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阿牙克庫木湖

    離開石棉礦，車隊(duì)離無人區(qū)越來越近。

    還沒到阿塔提罕山口的檢查站，程梨的手機(jī)響了起來。

    這是深入阿爾金之前，最后一個有手機(jī)訊號的地方。

    程梨將手機(jī)從口袋里掏出來，手機(jī)屏上程鹿鳴這三個字很是顯眼。

    任西安沒有刻意看，但程梨一動，他下意識地往她所在的方向掃了眼，便看到了那個名字。

    程鹿鳴這樣三個字……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女人。

    程梨接聽。

    雖然還有訊號，但是不算穩(wěn)定。

    程梨聽到的那道來自程鹿鳴的聲音，在聲筒中夾雜著很多呲呲聲。

    程鹿鳴問：“周末有空嗎？”

    程梨挑重點(diǎn)：“有事找我？”

    程鹿鳴嗯了聲：“帶個新兵去北京轉(zhuǎn)轉(zhuǎn)?！?br/>
    程梨微微皺眉：“不太巧。我請了長假不在北京，時間有些長，周末不會回去。”

    程鹿鳴有些意外，程梨這幾年除了回焰城，似乎并不喜歡四處活動。

    他問：“去了哪兒？”

    程梨說：“阿爾金山?！?br/>
    程鹿鳴的聲音頓了兩秒，緊接著又笑：“看野生動物？這個季節(jié)很多動物也得開始準(zhǔn)備冬眠了吧，怎么想到刮那兒去了？”

    程梨回的還是很簡單：“動物沒得看就看人，喜歡就過來了。”

    知道她一向有主見，也不考究她話的合理性與否，程鹿鳴沒再多說什么，只提醒程梨：“注意安全。有同行的同伴？”

    程梨眼角余光掃了眼任西安：“有，放心?！?br/>
    程鹿鳴：“好，那等你回來再聯(lián)系?！?br/>
    這通電話很快被切斷。

    車內(nèi)算是安靜，布合力齊一如既往地沒有開音響，程梨和程鹿鳴的對話，離她最近的任西安能捕捉個大概。

    將手機(jī)塞回口袋之后，程梨正經(jīng)地看了任西安一眼。

    這看里帶著審視。

    任西安原本平靜地目視前方。

    程梨灼熱的目光射過去，他又調(diào)轉(zhuǎn)視線看向窗外，只留給程梨一張輪廓分明的側(cè)臉。

    這么較勁有意思？

    程梨咳了聲，很自然地開口解釋：“鄰居，過去的?！?br/>
    想了想她又睜眼說瞎話：“一女人?！?br/>
    任西安瞇了下眼睛：“……”

    此刻不想回應(yīng)她任何一個字。

    **

    很快到了檢查站，審查通行證的時候，方蓀從3號車上下來敲1號車的車窗。

    她敲的是任西安那邊。

    任西安降下車窗，方蓀說：“我們車上的路哥說給大家合影留念?！?br/>
    她指了指不遠(yuǎn)處檢查站的路標(biāo)：“和它合影。”

    方蓀話一落，前排的布合力齊和frank聽到后很自覺地下車和她一起靠向人堆。

    任西安的腿剛要往下邁，程梨喊了他一聲：“任西安?！?br/>
    任西安回身看她。

    程梨指了指她剛從座位旁的布袋里掏出來的圍巾、手套、口罩等。

    都是男式的。

    程梨下顎輕抬，說：“該戴的戴，別凍著?！?br/>
    任西安的左手還放在車門把上，聞言捏得緊了些。

    他沉默兩秒，輕嘲：“程小姐把所有男人都當(dāng)女人，以為我脆弱到捧在手里就會化？”

    石棉礦之后，程梨覺得程小姐這三個字還挺好聽的。

    她否認(rèn)，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那倒沒有。但是曬壞了、凍壞了的話，我不是會心疼嗎？”

    任西安：“……”

    他沉默著甩門下了車。

    程梨挑挑眉，把自己包裹嚴(yán)實(shí)了也跟著下去。

    這話這么含蓄，他都不愛聽？

    說好的好好相處呢？

    那甩門的聲音，怎么聽怎么不客氣。

    **

    審查手續(xù)的過程并不長，很快葉連召和向?qū)Щ艏右矚w隊(duì)，一群人開始排拍照的位置。

    程梨靠在1號車上，臉包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方蓀對她招手，程梨回了她一記揮手。

    人基本是按著身高站位的。

    任西安和frank還有葉連召在整個隊(duì)伍里身高最為出眾，在后排兩端的最外側(cè)站好，剩下的幾個人有的站在后排中間，有的和方蓀一起蹲在前排。

    任西安身前還空著，程梨徑直走向他，在他身前的空位上蹲好。

    她蹲的位置離任西安的腿很近。

    程梨一動，她的衣服就能擦上任西安的腿。

    等路哥拍完程梨起身時看到從她身后走出的任西安的臉色……更像遠(yuǎn)處那座山頂積雪的山了。

    這座行走的雪山在石棉礦那里倒是化了一點(diǎn)。

    ***

    高原上埡口多，白日日光熾烈。

    拍完照離開檢查站，車隊(duì)緊接著開上一段顛簸的土路。

    越野車嘶吼著，沿著蜿蜒的土路前行，掀起滿地塵土。

    開向預(yù)計(jì)的扎營地阿牙克庫木湖，需要翻過海拔四千多米的埡口。

    等車隊(duì)翻過至高點(diǎn)，遠(yuǎn)處月牙形的湖泊便呈現(xiàn)于人眼之前。

    阿牙克庫木湖躺在高原凹處。安安靜靜，與世無爭。

    既是鹽湖，又是死湖，還是常年不凍湖。

    湖內(nèi)魚蝦滅絕，礦物質(zhì)叢生，植被稀少。

    像是一塊閃著粼光的藍(lán)嵌在這一大塊褐色土地上。

    眾人已經(jīng)看到湖的面貌了，可下到湖畔的位置還需要一段時間。

    司機(jī)布合力齊說：“路上石塊兒比較多，割壞輪胎很麻煩，被帶飛起來打碎水箱車更會廢在這里。你們抓穩(wěn)點(diǎn)兒扶手，走的可能晃一些。別看現(xiàn)在這路不像樣兒，好歹之前來過的人留下的轍印還算清楚，再往里走，轍印也不怎么見了，是真的沒路?！?br/>
    frank說：“分了下神再集中精力我都覺得暈?！?br/>
    布合力齊笑：“正常，我是跑慣了。”

    frank而后又追評：“這湖很漂亮?！?br/>
    布合力齊略帶自豪道：“這個是阿爾金這片兒最大的湖了?！?br/>
    程梨在心里念：可惜是死的。

    死湖。

    frank掃了眼四周的環(huán)境，指了指遠(yuǎn)處依稀可見的涯壁，扭頭問任西安：“任，扎營后去那兒看看？”

    任西安應(yīng)下：“可以，說好了帶你看山?！?br/>
    frank補(bǔ)充：“還有羊，巖羊?！?br/>
    任西安看著遠(yuǎn)處的山峁，很包容的語態(tài)：“看夠了你再走?！?br/>
    程梨冷笑了下，他對男人倒是溫柔。

    frank也哈哈笑：“不會太久，看出感情之前就不看了?！?br/>
    他又問程梨：“一起嗎？”

    程梨：“我怕拖后腿?！?br/>
    frank等任西安表態(tài)。

    可隔了足足十秒沒有人說話。

    程梨懂了，這很顯然是不歡迎的意思。

    最后程梨說：“海拔高了，我想老老實(shí)實(shí)待在營地里，哪兒都不去。”

    frank說：“也好，自己喜歡最重要。”

    **

    扎營的地方選在離湖畔不遠(yuǎn)處的一處平整的空地上。

    空地后有一處低矮的被風(fēng)化了個大概的巖石塊，能遮擋這個季節(jié)的風(fēng)。

    近處有個動物的頭蓋骨。

    方蓀蹲在骨骸前看，問離她最近的程梨：“梨姐，這是什么動物？”

    程梨看了眼，說：“牛?！?br/>
    方蓀：“這種野牛，會像那種兇猛的斗牛一樣，踩死人嗎？”

    程梨笑：“不然呢，野生動物你以為是家貓嗎？”

    方蓀看向她的目光一抖。

    程梨問她：“下坡的時候看到山峁上站著的那幾頭藏野驢了沒？”

    方蓀還是搖頭。

    程梨身體微微伏低：“也能踢死人?！?br/>
    方蓀目光又抖了下。

    程梨認(rèn)真地看向她，以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tài)問：“來的時候腦子里就沒想過可能回不去？”

    方蓀：“……”

    程梨說：“也好，天真爛漫。”

    可她也沒停手，繼續(xù)提醒方蓀：“還有熊，一巴掌能拍碎野豬的頭蓋骨，人的頭蓋骨和野豬的頭蓋骨，你覺得哪個更硬？”

    方蓀：“……”

    她搖了搖頭，有些呆愣。

    程梨看了她失神的模樣一眼，直起身問：“聽完這就慫了？”

    方蓀也站起來，她想否認(rèn)。

    可是她的確是害怕的，所以她說：“不光是因?yàn)檫@個?！?br/>
    程梨再度看向她，認(rèn)真道：“沒有了解，沒有準(zhǔn)備，這種地方以后還是不要輕易來。”

    方蓀：“……”

    靜默了三秒。

    程梨又解釋：“也不用太害怕，稍微怕一怕就行了。熊冬眠了，不惦記拍你的頭蓋骨?！?br/>
    方蓀：“……”

    程梨轉(zhuǎn)身已經(jīng)往眾人準(zhǔn)備搭建帳篷的地方走。

    方蓀喊住她：“梨姐。”

    程梨又停下來，等她。

    方蓀幾步跟上她，小心翼翼地問：“有件事，我還想問問你?！?br/>
    程梨很痛快：“問?！?br/>
    方蓀說：“我們手機(jī)沒信號了，可他還沒聯(lián)系我?！?br/>
    程梨瞇眼：“誰？”

    方蓀垂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程梨哦了聲，知道方蓀在說什么了。

    她問方蓀：“我像是很熱心？”

    方蓀：“……”

    是不太像。

    程梨：“為什么不在可以聯(lián)系的時候先聯(lián)系他？”

    方蓀猛然抬頭，她還以為程梨那句反問之后是直接走人。

    可這個答案讓方蓀遲疑：“我不想……”

    程梨：“你主動你覺得是你輸了。”

    這不是個問句。

    方蓀沒有否認(rèn)。

    程梨問她：“你想贏？”

    方蓀點(diǎn)了點(diǎn)頭。

    程梨告訴她：“想贏很簡單。比他愛你更愛他，只要你想，你就能贏，沒有人能讓你輸?！?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