄的。

    她上前用體溫計側(cè)了側(cè)他的體溫，還在發(fā)燒。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裂開重新縫合過的緣故，明明已經(jīng)過去三四個小時不止，這溫度卻沒像趙醫(yī)生說的那樣降下來。

    她不大放心，想了想，伸手去拿床頭柜上他的手機。

    結(jié)果手才伸過去，林慕琛眼睛就睜開了。

    “吵醒你了？”桑晚索性在床頭坐下，解釋給他聽，“你燒還沒退，我想給趙醫(yī)生打個電話問問怎么回事?！?br/>
    “沒那么快。”他倒突然一副醫(yī)生口吻，“不必打電話?！?br/>
    “……”

    桑晚微微皺眉，還想說什么，卻被他搶先一步，“時間不早了，你去洗個澡趕緊睡覺。”

    時間其實還早，才九點還沒到。

    那句話說完，他眼睛重新閉上，桑晚還在床前坐著，不知道那會季紫棠和他究竟說了什么，桑晚感覺季紫棠來過一趟，他整個人感覺都不太對，說不上來的冷，剛睜眼說話的那一會，眼底分明有層壓不住的戾氣浮動。

    她靜靜盯著他看了會，見他沒有再睜眼的意思，最終還是放棄了打電話的想法，但還是不放心的叮囑，“那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要是怕打擾趙醫(yī)生，我們就去醫(yī)院。”

    “嗯。”聞言，他淡淡應一聲，眼睛并未睜開。

    桑晚這才替他捻好被角，起身去衣帽間拿衣服洗澡。

    她洗好澡出來，林慕琛水剛好掛完，趙醫(yī)生教過她如何拔針，她上前將他手背針頭拔掉，這次爬上床在大床空出的另一邊躺下。

    身邊躺了個發(fā)燒的暖爐，被子里很暖和，桑晚沒關(guān)臺燈，身體一側(cè)緊貼著他，這樣如果他體溫再升高，她就能及時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