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的確風采出眾,這幾日天氣還冷,她卻身著一襲單薄的百褶紗裙,紗裙由珍珠白的厚披風罩著,只露出繡著花卉的裙角。裙角的繡花在繡時摻了金絲線,行走間金光
明滅,既富貴又似有仙氣。
若是蕭禮見著,怕是要在心里贊一句:魏氏清頤辦事講義氣。眾人來得早,除了清頤那邊總是聚了一群人外,大多數(shù)閨秀們都三五人湊在一處聊天。平日里,那些不常出來走動的女子都將自己細致打扮了一番,眾人互相欣賞這對方
的妝容,一面想著等會兒暗自再涂些胭脂才好。
此時的葳蕤院內(nèi)十分熱鬧,偏有一個女子四周是冷清的。她在席間末尾不起眼的地方坐著,一身天青色春衫外,攏著厚厚的灰色大氅,仿佛世間最平淡的顏色都聚在她的身上。她的面容也淡,細看才發(fā)現(xiàn),她只淡淡描了眉,耳
飾都是若有似無的水色琉璃。
這一副模樣,換作平時算是清雅,但如今她坐在風景被布置的華麗無倫,群芳爭奇斗艷的葳蕤院中,就顯得有些寡淡樸素了。
薛齡并非刻意如此的。她大病一場才痊愈不久,收了春日宴的帖子便老老實實來了,只以為這是詩酒聚會,自然要穿得文氣些。為了掩蓋沒有精神的病容,她還特意在出門前仔細用炭筆掃了掃
眉毛。
不過,就算她如今看出來了端倪,想著要打扮一番也來不及了。隨著宮人魚貫而入,皇后攜后宮眾人到了。
閨秀們見禮后,才頗為好奇的看向皇后。只見她眉目柔和,面帶笑意,身側(cè)站著的一位紫衣貴婦,是此次與皇后共同安排春日宴的貴妃娘娘。
辛雪鶯在貴妃身后乖巧的站著,隨著眾人入席后,她也在上首附近的位置坐下。
上首眾人在寒暄問候,其他人坐得遠無聊,瞥一眼鄰座之人也開始搭話。薛齡坐著無事,正想著嘗一嘗眼前的蜜餞,身側(cè)一段對話飄入她的耳中——
“瞧那是誰?大家都盛裝而來,偏她一副素凈樣子?!?br/>
“哼,你瞧她坐在最末,定是連你我父兄的官階都不如。偏還特意花心思做如此打扮,真是不自量力呢?!?br/>
薛齡左右看了看,葳蕤院內(nèi)左右各兩排席位,除了地位較高的千金能坐在皇后左右外,其余人都各自謙讓著選了自己心儀的位子坐下。
她知道大病初愈又素來畏寒,見第二排角落處的炭火燒得正旺,也沒什么人盯著,于是默默坐了過去。按照她父親薛致的官階,薛齡原本可以選擇坐在靠近魏清頤那側(cè)。可她覺得自己今日穿的著實太過樸素,怕被有心之人說成是不敬皇室,便想著在席間不起眼的混過去就
好。
聽那兩位女子如此議論,她側(cè)首朝她們的方向看去。兩人神色得意,時不時上下打量她一眼,肆無忌憚中帶著意味分明的嘲諷不屑。薛齡苦笑不已。聽了三兩句議論她才明白,這場春日宴是要為太子選一位與之婚配的人。她今日一身素凈,看在有心之人眼中,頗有一番以退為進、反其道而行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