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送到學(xué)校,程暖坐在林政先的車?yán)铩?br/>
“其實那批貨沒有五十萬?！?br/>
程暖覺得這事繼續(xù)掩著實在難看,林政先那樣的人,肯定早就清楚。
“我知道?！绷终劝衍囎娱_上道路，表情沒多大變化，點頭。“替你出口氣。”
程暖歪頭看他：“我騙你說是五十萬?！?br/>
“就你那個小伎倆?！绷终炔辉谝獾男π?，騰出一只手握著程暖。
“那家廠子早該整頓了，你報什么數(shù)字，他都得乖乖的給?！?br/>
他的掌心溫?zé)岣稍?，程暖聽他這么說，莫名有些安心，回握他的手。
“謝謝?！?br/>
“謝什么?！绷终嚷曇艉艿?表情沉穩(wěn)：“程暖?！?br/>
他叫了一聲,程暖抬頭看過去：“嗯？”
“為什么不想跟我走？”
林政先的語氣溫和,這件事程暖也是深思熟慮過的。她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
“林政先，你是認(rèn)真的嗎？”
林政先眉頭微擰，側(cè)頭看她，沒說話，可是表情是有些不滿。
程暖深呼吸，對他說道：“我不喜歡對你撒謊，只是不想去那邊。”她的表情很認(rèn)真，看著林政先的側(cè)臉：“站在我的立場，你會怎么做？”
林政先又看了她一眼，還沒說話。
程暖說：“孩子術(shù)后三年并發(fā)癥很容易發(fā)作，我很擔(dān)心，那邊風(fēng)沙大，萬一有個好歹，我——哎！”她抿了下唇，沉默半響，繼續(xù)說道：“我們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br/>
林政先捏她的手重了幾分，程暖一直看著他的側(cè)臉：“程程雖然小，可是他的性格一直很敏感，我想慢慢來，至少要他能接受。”
林政先握著她的手很緊，他們都沉默著，半響后，林政先說：“繼續(xù)說下去?！?br/>
程暖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現(xiàn)在對我還有些興趣，會想要更進(jìn)一步，可是以后沒了新鮮感，是不是要分開？我沒想過再婚，從來都沒想過?！闭f完她咬了下嘴唇，忽的笑了，有著自嘲的意思：“我不想再離第二次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不相信男人，更不相信虛無縹緲的感情。
林政先一開始的意思是要她做情人，程暖如果沒理解錯的話，當(dāng)初他給程暖留電話，程暖腦中第一個想法就是他要包養(yǎng)自己。
而今，他忽然提及見家人。
程暖難免不往旁出想，林家是復(fù)雜的，林政先所在的位置同樣是。
“你覺得我不愛你？”
前面紅燈，車子停下，林政先回頭黑眸沉沉望著程暖。
他們兩個人說愛真的是太不合適，程暖就看著他，沒出聲。
林政先抽出一根煙點燃，瞇著眼吸了一口，笑了聲：
“也是，時間太短。”
他的笑很輕，很快就消失，低沉嗓音在車廂內(nèi)回蕩：“要真不愿意那就下次吧，不過，程程是男孩子，性格敏感內(nèi)向不是好事，教育孩子也不是一味溺愛?！?br/>
程暖對于教育上面，就是摸著石頭過河，什么都不懂，沒有做好準(zhǔn)備就迎來了新生，莽莽撞撞他就長到了六歲。她皺了下眉，然后說道。
“很不妥當(dāng)嗎？”她嘆口氣說道：“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有時候我忙起來，只能把他送到托兒所。我對不起他的太多，當(dāng)初是我任性把他生出來，受這么多的罪。我心里內(nèi)疚，總是想對他好一點，衣食無憂，幸?？鞓返拈L大。我給不了他父愛，不知道別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我只有這么多。”
林政先偏頭瞧著程暖，程暖的頭發(fā)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外套，搭配靴子。因為臉型問題，她比較顯小。林政先瞇著眼又吸了一口煙，前方變成了綠燈，他才掐滅了煙頭啟動車子離開。
“孩子的事慢慢來吧?！绷终嚷曇舻统?，“先說你現(xiàn)在的問題吧，還打算做建材方面的話，需要學(xué)的東西很多?！?br/>
程暖點頭：“是的，我是完全新手。”她把思緒調(diào)整，說道：“你覺得燈具怎么樣？”
那段不愉快的對話暫且壓下，誰也沒有再提及。
“還不錯?！绷终仁种篙p輕敲擊方向盤，“過幾天我找個內(nèi)行的人帶帶你?！?br/>
程暖沖他笑，心頭陰霾一掃而空，說道：“謝謝。”
有靠山的感覺就是這么酷炫！
程暖一直不是純粹的人，也沒有錚錚鐵骨，她就是很世俗的人。所有的骨氣和尊嚴(yán)很早就磨沒了，她就是一個典型的市井小民。程暖不好，她現(xiàn)在對著鏡子都能對自己惡心了，除了一張還看得過去的臉蛋，別無特長。
人啊，貴在自知之明。
其實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的，她一直拼了命的想讓程程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現(xiàn)在也過上了。搭上尊嚴(yán)這事，漸漸的也就淡了。
程暖現(xiàn)在回頭想想，如果不是陸子揚把她逼到這個份上，她現(xiàn)在還在苦苦撐著。
林政先幫過她很多，最起碼她不用再啃著餅子滿大街奔跑，就為了掙那么一點錢。
經(jīng)歷過太過苦難，就再也高傲不起來了，拿什么高傲呢？
林政先開車帶她到市區(qū)一個新開的家具城前，停下車。
“下去?！?br/>
程暖不解，看了他一眼。
林政先率先下車，然后關(guān)上了車門。
程暖跟著下去，林政先伸手過來，她就順勢把手放進(jìn)林政先的手心里，結(jié)果觸及到冰冰涼的一個金屬物品。一愣，連忙看過去，觸及到林政先的笑，隨即包裹住她的手背，說道。
“走吧?！?br/>
他的手掌很大，程暖一直看著他的側(cè)臉，心里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洋溢著，他目視前方，沒看自己。
“你性子急，不給你透點底，還不知道去那碰壁呢?！?br/>
林政先好笑程暖的手段，稚嫩的可怕，她快三十了。
程暖咬著下唇，心臟跳的快了，程暖不知道原來林政先早就在暗地里幫她了。
“新樓盤開發(fā)，就讓人給留了一間。之前想告訴你，卻一直沒機會?！绷终炔椒コ练€(wěn)，帶著她往里面走：“位置還行，有客流量，做什么生意都不會太差?！?br/>
程暖跟著他往前面走，陽光燦爛，鋪散在大地上，程暖身旁的男人沉穩(wěn)內(nèi)斂成熟，他牽著自己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
“林政先?！?br/>
程暖心里揪了一下，她說：“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林政先頓下步子，轉(zhuǎn)頭看她，眸光漆黑深沉。
“需要理由嗎？”
程暖怔怔望著他，一直看進(jìn)他的黑眸之中。
“我也找不到理由給你啊?！?br/>
他嘆氣，揉了下程暖的頭發(fā)，笑著看她：“太不好伺候了?！?br/>
送個東西，還要七八十來個理由嗎？
程暖的淚突然就涌出了眼眶，這個男人就是沒有底線的對她好。
干燥手掌擦過她的臉頰，然后把她拉進(jìn)懷里，摩挲著頭發(fā)。
“小孩子性格?！?br/>
他們?nèi)タ戳说昝妫懿诲e。一層，差不多有兩百平方，程暖終于有了自己的店面。
林政先臨時有事就回了首都，他在這邊的工作已經(jīng)交接完。
又過了幾天，林政先就讓一個秘書過來跟她去看供貨商。
她這個店面，樓上是本市最大的家具廣場，新建，元旦開業(yè)。
程暖也得趕在元旦之前把店面裝修好，這真是個巨大的工程。
程暖第一次是試水，這次就認(rèn)真了許多。經(jīng)過多方對比，她決定代理某個品牌的燈具。在地稅局上班那段時間，倒是認(rèn)識了不少的人。新樓盤建成，需要大批燈具，程暖在這邊有熟人，路子就寬敞了。
林政先給她打電話：“程暖?！?br/>
程暖笑著說道：“是我?！?br/>
她也好長時間沒見林政先，就問道：“工作忙不忙？最近天冷，記得多穿衣服?！?br/>
“嗯。”
他的聲音不大，很沉?！澳隳沁呥M(jìn)展的怎么樣？”
“挺好的?！背膛f：“等你下次來，我做真的滿漢全席給你吃?！?br/>
林政先笑聲低沉，傳入耳中，他說：“好啊?！?br/>
程暖說：“陳思走了嗎？”
“下周。”
程暖沒見到陳思的時候，能把他當(dāng)孩子?？墒且姷搅?，如果她和林政先有個長久打算，那么大一個繼子……
程暖這個人對人情世故上本來就沒多大造詣，蠢得要死，真心很害怕應(yīng)付這些。她還是喜歡現(xiàn)在的日子，真不想有再深的牽扯。
“不好意思，不能去送了。”
林政先沒說什么，程暖覺得這事確實是自己的問題，就說道。
“等他下次回來，我一定去接?！?br/>
林政先就笑了，說道：“好?！?br/>
周末，程暖帶著程程去醫(yī)院檢查，然后在門口碰到了肖默。
肖默看到程暖的時候，詫異了一下，隨即表情恢復(fù)平靜。
“程暖?！?br/>
程暖牽著程程的手，沖他笑，對程程說：“叫肖叔叔?！?br/>
程程打量肖默，脆生生的喊道：“肖叔叔你好?！?br/>
肖默也笑了起來，蹲到程程面前，伸手抱了他一下。真快啊，程暖的孩子都快上小學(xué)了，他還是光棍一個。
“程程你好。”
想送他點什么，掏了半天也沒摸出什么有意義的東西，就抬頭和程暖說道：“幾次見孩子都是匆忙，馬上有時間嗎？一塊吃個飯?！?br/>
程暖想了想，一會兒也沒什么事，就點頭：“好啊?！?br/>
“孩子要做檢查嗎？”
肖默和程暖并排走著，肖默也沒什么事，他和程暖也挺長時間沒見，就聊上了。
“嗯。”程暖應(yīng)了聲，然后說道：“你怎么也在醫(yī)院？”
“我媽老毛病又犯了?！?br/>
肖默嘆氣?！白罱恢痹卺t(yī)院里呢?！?br/>
程肖兩家當(dāng)年關(guān)系很好，聞言，程暖緊張了一下，說道：“在這邊住院嗎？馬上我過去看看?！?br/>
“也行，她念叨了幾次呢?！?br/>
真的好多年了，程暖一走了之，那些人一個都沒聯(lián)系過。
肖母生病，她也是一無所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這些年不聯(lián)系，我也好久沒見阿姨了?！?br/>
“帶上程程，我媽很喜歡小孩?！?br/>
“好。”
程程去做檢查，肖默也沒走，就陪她在走廊里等。
“我下個月結(jié)婚，你要有時間的話，就過來。”
程暖吃驚，隨即猛的抬頭看過去：“幾號？”
“元旦，想著最近有時間的話，去給你送請?zhí)??！?br/>
程暖看了他一會兒，肖默依舊是儒雅俊秀，穿著襯衣西裝，顯得有些文靜。
“元旦我的店開業(yè)。”
這么巧就撞上了？肖默結(jié)婚程暖肯定是要參加，可是她的店開業(yè)也不能耽誤。
“你的店？”
這回輪到肖默吃驚了?！白鍪裁吹?？”
程暖就把來回講了，然后說道。
“早上去過去吧，下午肯定是要忙。”
肖默沉默了一會兒，才笑道。
“好巧，怎么趕一塊了?！?br/>
程暖也覺得這事巧合的很，然后肖默說：“陸子揚最近訂婚，你知道嗎？”
程暖一愣，是沒想到肖默會提出來，她知道這件事。
“知道，他打電話通知我?！?br/>
肖默停頓片刻，才抬頭看向程暖，表情嚴(yán)肅：“你們真的完了？”
程暖點頭，隨即笑了一聲：“六年前都完了，你不信?！?br/>
不是不信，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肖默一直堅信著程暖深愛陸子揚，選擇離開是因為她還愛著。如今，他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為現(xiàn)實妥協(xié)，可是程暖卻告訴所有人，她早把陸子揚放下了。
“你跟了那個人？”
這是肖默第一次正面問程暖，說完，他表情變了下，移開視線看向別處。他一直不相信程暖是這樣的人，為了錢什么都能出賣。
程暖是堅強的女孩，不管過的多苦多累，她不會為了物質(zhì)生活出賣靈魂。
程暖笑：“是啊?！?br/>
用跟這個字，大多數(shù)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算是比較輕賤了，不過說實話，程暖如今也沒覺得自己高貴到哪里去！
“肖默，當(dāng)年程家出事，你知道根源嗎？”
她本能的相信肖默一定知道，當(dāng)初的程暖真的被寵壞了，她到父母死才知道程家出事。她活在自己的世界，活在只有陸子揚的世界里，雙耳不聞窗外事。
她恨死了那個時候的自己，打著年少無知的幌子去傷害自己最親的人。
肖默表情變了下，可很快就恢復(fù)原樣。
“公司破產(chǎn)，叔叔阿姨意外身亡，程暖。”
他抬頭看過來，眸光很深，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開口：“別做傻事，都過去這么多年了?！?br/>
程暖笑了笑：“我能做什么？只是不想我的父母死的不明不白?！?br/>
程暖的表情很淡，談及父母也是那樣。
肖默又看她，覺得程暖變了太多。
簡直不像之前那個莽莽撞撞被寵壞的小女孩，如果是當(dāng)年的脾氣，提及父母早就崩潰哭泣，可是現(xiàn)在她云清風(fēng)淡的讓肖默覺得心疼。她說起那個人，很平靜，談及父母也很淡，這樣的程暖，肖默覺得很可憐。
“你查到了什么？”
肖默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那件事太復(fù)雜，他沒法說。
“沒什么?！背膛幌朐僬f這件事，肖默畢竟不是親哥，父母在的時候兩家不管多親近，現(xiàn)在父母都去了，能有多少情分在？
他肯定不會做涉及到自己利益的事，當(dāng)年程家的事，牽扯到的人太多。
程暖嘆口氣，搖了搖頭笑道：“陸子揚訂婚的是那家？不是葉璐吧？”
如果是葉璐，那陸子揚的腦袋真是被屎糊了。
“不是?！毙つf：“我以為你不想知道呢，一直在岔開話題?！?br/>
“知道不知道其實也沒多大關(guān)系，反正等著孩子，也是閑話家常嘛，扯到哪里不是扯?！?br/>
程暖這話說的有些滄桑。
肖默看程暖，臉還是那張臉，可是眸中再無當(dāng)年的單純，透著老成。
“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模特，不知道是從哪里找來的，沒什么家世。”
程暖就笑了，這陸子揚是和自己老媽對著干嗎？
大約是那天自己在別墅見著的女孩，挺小的，他還真會老牛吃嫩草。
“真愛來的都很莫名其妙?！?br/>
程暖笑了聲：“挺好的?！?br/>
正說著，程程的檢查已經(jīng)做完，護(hù)士領(lǐng)著孩子出來，程程的臉色有些白，看到程暖連忙跑過來抓住她的手：“媽媽?！?br/>
程暖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對那護(hù)士說道：“檢查報告什么時候能來??？”
“明天。”
護(hù)士說：“孩子最近飲食上要注意，細(xì)節(jié)的話，明天你過來，他的主治醫(yī)生會告訴你。”
程暖一聽到有問題，就緊張起來：“孩子沒事吧？”
“現(xiàn)在不能確認(rèn)，你明天來取檢查報告的時候就知道了，應(yīng)該沒有大問題?！?br/>
程暖手腳冰涼，緊緊握著程程的手，抿了抿唇：“是嗎？”
“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結(jié)果，因為我們也無法確認(rèn)?！?br/>
程暖整個人緊張的都快不會動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孩子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媽媽？”
程程扯著她的手，叫了聲：“我們回去嗎？”
一旁的肖默也看出程暖不對勁，連忙上前一步：“程暖，護(hù)士不是說取了檢查報告，才知道結(jié)果嗎？應(yīng)該只是隨口一提，沒什么事?！?br/>
程暖愣怔怔的抬頭看他，覺得世界很安靜，低頭對上程程明亮眸光，心臟一疼。
上帝保佑，孩子千萬不要有事。
程暖現(xiàn)在成了驚弓之鳥，但凡有點風(fēng)吹草動，就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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