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黃色的花苞全開了之后,龍緋云剪下了幾株,插入玉瓶中,交給了云嬤嬤。
“小姐,你這是……”云嬤嬤不解。
“給群芳院送去,這是金玉蘭,香氣芬芳,有安神助眠之用。”纖細的指尖撫過花苞,龍緋云眸光清冷如水。
云嬤嬤嘆了一口氣,這一回是十分的不解了,“小姐,何必對二夫人這么盡心?!?br/>
龍緋云笑了起來,“想謀其性命,怎么能不盡心?!?br/>
云嬤嬤明白了大概,再不敢多問,小心翼翼端著玉瓶去了群芳院。
金玉蘭香氣極濃郁,不管二夫人會不會放在里屋,只要和她調(diào)配的香料一同混在一起,就能夠使人神智一天天的昏聵下去。
一個月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六月天氣漸熱,龍家上下都換上夏衣的時候,鳳家來人了。
這一回,鳳家的倚仗極其盛大,來的不再是鳳家的三姑六姨,而是鳳家大夫人本人。
設(shè)宴之后,龍家?guī)讉€待在閨中的女兒都被請到了龍鳳臺。
此番要聯(lián)姻的鳳家二公子也到了,穿著一襲大紅色的錦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鳳夫人的身邊。
手中也有一把玉骨折扇,打開之后,輕輕搖晃。
一言一行都在刻意模仿他的哥哥。
當(dāng)然,穿紅衣的不都是騷狐貍,還有可能是只不倫不類的火雞。
龍緋云坐在太師椅上,看了一眼鳳家二公子,就實在沒有再看第二眼的欲望。
龍香君也一臉的失望之色,同樣在她看來,鳳琪比鳳卿差遠了。只有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才能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而龍璧月,龍璧茵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比不上大小姐,和二小姐,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接近名動天下的鳳家長子一步。故而,兩人退而求其次,皆用欽羨仰慕的目光望著鳳家二公子。
她們也知,鳳家這一次是來提親的。上次與二姐的婚事沒有談成,這回再來,說得肯定不是與龍香君的婚事。
二夫人又把她們都叫來,說不定是訂下她們其中一人與鳳家二公子的婚事。龍璧月,龍璧茵向來是瞧不起從鄉(xiāng)下回來的龍緋云。
想想也覺得不可能,鳳家人能看得上一個養(yǎng)在鄉(xiāng)間十幾年的草包廢物。
坐在對面的鳳家大夫人,一襲艷紫色的云錦長裙,衣擺上繡著大朵銀邊牡丹。飛天髻上戴著白羽搔頭,和頂級墨玉的步搖,整個人比東面坐的二夫人更顯雍容華美。
這就是正房與二房之間的差別。
鳳家大夫人,清了清嗓音,戴著鑲珠指甲套的手,優(yōu)雅地捧著青花白瓷茶杯,矜持雍容地微微露笑,啟唇道:“只是一月未見,大小姐似又長開了不少,越發(fā)有當(dāng)年金龍女將的颯爽英姿?!?br/>
此言一出,龍璧月,龍璧茵心中都咯噔一下,像是從山頂墜到了谷底。
龍緋云神色淡淡,辨不出喜怒,“鳳夫人謬贊了?!?br/>
祁二夫人的臉色也變了一瞬,她找龍緋云過來,不過是想讓她走走過場。卻不曾想,鳳家人真的是為她而來。
龍璧月,龍璧茵的身份嫁給鳳家嫡子,頂多只是平妻,而龍緋云卻不同。她嫁給鳳琪,便是主母正妻之位。
雖然,她也巴不得這野種,早早地離開龍家,卻也不想讓她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出去,享福。
二夫人也知自己女兒的心意,一心也想讓自己的女兒能許配給龍家嫡長子。但若龍緋云與鳳琪訂下婚約,那她女兒嫁過去,豈不是還要受龍緋云的身份壓制。
再者說,由外人看來,龍家嫡女只許配給鳳家二公子。龍家二小姐不過是個庶女,怎么能再配給龍家嫡長子。二夫人也有這般顧忌。
“緋云這丫頭是不錯。”二夫人臉色一換,稱贊般的笑了起來,“當(dāng)然,三丫頭,四丫頭也都是好的。這兩丫頭都養(yǎng)在我的膝下,我對她們一視同仁,也同香君一般教導(dǎo)?!?br/>
二夫人顯然更想把,龍璧月,龍璧茵推薦給鳳家大夫人。
鳳家大夫人美眸間添了一絲柔軟的無奈,她也覺得龍家三小姐,四小姐更優(yōu)秀,更像是深閨小姐,可她這兒子偏偏對龍家大小姐情有獨鐘。
也是孽緣!
“三小姐,四小姐亦是名門閨秀。但今日,我攜琪兒來,是為了訂下與嫡小姐的婚事?!兵P夫人索性開門見山。
聽她如此說,二夫人一時間也想不出法子再阻攔。
臉色僵了僵,那笑如同標(biāo)本一般,掛在臉上。
龍緋云聽著,一臉事不關(guān)己地平靜漠然。她知道二夫人心里不痛快著呢!用不著她想法子,二夫人定會用盡全力讓自己入不了鳳家大門。
果不其然,二夫人僵了一會,干笑道:“鳳家二公子,龍姿鳳章,與緋云是一對良配。不過婚姻大事,不同于兒戲,需得天時地利人和。不如挑個日子合過八字再做決定,鳳家夫人您覺得如何?”
先拖上一拖再說!這就是二夫人的戰(zhàn)略。
哪知,鳳夫人讓人拿出了庚帖,“不用麻煩了,來龍家前,我看過日子。今兒就是個訂婚事,合八字的好日子。你瞧,我一早就讓人把庚帖拿來了,免得一趟趟跑得麻煩。”
二夫人不知她有備而來,看著推到面前的庚帖,唇角抽了抽,向龍緋云看了過去,“緋云你可記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龍緋云只能搖頭,她的魂進入竹丫的身體不過三年,對竹丫以前的事情都是一無所知。
不止是她一無所知,就連二夫人也為難地鎖了柳眉。
“是這樣的,緋云失散了十多年,當(dāng)年接生的穩(wěn)婆早就不在了,大夫人也……”二夫人訕訕揚唇,為難之色,也掩蓋不住眼底的光彩。
言下之意,龍家沒有人還記得龍緋云的生辰八字。
“這樣啊……”鳳夫人,美人臉上神色怏怏的,顯然并不高興。
合八字,是婚嫁必不可少的一個環(huán)節(jié)。誰知新婦進門是旺夫,還是克夫……
一襲紅衣,故作風(fēng)流倜儻的鳳家二公子坐不住,他抬起狹長晦暗的眸子向龍緋云看去。
龍家大小姐只顧喝茶,要不然就是撥弄著自己的指尖,一幅興致缺缺的模樣,明顯對他沒有興趣,對他們的婚事更沒興趣。
鳳琪眸光變得凜冽,暗沉。他愿意娶她,只是因為鳳卿對她感興趣。要不然,他怎么肯要一個一無是處,大字不識的蠢笨女人。
話說回來,他那哥哥還真是可笑,居然看上這么個女人。要樣貌沒樣貌,要才情沒才情,完全比不上龍家的其他幾個小姐。
自己肯娶她不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嗎?她怎敢無動于衷?難道她也只對鳳卿著迷?真是個膚淺可笑的草包!他哪點比不上鳳卿?
同樣都是嫡出血脈,是親兄弟。從樣貌到學(xué)識,他都不比鳳卿差,為什么,所有人只癡迷崇拜鳳卿,卻不重視傾慕于他?
他不管!龍家大小姐只能屬于他,哪怕得到之后毀了,也不可能讓鳳卿如愿!
“娘親把婚事訂下吧!”鳳琪臉上墨色描繪的眉深深皺起,“孩兒以為生辰八字并不重要。龍家大小姐如此蕙質(zhì)蘭心,又有絕高的制香之術(shù),讓別人搶去了豈不可惜?”
鳳夫人精心描繪的眉黛皺了皺,生辰八字怎么會不重要呢?她本來就對龍家大小姐無甚好感,眼下連生辰八字都沒有,鳳琪又非她不娶。
她總覺得龍家大小姐有古怪,說不定她嫁入鳳家之后,有琪兒在背后撐腰,就會攪得鳳家上下雞犬不寧。
在鳳夫人審視咄人的目光下,龍緋云放下茶盞,緩緩抬首。
漆黑如夜的瞳中綻放著一簇詭艷逼人的彼岸花,極致的黑與濃厚的紅交織在一起,引魂奪魄。
在對視之下,鳳夫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與壓迫,沒有人敢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仿佛身子墮入黑暗的深淵,耳畔有無數(shù)凄厲的嚎叫聲。
大驚之下,鳳家夫人匆匆,慌亂地移開了視線,擦了胭脂水粉的臉上泛起霜一般的慘白。
鳳琪發(fā)現(xiàn)母親的失態(tài),也戒備奇怪地朝龍緋云的方向看去。龍家大小姐,淡淡似笑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鳳家二公子一怔,俊顏頃刻間變得緋紅。
赤瞳中泛起的光澤,如同寒夜中的星辰,鋒銳又冷澈。一點也不掩飾,她的不屑與嘲弄。
這個女人竟敢如此看他!鳳琪氣憤至極,礙于自己還在龍家,只能忍下怒氣。好,很好!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進了鳳家之后,看他如何將她訓(xùn)得“服服帖帖”。
收回目光的龍緋云,遮掩住眼瞳中的戲謔之色,深思起來。鳳家二公子并非受虐狂,一方面厭惡她,另一方面還千方百計地要娶她。她的身上到底藏了何種秘密,還是鳳家兩個公子都有不得不接近她的理由?
龍緋云嘲弄地微彎了一下唇角,一下子成了香饃饃,人人想搶的感覺,還真不好!
“罷了!”鳳家大夫人好一會才恢復(fù)了正常神色,朱唇抿著,懨懨道:“不合庚帖也就算了,誰讓琪兒一直想要將她娶進門。到底是龍家嫡女,一百抬的聘禮一點都不會少,這回就訂下個過門的日子吧!”
二夫人身子一悚,一百抬的聘禮……鳳家人還真是出手闊綽。
鄉(xiāng)下回來的小野種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運,才能被鳳家二少爺看上。
聽到聘禮數(shù)后不止是二夫人,龍家三姐妹也是一臉的震驚與羨慕。
龍香君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嬌弱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一雙妙目透過眼前垂下的頭面玉珠盯著鳳琪。
要是當(dāng)初她答應(yīng)了與鳳家二公子的婚事,或許,能得一百臺聘禮,風(fēng)光出嫁的就是她龍香君了。
是她太心高氣傲了,一直以為能配得上自己的人只有鳳家嫡長子。但見過鳳卿的儀容玉姿之后,她反而沒了信心。
那樣舉世無雙的檀玉郎君,哪是尋常胭脂俗粉能配得上的。
嫁給了鳳琪,或許她還能離鳳家大公子近一些,想著龍香君的妙目變得黯然沉寂,天下沒有后悔藥。就算如此,她也絕不會讓龍緋云如愿。
暗中,龍香君扯了扯自己娘親的衣袖,用陰沉的眸光看了二夫人一眼。
母女兩人心思如出一轍,打定主意,不讓龍緋云嫁入鳳家,過上舒坦榮華的日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