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再病

    病來如山倒，周氏一下子就倒下了，當(dāng)天夜里就發(fā)起了高熱。

    越芝同樣一夜未眠，大清早就趕到了云水居。

    云水居里一如平常。眾人并不知道周氏是因為越芝才病倒，見到越芝過來，不少丫鬟婆子紛紛打招呼。

    姜嬤嬤從內(nèi)室里走出來，站在簾邊看越芝，面色極淡。幸好姜嬤嬤向來都是冷厲的模樣，看誰都淡淡的，所以眾人并沒有看出來姜嬤嬤的異樣。

    周嬤嬤同姜嬤嬤共事幾十年，一路走到今日，怎么不知道姜嬤嬤的喜怒？加上姜嬤嬤亦并未想著要瞞周嬤嬤，在姜嬤嬤看來，身為三小姐的管事嬤嬤，三小姐長成了如今這般，周嬤嬤也有責(zé)任。

    周嬤嬤心里咯噔直跳。

    難道，二夫人又被三小姐氣病了？

    周嬤嬤頓時有些頭疼。

    二夫人千萬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姜嬤嬤看了越芝幾眼，也沒有為難她。越芝一路進(jìn)了內(nèi)室，屋里堆了好幾個炭盆，熏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周氏躺在chuang上，面色青白，雙眼緊閉，只一夜，周氏形容就憔悴了下來。

    越芝又內(nèi)疚又自責(zé)。

    “阿娘?！?br/>
    她坐在chuang前的錦杌上，輕聲喚周氏。

    周氏醒著，卻閉著眼不說話。

    “阿娘今日可好些了？”

    越芝的問候仿佛泥沉大海，內(nèi)室里靜悄悄的，越芝的幾個丫鬟留了在蕪廊，姜嬤嬤和周嬤嬤則跟了進(jìn)來。

    周嬤嬤見狀，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小姐又將二夫人氣病了。

    氣氛安靜得尷尬。

    若是從前的三小姐，受到這般冷遇，早就惱羞成怒甩袖走人了吧？可今天她還守在這里不敢動。

    怪不得自從二老爺出了事，三小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再嬌縱任性，不再亂發(fā)脾氣，知道孝順懂事了，也會陪在周氏身邊。

    原來是這樣啊。

    只是，這代價似乎大了些。

    沒錯，姜嬤嬤就是覺得，越芝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心下有愧，因為越二老爺?shù)乃馈?br/>
    甚至，周氏也如此想法。

    這個女兒，她到底要拿她怎么辦？

    打破僵局的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阿娘！”

    人還沒到，越文耀焦急的聲音便由遠(yuǎn)至近地傳了進(jìn)來，隨著“嘩”的一聲，簾子從外邊挑起，一個身著月牙白錦袍的小人兒便出現(xiàn)在眼前。

    越文耀幾步走近，邊問一旁的姜嬤嬤：“昨天還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間就發(fā)了高熱？可曾請了大夫，大夫怎么說？”

    他一連拋出好幾個問題，關(guān)懷之色言溢于表。

    見到越文耀，姜嬤嬤的面色好看不少，道了聲“五少爺別急”，然后一一回了越文耀的問題。

    知道周氏已經(jīng)退了高熱，沒有什么大礙，如今只需要好好休養(yǎng)，越文耀繃著的小臉才松下來。

    他這會兒才看到一旁的越芝。

    “三姐姐?！?br/>
    他沖越芝點點頭，行禮問好。

    越芝動了動臉皮，想回個笑容，可卻發(fā)現(xiàn)一張臉好似凍住了，僵硬得像快冰，她開口嗯了一聲。

    “阿耀。”

    姐弟倆平時沒什么交集，話向來也不多，此刻除了干巴巴地相互行了個禮，越芝才發(fā)現(xiàn)她竟然找不到一句要對弟弟說的話。

    母親和弟弟平時都做什么？喜歡吃什么？喜歡哪種顏色.......她全都不知道。

    越芝心里一片沮喪。

    周氏睜開眼看后來的越文耀，她招招手示意越文耀走近，周氏摸了摸他的小臉，柔聲道：“阿耀怎么來了？”

    臉頰涼嗖嗖的，額角卻冒著細(xì)細(xì)的小汗珠，這個點，越文耀應(yīng)該在校場上練基本功才對。

    越文耀抿了抿唇。

    “......本正在跟陳師傅練習(xí)，聽說阿娘病了，便趁著中途歇息來看看阿娘?！?br/>
    周氏微微地笑。

    “阿耀真乖?！彼牢康溃鞍⒛镆呀?jīng)沒什么大礙了，阿耀不必掛心。陳師傅知識淵博，武藝更是精深，可謂能文能武，你阿爹可是費了許多心神才將他請來，萬不可怠慢?！?br/>
    周氏就道：“阿娘沒事了，你趕緊去吧，莫讓陳師傅等久了。”

    越文耀有些猶豫。

    他看了一眼周氏，又望一旁的越芝，他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小包蜜餞，遞給越芝，稚嫩的聲音讓越芝無地自容。

    “阿娘不喜歡喝苦藥，總是會偷偷將藥倒了?？刹怀运幉≡趺磿媚兀俊痹轿囊車?yán)肅地對越芝道，“三姐姐你把蜜餞拿著，看著阿娘喝完藥了再給阿娘?！?br/>
    他彎彎嘴角，臉頰兩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對周氏道：“阿娘你不要怕，吃了蜜餞就不會苦了?！?br/>
    周氏的心如同泡在蜜罐里，可卻又倒進(jìn)了一桶醋，又甜蜜又酸澀。

    望著那和越二老爺如出一轍的梨渦，周氏瞬間就紅了眼，怕被越文耀看見，她忙地別過頭去。

    “阿娘知道了，你快去吧?！?br/>
    越文耀仿佛沒察覺出周氏的激動，他又叮嚀了越芝幾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云水居。

    一開始周氏還能強(qiáng)忍著，可等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直到再也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周氏以帕掩嘴，再也控制不住地咳了起來。

    一聲一聲，仿佛要將肺都要咳出來。

    周氏一張臉漲得通紅。

    越芝大急。

    “快！請大夫，快去請大夫??！”

    蕪廊上就有丫鬟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越芝倒了溫水服侍周氏喝下，姜嬤嬤手拂在周氏背上，一下一下地為她順氣，可周氏仍是止不住，一聲一聲地咳。

    “怎么會咳得這么厲害？”越芝滿臉擔(dān)心。

    姜嬤嬤頭也不回道：“昨夜夫人傷心過度，老毛病又犯了?！?br/>
    越芝凝噎。

    喉嚨好像被堵了一塊大石頭，頓時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氏卻擺手止住姜嬤嬤的話，姜嬤嬤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再說。

    越芝的心就好像擺在了油鍋上烹。

    她呆呆地立在那，手足無措。

    “大夫！大夫怎么還沒來？”周嬤嬤出聲打破僵局，她話剛落，就有小丫鬟探入頭來。

    “大夫呢？吳大夫呢？”

    小丫鬟余光瞥到是越芝，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回、回三小姐話，沒、沒請到大夫?！?br/>
    越芝回過神來聽見這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那小丫鬟心下一跳，話也說得利索了：“沒請到大夫，吳大夫已經(jīng)去了朱和堂，去給二小姐看病去了?！?br/>
    “這可怎么辦？”周嬤嬤著急道，“夫人咳得這般厲害，沒有大夫來看看怎么行？”

    怎么行？

    驀地，越芝想起那日三夫人甄氏說的話。

    甄氏說：“最近府里事多，家里只有吳大夫一個恐怕忙不過來，待二嫂醒來，不妨和二嫂商量商量，多請個大夫備著?！?br/>
    越芝也知道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有備無患。

    可周氏卻說，缺個時機(jī)。

    如今，不正就是時機(jī)？

    周氏病倒了，吳大夫卻在朱和堂趕不過來，作為向來驕縱任性的三小姐又急又怒，當(dāng)即就發(fā)了話要養(yǎng)個大夫隨時候著。

    天時，地利，且，這番話，還只能從她口中說出最令人不疑有他。

    越芝轉(zhuǎn)頭看已經(jīng)漸漸緩下來不再咳得那般駭人的周氏，心里默默，她總算也能為二房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