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殿里安安靜靜的,皇后喝著茶，寧妃與德妃也便安然等候，只是德妃那模樣一看就又憔悴了幾分，顯然是近幾日為大皇子中毒一事所累?！景私渲形木W(wǎng)高品質(zhì)更新.】

    陸溪不知道德妃是不是也懷疑自己就是害她兒子的兇手，坐在那里半晌，只能轉(zhuǎn)過頭去問皇后,“娘娘，嬪妾想問問大皇子現(xiàn)在狀況怎樣？身子可是大好了？”

    皇后放下茶杯,淡淡地嗯了一聲,“皓楨昏迷了幾日,前天才剛醒來,只是頭腦迷迷糊糊的,說些話也是顛三倒四的。院判說此乃熱毒攻心所致,正在給他開些清熱解毒的藥，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會好一些?！?br/>
    這么一說，就見德妃的眼睛又紅了，她無聲地拉著袖子抹抹眼淚，也不說話。

    看她這樣，皇后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能安慰她，“德妃你也莫要太難過，太醫(yī)們都在精心調(diào)理皓楨的身子，相信他過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的?！?br/>
    不管怎么說，大皇子是在她這里出的事，德妃和皇上又是多年夫妻情分，若是有心要告她一狀，以她目前這種失寵的狀態(tài)，恐怕皇后的位置都有可能坐不穩(wěn)。

    寧妃道，“也不知是誰這么狠心，連一個年幼的孩子都下得了手，真真是心如蛇蝎?！闭f話間，她看了眼低著頭的陸溪，“陸嬪也莫要難過，此事既是有人陷害，皇后娘娘必然也已找出了真兇，待皇上一來便能還你個公道?！?br/>
    陸溪默然點頭，便聽外面?zhèn)鱽硖O(jiān)的通報，皇上來了。

    進來的第一眼落在了最靠近自己的那個人身上，陸溪垂眸沒有看他，幾日不見身子竟又清瘦不少。

    明淵皺了皺眉，想問一句“怎的又瘦了”，可話到嘴邊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見眾人都行完禮，明淵坐到了大殿最上面的位置，“皇后命人通知朕，說是事情已有眉目，如今朕也趕來了，開始吧。”

    皇后應(yīng)了一聲，命人把福壽和那日盛蓮子湯的碗和食盒帶了上來，“皇上，那日陸嬪也問過福壽，叫他送食盒來的人把食盒交給他之后是往哪個方向去了，福壽很肯定地說是未央門那邊。臣妾算了算，宮殿位于未央門那邊的主子便只有德妃、月?lián)P夫人和蕭招媛了，德妃是皓楨的生母，斷然不會做出謀害皓楨的事情，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月?lián)P夫人和蕭招媛了……”

    明淵眉頭一皺，不悅道，“僅憑這一點，皇后想要說明什么？”

    月?lián)P夫人素來寬以待人，進宮以來一直安分守己，從未卷入過什么糾紛；而蕭招媛一直榮冠六宮，深受寵愛。兩人都是皇上喜愛的妃嬪。

    皇后忙道，“皇上請聽臣妾繼續(xù)說下去。僅憑那小太監(jiān)的去向，當(dāng)然不足以說明什么，但臣妾注意到這食盒與湯碗皆是新的，便想起前段時間尚食局統(tǒng)一為幾個主子換了新碗具，分別是臣妾、德妃以及月?lián)P夫人。這食盒與湯碗……便是三人中其中一人所有?！?br/>
    陸溪一下子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如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月?lián)P夫人，蕭招媛的嫌疑也沒有了。

    既然她聽得懂，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自然也都聽得懂。

    皇上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地板，眾人也都不敢說話。

    良久，他只吩咐了句，“那就把月?lián)P夫人宮里的太監(jiān)都帶來，叫福壽一一辨認?！?br/>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命人把月?lián)P夫人直接叫來，月?lián)P夫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隨著高祿往月?lián)P夫人那兒去了，大殿里也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陸溪暗自揣測事情動向之時，明淵忽地打破沉寂，看著她不咸不淡地問了句，“陸嬪近來食欲可有好轉(zhuǎn)？”

    頓時，大殿里的目光全都聚攏在她一人身上、

    皇上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究竟從何而來？陸溪淡定地抬眸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嬪妾多謝皇上關(guān)心，這幾日食欲好多了?！?br/>
    明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好多了？”

    看她這樣子分明是又壞了不少，哪里是好多了？

    “陸嬪若是養(yǎng)不好身子，今后難免一個人待在清音殿，孤零零的又沒人說話。”他瞇眼不悅地看著她，暗示若是身子養(yǎng)不好，就不會有為他生下皇子公主的機會。

    可除了他和陸溪，其余三人都無法明白這言語里的深意，還以為皇上沒事找事，見著陸嬪瘦了些都要責(zé)備她。也虧得這話聽起來難免令人產(chǎn)生誤會，道是皇上想法設(shè)法要冷落她，不去看她。

    三人都不約而同有些憐憫這陸嬪，前些日子皇上頻頻寵幸她，還以為是又一個蕭招媛呢，豈料如今被人陷害，食不下咽也是難免的，皇上卻因此變著法子責(zé)怪她。

    只有陸溪知道他的意思，面上一紅，垂眸低低地說了聲，“嬪妾知罪，今后會好好養(yǎng)好身子，不讓皇上煩憂?！?br/>
    她垂著頭，只露出泛紅的耳朵，明淵不由自主又想到和她溫存時她害羞的模樣，心情也稍微緩了緩。

    高祿很快帶著一行小太監(jiān)走了進來，眾人的視線也跟著福壽的腳步移動著，最終他停了下來，激動地指著其中一個人，“是你！就是你把食盒給我的！”

    被指控的那人咚的一聲跪在地上，“不……不是我，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皇后面色一斂，呵斥道，“皇上面前，豈容爾等奴才喧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監(ji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奴才……奴才名叫汪善，是月?lián)P夫人殿里掌燈的?！?br/>
    “那你說說，大皇子中毒那天早上，你在哪里？”

    “奴才……奴才那日在殿外守著……”

    皇后見他一副不敢抬頭的模樣，心里有了數(shù)，“高祿，去敬事房把那日當(dāng)值的冊子拿來給本宮瞧瞧?！?br/>
    汪善已經(jīng)渾身冷汗，話都說不出來。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當(dāng)值的冊子上并沒有汪善的名字，他根本不可能守在殿外當(dāng)值。

    皇后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皇上，正色道，“大膽奴才，當(dāng)著皇上的面也敢說謊！說，是誰指使你加害大皇子的？”

    汪善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只一個勁兒地磕頭，直磕得頭破血流，樣子十分可怖。

    皇后冷冷道，“不說？高公公，麻煩你叫外面守著的太監(jiān)把這狗奴才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本宮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本宮的板子硬！”

    汪善一路被拖了下去，臉色發(fā)白，一直呼喊著：“皇上饒命，娘娘饒命……”

    可是只喊饒命，卻不曾喊過冤枉。

    汪善已在月?lián)P夫人那里伺候了很多年了，如今竟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除非是有人指使，否則絕不會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畢竟毒害大皇子沒有他半分好處。

    所有的矛頭都直指月?lián)P夫人，礙于皇上一向尊重她，皇后也不便再說什么，只說了句，“事情既已真相大白，陸嬪前些日子受委屈了?！?br/>
    陸溪看了眼默不作聲的皇上，又看了眼包括皇后在內(nèi)的異常安靜的三位妃嬪，福了福身，“嬪妾不委屈，要皇后娘娘和兩位娘娘為嬪妾操勞，嬪妾很是感激?！?br/>
    皇上遲遲不做出決斷，皇后只好出言提醒，“皇上，此事……該如何處置？”

    明淵緩緩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只說，“朕會好好斟酌的，今日之事，暫且不要說出去，事關(guān)重大，不能草率決定?！?br/>
    在四位妃嬪各異的神色中，他淡淡地說，“皇后你照顧大皇子不周，今后皓楨還是跟著寧妃吧?！?br/>
    見德妃有些焦急，他不容置疑地說，“德妃你身子素來不好，帶著皓楨反而會操勞，還是交給寧妃朕要放心些?！?br/>
    皇后的表情不太好，寧妃也不太好顯露喜色，而德妃又是焦慮又是不敢說話，陸溪一個人像個局外人一般站在旁邊，只覺得先前還是嫌犯，如今就一點關(guān)系也沒了，真是戲劇化的轉(zhuǎn)折。

    最后，明淵把目光轉(zhuǎn)向她，“這些日子，陸嬪你也辛苦了，朕送你回宮。高祿，傳朕旨意，即日起，陸嬪晉為從四品芳儀。”

    他連商都不跟皇后商量，就直接當(dāng)著她的面晉了陸溪的品級，皇后的表情說不出的慘淡。

    誰也沒想到，一場毒害皇子的案子就這樣落下帷幕，而最大的贏家，竟成了一開始被當(dāng)做嫌犯的陸溪。

    明淵沒有坐攆車，陸溪也就只好跟著他慢慢走回去。這幾日刻意減少了食量，此刻她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可是能跟皇上一起散步乃是天大的榮幸，她還不得不露出一副歡喜的模樣，真真是有苦說不出。

    明淵握住她的手，感覺到那纖細的手腕和微弱的顫抖，嘆了口氣，“愛妃受委屈了?！?br/>
    陸溪望著他的眼眸，一邊感嘆于帝王真是天生的戲子，一邊低低地說了句，“有皇上信任，嬪妾一點兒也不委屈?！?br/>
    言語之間竟是絲毫不提這些日子以來他冷眼旁觀她被當(dāng)成嫌犯的冷漠，只是含著淚，低著頭咬唇不語，顫抖的睫毛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幾滴淚珠子。

    明淵本就是刻意不去理會的，一來是以示公正，二來也是想讓自己明白帝王的職責(zé)所在，絕不可以為了任何一個妃嬪動搖了立場。

    可此刻她明明很委屈卻還強裝不在意的樣子仍是令他有些歉疚，但她演，他也跟著演，“愛妃如此堅強，朕很欣慰?！?br/>
    一路來到荷塘邊，初夏的碧荷向著陽光，晶瑩剔透的水珠在上面滾動著，莫名讓人想到美人的眼淚。

    沉默地看著陸溪微微垂著的頭和瘦削的雙肩，明淵嘆著氣，把她摟進懷里，“不是說好要給朕一個孩兒嗎？如今瘦成了這樣，可要如何做母親？”

    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來，“那……月?lián)P夫人呢？皇上要如何處置她？”

    明淵手一頓，聲音有些飄忽，“愛妃以為該如何處置呢？”

    陸溪想了半天，抬頭道，“嬪妾不知，嬪妾進宮的時間并不長，卻一直認為月?lián)P夫人是個與世無爭的安寧女子，不會做出謀害皇子這樣的事情?！?br/>
    明淵的表情溫和了些，“朕也是這樣認為的。”

    “依嬪妾看，這也許是個誤會，不管怎么說，月?lián)P夫人還有二皇子要撫育，若是皇上要懲罰她，二皇子也會失去母親，和大皇子一樣從小便寄人籬下，失去母愛……”說到這里，陸溪恍然醒悟自己說錯了話，“皇上贖罪！嬪妾不是故意說皇后娘娘的不是，嬪妾只是希望皇上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做，不論是不是月?lián)P夫人做的，都應(yīng)該給她一個機會?！?br/>
    明淵定定地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眸里有無奈，有勇敢，還有依戀和不舍。

    且不說這事是不是月?lián)P夫人做的，單是她被陷害這件事來說，她就有足夠的理由去恨月?lián)P夫人?？裳巯滤凑兆约旱男囊鈦碜?，不是因為善良或者無私，只是因為她心里有他，不愿意他難過……他又怎會不知道呢？

    “你難道不希望朕將陷害你的人繩之以法么？”

    陸溪閉眼埋在他胸膛，“嬪妾是怨過陷害嬪妾的人，可是皇上開心了，嬪妾才能開心?！?br/>
    一句話，令明淵動容不已。

    他攬著懷里的人，只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寧靜平和，一如碧荷上的露珠，澄澈透明，向著陽光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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