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4日,宋國亞因交通事故去世。
2009年6月5日,成都市公交車發(fā)生燃燒事故。
2009年7月5日,烏魯木齊發(fā)生打砸搶燒暴力犯罪事件。
2009年7月11日,著名學(xué)者季羨林在北京病逝。
2009年8月25日,臺風(fēng)“莫拉克”造成461人死亡。
2009年,有那么多人離開了這個世界,帶著無數(shù)人的傷心和遺憾。
2009年9月,蘇珩踏入了屬于她的大學(xué)生活。
三年前進入n中,蘇珩是母親陪著她一起去的,三年后進入j大,蘇珩一個人提著行李走進了校園。
因為蘇珩堅持要獨自去學(xué)校,所以暑假結(jié)束前,蘇父特地帶她來學(xué)校熟悉了一番,并不同于其他迷茫的新生,蘇珩顯得格外鎮(zhèn)定。
暑假近三個月的時間,在蘇母的強制喂養(yǎng)下,蘇珩又恢復(fù)了以前的體重,總算看起來健康了些。
蘇珩的東西顯然不算多,不過兩個箱子和一個書包而已,進入校園之后有學(xué)長學(xué)姐接應(yīng),她無法拒絕別人的好心,一個學(xué)姐幫她拉了一個箱子,和她一起前往宿舍。
學(xué)姐話不少,一路上都在介紹學(xué)校,蘇珩笑著聽,偶爾應(yīng)和一聲。
快到宿舍樓的時候,蘇珩肩膀忽然被人輕拍一下,她回身去看,一個碩大的笑臉出現(xiàn)在眼前:“蘇珩,這么巧?!?br/>
蘇珩有一瞬間的愣怔,嘴唇輕抿:“陸維安?!?br/>
這三個字,她偷偷地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最后一個音的時候,舌尖抵著下齒,纏綿又悱惻。
學(xué)姐投過來一個八卦的眼神:“怎么?男朋友?”
蘇珩紅了臉,連忙擺手:“不,不是,我們是同學(xué),高中同學(xué)?!?br/>
陸維安抬手摟了一下她的肩膀:“這么生分?我們難道不是朋友?”
朋友。
對,是朋友。
蘇珩的嘴角揚了揚:“我們是朋友?!?br/>
陸維安從學(xué)姐手里把箱子拿過去:“學(xué)姐,我送她過去吧。”
蘇珩這才知道陸維安提早一天來學(xué)校,昨天就已經(jīng)住了下來。
陸維安將她的另一個箱子也拿過去:“你爸媽沒送你過來?怎么一個人?”
“我一個人可以的?!碧K珩咬著下唇,“我已經(jīng)長大了?!?br/>
陸維安輕輕一笑:“對了,聽說你原本是要出國的?學(xué)校都申請下來了,有點兒可惜了?!?br/>
不,一點兒都不可惜,蘇珩想,因為我來了你在的地方啊。
她抿著唇不說話。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喜歡說話?!标懢S安忽然感慨一聲,“要不是許子心,我猜你大概高中三年都不會和幾個人說話?!?br/>
提起許子心,蘇珩忽然想到八月的香格里拉,許子心躺在她的身邊,說早就知道她的心意……
她眼角微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嗯?!?br/>
“沒有了許子心,你可別跟烏龜一樣縮在殼里了,以后就跟我混吧,我照顧你?!标懢S安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就是我妹妹?!?br/>
他的大掌幾乎能將她整個腦袋都覆蓋了,她縮了縮脖子,抑制不住的甜蜜從心里洋溢出來:“好?!?br/>
進了宿舍樓之后蘇珩就要將箱子拿過來,陸維安皺皺眉:“不是在四樓?我?guī)湍惆嵘先グ??!闭f著也不管她再說什么,徑直提著兩個箱子在她面前上了樓。
經(jīng)過一個暑假他黑了不少,可他的背影好像又高大了一些,結(jié)實了一些,蘇珩心里的那群蝴蝶就這樣肆無忌憚地飛了出來,難以抵抗。
宿舍里有人了,是對面床的一個女生,正在床上掛蚊帳,見有男生進來,她嚇得差點兒就滾了下來:“你不會也是我們寢室的吧?”她打著磕絆問。
陸維安笑出聲來:“你難道覺得我是女生?”正好蘇珩走上前來,他指了指她,“你的室友是她,蘇珩。”
蘇珩姍姍來遲,看到一個格外豐滿的女生從床上爬下來,而后諂媚地沖陸維安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林景聰?!?br/>
蘇珩站在后面有些發(fā)愣,直到陸維安沖她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和你的新室友握手?”
蘇珩呆呆地上前去握手,然后看到林景聰?shù)哪樕诹撕冢骸澳俏粠浉缡悄隳信笥???br/>
已經(jīng)是第二次有人這樣問了,蘇珩學(xué)會了官方回答:“不是,他是我朋友?!?br/>
“噢,男性朋友?!绷志奥攧e有深意地說。
蘇珩的臉有些紅,卻還是固執(zhí)地解釋:“就是朋友而已。”
她送陸維安出去,在宿舍樓下停住了腳步,陸維安的笑容依舊:“在j大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以后要是讓你出來玩可別說有事?!?br/>
她說好,心想怎么會呢,有他在的地方,她怎么舍得不去。
他邁步走掉,她舍不得走,站在原地看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嘴角一直上揚著。他忽然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她受了驚,剛想收回眼神,他已經(jīng)沖她擺擺手,大聲道:“回去吧?!?br/>
她又笑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真好,她想,大學(xué)四年一定是美好的,瞧,她第一天就遇到了他。
回到宿舍,蘇珩默默地一個人忙這忙那,林景聰已經(jīng)忙完,坐在床上啃著蘋果看她:“剛剛那個男的真的不是你男朋友?”
蘇珩手上的動作一頓,搖頭:“不是?!?br/>
“真的?”見蘇珩點頭,她忽然笑起來,“那你介紹給我吧,我看上他了!”
蘇珩一直都知道陸維安很有魅力,以前知道,現(xiàn)在也知道。
可沒想到林景聰不過見過一面就能這樣直白,蘇珩轉(zhuǎn)頭看她:“他有女朋友了?!?br/>
“嗯?”
“他有女朋友了,所以不可以?!碧K珩一字一頓,格外認真地說。
林景聰愣了愣,撇撇嘴:“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了,這么嚴肅干什么?”說著,她剛巧看到蘇珩仔仔細細地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放在桌上,不禁有了興趣,從床上下來將那個盒子拿到手里,“這是什么?”
林景聰想拿過來看一眼,沒想到蘇珩忽然變臉,迅速將那個鐵皮盒子搶回來抱在懷里:“不要動它?!?br/>
林景聰?shù)氖纸┰诳罩校幻庥行╇y堪:“又不是金的銀的,這么寶貝干什么,真是的。”她哼一聲,“我還不稀罕呢!”說著將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扭著腰就出去了。
蘇珩咬咬唇,看向懷里的那個破舊的鐵皮盒子,這不是金的銀的,可這個是她珍愛無比的寶貝,無可替代的寶貝。
因為還少一些日用品,蘇珩把東西收好之后便去了一趟超市,要買的東西很多,不知不覺就裝了整整一個購物袋,她拎得有些困難,好在超市離宿舍并不是太遠,她強撐著往回走,手心被勒出紅痕,正想換一只手拎,購物袋忽然被人給搶走了。
她嚇了一跳,有人來到她面前,拿著購物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同學(xué),你去哪里?我替你拿著?!?br/>
那個男生一頭中長發(fā),正瞇著一雙單眼皮的眼睛笑著看她。
蘇珩有點兒緊張,想要把購物袋拿過來:“不、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了?!?br/>
“這么重,怎么能讓美女拿呢?”他嘖嘖兩聲,“走吧,你只要使喚我就好了?!闭f著,他便轉(zhuǎn)身甩甩頭發(fā)往前走,見沒人跟上來還回身招手,“快來,你住哪個宿舍樓?”
蘇珩連忙跟上去,想搶購物袋又搶不到,只好跟個小媳婦似的在前面小步走著。
沈彥在身后看著,她身材嬌小,偏偏走路又低著頭縮著肩,不像是大學(xué)生,反而像是個還沒發(fā)育完全的初中生,他的笑容越來越大,真是覺著這第一天,他就撿著了寶。
等到了宿舍樓下,蘇珩死活都不肯再讓沈彥跟著進去,他也沒辦法,放下東西伸出手:“沈彥。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蘇珩矮身將東西拿起來,直接忽略了他的手,轉(zhuǎn)身就要走。
“哎……”沈彥連忙叫住她,跑到她面前,“你叫什么?”
她沒辦法擺脫,匆匆說了名字就往里面跑。
“蘇珩?”沈彥重復(fù)了一遍,“蘇珩……”
蘇珩好不容易才提著購物袋走到了四樓,寢室門虛掩著,她剛想推門而入,忽然聽到里面?zhèn)鱽碜约旱拿帧?br/>
“那個人叫蘇珩。”是林景聰?shù)穆曇?,“瘦瘦小小一個,性格很奇怪,也不愛說話,搞得像是大家都要欺負她一樣。噢,就這破東西,她還當成寶貝一樣,嘖……”
蘇珩原本只是默默地聽著,直到聽到“破東西”這三個字,她猛地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那個被打開的鐵皮盒子,還有那些散落出來的寶貝。
林景聰?shù)男θ萋越骸澳慊貋砹???br/>
蘇珩快步跑到桌前將那些東西收攏起來,而后如同小獸一般怒瞪著一臉無辜的林景聰。
“我就是有些好奇。”林景聰笑著,“想知道你這么寶貝的是什么東西,不就是些本子筆嘛,看了又不會少塊肉,這么緊張干什么?”
蘇珩咬著下唇,唇瓣有些慘白。
見她的表情不大好,另外一個高高壯壯的女生便出來打圓場:“蘇珩是嗎?我叫莫晗,景聰就是這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你別在意啊?!?br/>
那會兒蘇珩不知道,莫晗和林景聰以前是一個學(xué)校一個班的,還以為她們那么快就熟絡(luò)了。
蘇珩紅著眼睛:“這些東西你可能覺得一點兒都不重要,可是我覺得很重要,請你以后不要再動我的東西了?!?br/>
“不動就不動唄。”林景聰聳著肩膀。
一個寢室有四個女生,除了林景聰和莫晗之外,還有一位顧璇是最晚來的。顧璇臉上有個很明顯的紅色胎記,平常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也不怎么抬頭,就像是個獨行俠。
蘇珩也沉默寡言,不喜歡說話,所以整個寢室基本只有林景聰和莫晗的聲音,吵吵嚷嚷的。
在j大的第一個夜晚并沒有不一樣,蘇珩將那個鐵皮盒子拿到了床上,將那些被林景聰弄亂的東西一一放好。
那本高一圣誕節(jié)的時候抽到的陸維安的筆記本,夾在筆記本里那張角落有個安字的明信片,她當作幸運物的黑色水筆,一塊被掰掉一半的橡皮,一張高一三班的合照,還有一把小刀,刻過lwa的小刀。
蘇珩的眼眶有些濕潤,抬手輕輕將眼角的淚水拭去,而后露出一個笑容,將鐵皮盒子重新蓋好,低頭輕輕地親吻。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看到睡在她隔壁床的顧璇,那雙眼睛隔著兩層蚊帳落在她的臉上。
她嚇了一跳,而后露出了笑容。
顧璇微微一怔,隨后默默地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床下是林景聰和莫晗在親熱地說話,蘇珩抱著盒子躺下來,面朝著墻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今晚,會有個好夢的吧。
陸維安的專業(yè)是機械設(shè)計,蘇珩的專業(yè)是會計,除了有一個字相同之外,一點兒都搭不上邊。
蘇珩去學(xué)校網(wǎng)站上下載了一份陸維安的課表,課有些多,不過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他們在周一上午都有高數(shù)課,而且是在同一個教室,不過是第一二節(jié)課和第三四節(jié)課的區(qū)別而已。
蘇珩想著或許可以遇見陸維安,她下課的時候刻意走得晚了一些,果然就在門口遇到了陸維安。
陸維安拿著高數(shù)課本向她打招呼:“你也在這個教室上課?”
她忍著笑,輕輕點頭:“是啊,我們也是高數(shù)課?!?br/>
不過就這么兩句話,已經(jīng)足夠蘇珩回味好幾天,直到走開的時候還有些呆愣。
沈彥到教室有些晚,遠遠地看到和陸維安說話的女生有些眼熟,等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找不到那個女生的蹤影,他一把摟住陸維安的肩膀:“維安,剛是不是有個女生和你說話來著?”
“怎么?”陸維安淡淡地瞥他一眼,“不會這么快就看上誰了吧?”
“那可不是,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在超市外面遇到了一個女生嘛,很像剛剛和你說話的那個,叫什么來著?蘇、蘇珩?”
陸維安的臉色驀地凝重起來,將沈彥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撣開:“別覬覦她。”
“哎喲?”沈彥的眼神那么赤裸裸,陸維安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瞪他一眼:“別想歪了,我有女朋友,你不是知道?”
“那又不妨礙你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鄙驈┢财沧?,“你和你那女朋友不是遠距離戀愛嗎?”
“別胡說!”陸維安語氣不善,“蘇珩是個好女孩兒,你別去招惹她。”
“敢情我就不是好男孩兒?”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要臉了嗎?”陸維安嘆了一聲,“她值得更好的人,你別湊熱鬧?!?br/>
沈彥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有空的時候,蘇珩便給許子心打電話,許子心依舊那么有活力,那股精神氣仿佛透過電話線來到她面前:“阿珩,你過得好嗎?”
“很好,”蘇珩說,“心心,你呢?”
“當然好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和我們寢室的已經(jīng)混熟了,大家人都很好。”
也對,許子心交朋友的技能無人能敵,蘇珩可以相信她無論到了哪里都能收獲一堆朋友,不像她……
“真好?!碧K珩為她感到高興,“你這么好?!?br/>
“等放假了我們再一起玩,阿珩,不管我遇到了多少朋友,你都是最好最好的一個,你知道的吧?”
蘇珩展開笑容,用力點頭:“我知道,你也是,永遠都是最好最好的一個?!?br/>
掛斷電話,蘇珩想,其實她過得不好,一點兒都不好,可是這樣不好的生活里,有陸維安的存在,已經(jīng)足夠讓人忘記一切的不好。
她剛想將手機放回口袋,鈴聲再度響起,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她猶豫了許久還是接了起來:“喂,你好?”
那邊沉默了許久許久,直到她快要掛斷,才終于有一聲長嘆:“蘇珩,是我?!?br/>
蘇珩驀地抬眼,這個聲音,是周世嘉。
高考之后,她便再也沒有見過他,暑假里周世嘉給她打過電話也發(fā)過短信,蘇珩一次都沒有回,她不想給他虛無的希望,拒絕便要拒絕得徹底。
他口中的等待,她希望時間越短越好。
“換了號碼才肯接?蘇珩,你是故意不想接我的電話嗎?”他就這樣說穿了。
蘇珩猶豫了一會兒:“對不起,我只是……”
“你在j大吧,和陸維安一個學(xué)校。”他忽然笑了一聲,“蘇珩你其實真的夠狠心?!?br/>
“對不起,周世嘉,對不起?!蔽乙稽c兒都不好,一點兒都不值得你喜歡,所以,你忘了我吧。蘇珩咬著唇,“我……”
“接下來的話我并不想聽?!敝苁兰渭皶r打斷,“我還有事,先掛了,以后至少回一下我的短信,讓我知道你好好的?!?br/>
她不說話,他又問了一聲:“聽到了嗎?”
“好?!碧K珩艱難地應(yīng)道。
雖然在同一個學(xué)校,雖然陸維安說會叫她一起出來玩,其實蘇珩能見到他的機會并不多。
因為陸維安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