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納西說,大約在五百多年以前,古澌汀打通關(guān)節(jié),從圣域之中率領(lǐng)瓦奇族全體族員來到了塞布隆雪山。他命令瓦奇人在雪山之下以挖掘硫晶礦石為由,秘密建造一座城堡。
瓦奇族接受了這個光榮的使命,并宣誓效忠于古澌汀,發(fā)誓用生命和鮮血捍衛(wèi)塞布隆的秘密。他們用了將近三百年時間、兩代人的努力,終于在山腹之中建造出了塞布隆城的雛形。
可誰曾想,所有的災(zāi)難竟會從一只精靈身上開始。
那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當(dāng)時的首領(lǐng)薩拉里奧在一次狩獵中無意間救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精靈,并把它帶回了塞布隆,它就是皮斯奈爾。
剛開始的時候,皮斯奈爾很好奇也很好學(xué),很快就掌握了瓦奇族和人類的語言,而且它在建筑方面也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天賦。它向薩拉里奧提出了很多奇妙實用的建議,使得薩拉里奧對它越來越喜歡,越來越信任。
于是,塞布隆的很多細節(jié)在皮斯奈爾的建議下進行了大幅度的修改。不得不承認,塞布隆如今的恢宏壯觀確實有它的貢獻。但是到后來,薩拉里奧察覺出皮斯奈爾對塞布隆的隱秘設(shè)計很感興趣。因為這些設(shè)計直接關(guān)系到圣域和古澌汀大人的秘密,所以薩拉里奧拒絕了它的請求。
皮斯奈爾剛開始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但是它與薩拉里奧之間的矛盾由此而起。
當(dāng)然,圖納西強調(diào)了一點,不僅僅是他,包括薩拉里奧在內(nèi)的所有瓦奇人,都認為皮斯奈爾從被救之日開始就已經(jīng)在處心積慮地打著塞布隆的主意,薩拉里奧對它的拒絕,只不過是讓它選擇了另外一條極端的路線而已。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皮斯奈爾經(jīng)常離開塞布隆到外面去,當(dāng)有人問起,它總是借口到外面透透新鮮空氣,找一找設(shè)計的靈感。然而事情并非如它所說,怎奈瓦奇人一貫純樸善良,并沒有對它產(chǎn)生懷疑,所以才給了它可乘之機。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皮斯奈爾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在收集迷藥、糾集部族,當(dāng)它完成了這些準備之后,便將迷藥放進了瓦奇人的飲水之中,并趁著全城人處于昏迷之際,帶領(lǐng)著大量精靈涌進了塞布隆,意圖將所有的瓦奇人控制住。
所幸薩拉里奧精神力極強,他在被控制的邊緣清醒過來,殺死了那只精靈,然后組織瓦奇人自救,只可惜精靈們很快便控制著瓦奇人向薩拉里奧發(fā)起了進攻。
薩拉里奧不忍心與同胞生死相搏,只好忍痛帶領(lǐng)部族撤出了塞布隆。后來,薩拉里奧率領(lǐng)瓦奇族對塞布隆進行了幾次偷襲,盡管解救了部分同胞,但因為塞布隆的防御體系過于強大,偷襲都以失敗告終。
在最后一次偷襲中,瓦奇族中了精靈的埋伏,薩拉里奧身受重傷,幸存的瓦奇人帶著他一路逃亡,直到進了雪山才擺脫了精靈的追擊。之后雖然找到了這個峽谷安頓下來,但是薩拉里奧因為傷勢過重離開了這個世界。
圖納西說到這里,不由地落下了幾滴眼淚:“薩拉里奧首領(lǐng)將重擔(dān)托付給帕奴,囑托帕奴一定要帶領(lǐng)殘余的族人生存下去,并想方設(shè)法收復(fù)塞布隆,永遠不能忘記瓦奇族肩上的使命。”
圖納西的這番說辭,聽得凱文等人義憤填膺,然而圖納西與皮斯奈爾各執(zhí)一詞,凱文等人沒有更多的證據(jù),自是無從判別誰是誰非。不過,眼下大家受困于此,并且親見瓦奇人生活艱苦,從心理上偏向于弱勢群體也是人之常情。
艾米麗嘆息道:“如果真是這樣,皮斯奈爾的狠毒用心可見一斑啊?!?br/>
圖納西狠狠地點著頭,卡爾卻問道:“圖納西首領(lǐng),您有辦法證明您剛才所說的一切嗎?”
“沒有……”
“那我們該相信誰?是您,還是那個皮斯奈爾?”
“那么請問,皮斯奈爾是否拿出了有力證據(jù)?”
卡爾表示了否定,圖納西逼問道:“既然那老東西也拿不出證明,基索又是憑什么相信它們呢?難道僅僅是因為先入為主?”
卡爾被問得啞口無言,艾米麗剛想緩和一下氣氛,圖納西接著說道:“其實,基索信與不信,對于帕奴來說都不重要。帕奴說這些,是因為恩人想知道,而且恩人說基索能夠明辨是非……”
艾米麗趕緊打斷了圖納西:“首領(lǐng)大人,你先別激動?!闭f著,她拉了拉凱文的手臂,“凱文哥哥,你怎么不說話了?”
凱文咳了一聲:“圖納西首領(lǐng)說得對,我們信與不信,瓦奇族與精靈族之間的仇恨是顯而易見的,誰是誰非無關(guān)緊要,倒是誰在拼命守著塞布隆的秘密,誰才是古澌汀的心腹?!?br/>
凱文一句話震得圖納西心中一顫,他快步走到凱文面前,沉聲問道:“不知基索此次冒險深入雪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凱文直視著圖納西說道:“我說的話,你信么?”
“有證據(jù),帕奴當(dāng)然信,但是沒有證據(jù),帕奴肯定不信?!?br/>
“那我告訴你,我們此次行動的真正目標是你手中的鑰匙,你信還是不信?”
“大膽!”圖納西突然悶喝一聲,“基索果然是沖這個來的!”
門外的守衛(wèi)聞聲沖了進來。
凱文也跟著大喊一聲:“艾米麗!動手!”
艾米麗愣神之間,守衛(wèi)已經(jīng)撲向了卡爾和菲尼。艾米麗大驚失色,顧不上揣度凱文的用意,從圖納西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他。
圖納西正欲捉拿凱文,忽然一股強烈的寒流穿透了他的全身,瞬時之間他就被一大團冰塊封在了其中。艾米麗一擊得手,又抓起桌上的土豆扔向沖進來的幾名守衛(wèi)。守衛(wèi)被土豆砸中之后,也被瞬間形成的冰塊封了起來。
圖納西在冰塊之中,并未喪失意識,他眼見手下人全都被冰塊困住,不由急得雙眼冒火??上Т丝痰乃粍右矡o法動彈,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凱文站在面前得意地怪笑。
圖納西暗罵自己愚蠢,竟然如此托大,最終被對手完全占據(jù)了主動。同時他也怕得冷汗直流,他親身體驗、親眼目睹了艾米麗的能力,他相信僅以艾米麗一人之力,就足以把整個瓦奇族凍結(jié),要徹底滅掉瓦奇族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圖納西恨不得把凱文等人碎尸萬段,他也恨不得即刻死掉,他此刻心中的愧疚遠勝于仇恨,他覺得對不起薩拉里奧,對不起瓦奇族,更加對不起古澌汀。一時間,他覺得萬念俱灰,心中唯一的念想,只是希望鑰匙不要被對手找到。
可是他立刻想到了巴庫,萬一凱文將巴庫帶來,瓦奇族就真的萬劫不復(fù)了。
圖納西不禁痛苦地流出了眼淚,滾燙的淚水把眼睛周圍的冰塊融化出一個小小的冰窩。
此時艾米麗已經(jīng)守到了洞口旁,一大盤土豆變成了她的武器??柡头颇嵴谇盟槭匦l(wèi)頭上的冰塊,凱文也拿著石杯一下一下地把圖納西頭上的冰塊砸開。
圖納西深深地換了幾口氣,怒聲喝道:“基索想要干什么?”
凱文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下,問了一句:“圖納西首領(lǐng)不是說沒有證據(jù)的話,肯定不會相信嗎?為什么我剛一提到鑰匙,你就信了?”
圖納西一愣:“皮斯奈爾三番五次的派人前來,無非就是兩個目的,其中一個就是為了奪取這把鑰匙。基索既然是那個老東西派來的,自然跟此事脫不了干系?!?br/>
“可是,你有證據(jù)嗎?”
“這個不需要證據(jù)!”
“憑什么?難道就憑我們是皮斯奈爾派來的嗎?”
“這個……是的?!?br/>
“那好,請你想想,根據(jù)你的推測,我們接下來會做些什么?”
圖納西不自覺地瞟了一眼身側(cè)的洞頂,凱文呵呵一笑:“如果我猜得沒錯,鑰匙就藏在這個洞里,而且就在那個方向。”凱文說著,用手指了指圖納西剛才瞟過的地方。
圖納西大驚:“不是!”
“不用狡辯了!”凱文站起身來,繼續(xù)用石杯把圖納西身上的冰塊全部砸碎,然后才說道,“如果我要奪你的鑰匙,我已經(jīng)得手了,如果我想滅了你們瓦奇族,你已經(jīng)死了。但是現(xiàn)在的狀況,你給我一個推測,說說我到底想干什么?”
圖納西木然地站在原地,搖著頭,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凱文笑道:“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劻?,因為我覺得你應(yīng)該愿意相信我說的話了?!?br/>
圖納西見幾個守衛(wèi)也已經(jīng)從冰塊中解放出來,但他們被這種魔法嚇得不敢再輕舉妄動,便吩咐道:“基索全都到外面去,沒有帕奴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守衛(wèi)領(lǐng)命退了出去,卡爾和菲尼則拿著奪來的兵器跟艾米麗一起守在了洞口。
凱文反客為主,倒了兩杯水酒,遞給了圖納西一杯,然后舉杯說道:“其實,真要感謝你的仁慈,如果不是你留著我們的性命,我也沒有機會跟你說話了?!?br/>
圖納西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著吊桶,他猶豫著端起了石杯,將杯中的水酒一飲而盡,然后對凱文說道:“帕奴不濫殺生靈,這是幾百年來的規(guī)矩,基索用不著客氣。倒是基索有什么話,請直說吧?!?br/>
凱文喝干了杯中的水酒,不由贊了一句:“這是好酒,這酒一定是用雪山的冰泉釀造而成,入口有一種獨特的清涼感覺?!?br/>
凱文見圖納西點頭,微微一笑,接著說道:“不瞞圖納西首領(lǐng),我們此行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尋找結(jié)界的鑰匙,但是,這不是為了皮斯奈爾,而是為了我自己?!?br/>
“基索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是羽衛(wèi)的轉(zhuǎn)世,我尋找這把鑰匙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br/>
“可是,基索憑什么認為自己是羽衛(wèi)的轉(zhuǎn)世?”
“有一個人,不知道首領(lǐng)大人聽說過沒有,他叫雷納多?!?br/>
圖納西想了想,搖頭道:“沒聽過。”
“我之前也沒想過這些,我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但是自從經(jīng)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之后,我開始逐漸相信在我的血脈之中,真有神奇的東西存在,所以我才借著這個機會,為自己尋找一個有力的證明?!?br/>
說到這里,凱文把他所經(jīng)歷的一些奇怪事情簡單地描述了一遍,其中特意講述了巴庫和皮斯奈爾都無法控制他的事實,以此作證他擁有著超強的精神力。
圖納西聽完,冒出了一句話:“如此說來,基索并不相信皮斯奈爾說的那些話?”
“錯,我并不是不相信,但是我最初的目的是為了營救我的朋友,但是皮斯奈爾警覺性很高,我費盡周折只帶出了三人,還有十幾個朋友被困在塞布隆中。我沒有其他的方法,只能先證明自己的身份,然后才能把他們救出來。”
“可是,基索就沒有想過被皮斯奈爾利用?”
圖納西這么些年來,接觸過三支隊伍,每支隊伍都各有各的說辭,但是不管他們怎么說,內(nèi)容都有很大的局限性,也缺乏足夠的邏輯性,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可是這一次不同,凱文所說的東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圖納西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而且其中的關(guān)系和邏輯也聽不出紕漏,再加上凱文在冰封住圖納西之后,并沒有痛下殺手,也沒有四處翻找鑰匙,這一切言語和舉動都令圖納西深感意外,對凱文說的東西也就多出了幾分相信。
“我確實擔(dān)心被它利用,但是為了救出我的朋友,我沒有別的選擇?!?br/>
“那基索這是相信帕奴了?”
“說實話,我并不相信?!眲P文見圖納西眼中流露著失望,不由笑道,“你和皮斯奈爾的話,我覺得里面都有可信的成分,但是又都不能全信。對于皮斯奈爾,我覺得它功于心計,什么事情都在算計,包括這次行動,它都要留下我的朋友作為人質(zhì),可想它所說的東西難免會有所保留,甚至?xí)袚郊俚某煞帧?br/>
“至于你說的那些,因為我看不到你為了完成使命所做的努力,瓦奇族的延續(xù),究竟是為了奪回塞布隆,還是在此茍延殘喘,我不清楚,所以,我也不敢就這樣信了?!?br/>
凱文這段話說得很是刻薄,但是在圖納西聽來,他覺得凱文說得在理,尤其是對皮斯奈爾的評價,更是一針見血,而對于他的看法,則毫不客氣地刺中了他心中最為難堪的事情,令他在羞愧之余,不由對凱文生出了一絲欽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