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秋光正盛,天朗氣清。
洛陽城外的櫻山上,林清芷和林清霽兩人站在墳前,秋風(fēng)吹動林清芷純白紗裙,如翩然飛舞的蝴蝶,一身白衣白袍的林清霽更顯清雅如玉般的俊朗。
林清芷撫著石碑上的字跡和紋路,眼底盡是哀傷和難過,素白纖長的手指沿著石碑緩緩滑下,哽咽道:“父親,阿芷和大哥終于為您平了反,今日沉冤得雪,您也可以瞑目了?!?br/>
林清芷話還未說完,兩滴晶瑩的淚珠自那雙絕美明眸中留下,晶瑩的淚滴在日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般晶亮。
林清霽點燃了清香冥紙,低聲道:“父親,您可以安心了,沉冤的公告已經(jīng)昭告天下了,天下人都知道您是被冤枉的,都知道您忠心護國?,F(xiàn)在洛陽城的百姓都在沿街祭奠您,您如果見了一定會很欣慰吧。還有,您有外孫了,阿芷生了一個小世子,長得機靈可愛,等他再大些,就讓她帶來給您瞧瞧。”
林清霽的臉上有淡淡的笑容,道:“等忙完了這段時間,我就將您送回徽州老家,您先給兒子一點時間可好?”
香燃盡,兩人準備回去之時,只見兩人身后轉(zhuǎn)出一人,一身玄青色素簡衣衫也難掩身上的高貴和清冷之氣,林清芷和林清霽看到面前的人都露出訝然之色。
林清霽面露微笑道:“風(fēng)兄也是來給家父上香的嗎?”
蕭沐風(fēng)忘了一眼墳前燃盡的灰燼,靜靜道:“此處沒有別人,我就說實話吧,以后這香就不必上了,紙也不必焚了,我?guī)銈內(nèi)ヒ粋€地方?!?br/>
林清芷和林清霽聽到蕭沐風(fēng)的話,臉上露出震驚和不解之色,隨即林清芷說道:“是不是父親的遺體不在這里?那是在哪里?”
林清霽也一臉驚訝地看著蕭沐風(fēng),疑惑道:“對啊,風(fēng)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蕭沐風(fēng)面上露出急切之色,道:“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你們?nèi)チ司椭懒?,快走吧。?br/>
蕭沐風(fēng)拉起林清芷的手抬腳往山下走去,林清霽也只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蕭沐風(fēng)將林清芷兄妹兩個帶到城外一處宅院內(nèi),他的隨身小廝阿奈早就等在了那里,待看到蕭沐風(fēng)帶著林清芷和林清霽,眼睛都直了,愣了一下,欣喜地說道:“王妃,真的是您嗎?您...您沒死?還有大公子?您也回來了?”
林清芷看到阿奈的樣子,溫和地沖他點了點頭,淺笑道:“是我們,我們回來了?!?br/>
蕭沐風(fēng)的步伐有些急切,走到正屋,讓兄妹倆坐定,隨即問阿奈道:“老爺呢?”
阿奈有些無奈地笑著說道:“老爺在西屋呢,他從早上開始,就緊張得不得了,換了好幾套衣服還沒收拾好,我這就去喊他出來。”
不過一會兒,一個老者慢慢走了進門,林清芷和林清霽看到那熟悉的面容,臉上閃過驚訝、欣喜,隨即連忙起身奔到老者身旁,上下打量著,林清芷不可置信地顫聲說道:“父親,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嗎?”
林清霽也站在老人面前,臉上盡是欣喜,激動地說道:“父親,您真的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老人眼角的皺紋更深了,原本只是有些微斑白的發(fā)絲,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變成銀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這一年對他來說,真的不易。
老人看著面前一雙兒女,眸中泛出淚光,沉聲道:“爹還活著,爹沒死,能看到你們好好的,爹真的很開心。”
父子三人抱成一團哭了起來,這一刻失而復(fù)得的喜悅,對他們來說無法用言語表達,無聲的擁抱,滾燙的淚水,久久不能平息。
蕭沐風(fēng)看著面前的父子三人,眼中也隱有淚光,抬起衣袖輕拭了拭,轉(zhuǎn)眼望著外面熱烈的陽光。
待三人都穩(wěn)定了情緒,林清芷望著面前發(fā)絲盡白的父親,眼中都是心疼,眉間微蹙道:“爹,您老了好多,也瘦了很多,這一年,您受了很多苦吧?”
林承德眼光柔和地看著林清芷兄妹,道:“都過去了,只要等到了這一天,一切都不晚?!?br/>
林清霽看著自己的父親,有些不解地問道:“爹,當(dāng)初您是怎么能從天牢中逃脫,或者從刑場逃脫的?”
林清霽說完望向了蕭沐風(fēng),既然他知道父親活著,還帶了他們來見,那么這事肯定和他有關(guān)系。
林承德笑了笑,溫和地看了一眼蕭沐風(fēng),隨即道:“這一切都多虧了太子,為父才能再見到你們?!?br/>
原來當(dāng)日林承德和林氏一族被關(guān)在天牢中,蕭沐風(fēng)和皇帝在宮內(nèi)發(fā)生那次激烈的爭執(zhí)之后,蕭沐風(fēng)最終爭取了監(jiān)斬官的資格,因為只有監(jiān)斬官才有資格在行刑前一天能去天牢探望。
后來一個暗影衛(wèi)的人,自稱以前受過林承德的救命之恩,愿意頂替林相,蕭沐風(fēng)思量之下,將林承德替換了出來。
只是替換出來之后,當(dāng)時皇后和皇帝的眼線眾多,蕭沐風(fēng)怕暴露真相,和林承德斷絕了來往,后來他又去了塞北和東境,更沒有辦法多加照拂,所以林承德一直以乞丐的身份游蕩在洛陽附近。
當(dāng)日清明時節(jié),林清芷和林清霽去櫻山祭拜,其實林承德就躲在不遠處看著,看到兒女悲痛欲絕的樣子,他很想沖出來告訴他們他沒有死,但最終他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沖動,因為如果被別人發(fā)現(xiàn)他還活著,那么不光會為他們帶來殺身之禍,更會斷送了蕭沐風(fēng)的將來,所以他只能守住這個秘密。
聽到林承德的話,林清芷的明眸已經(jīng)蓄滿了淚水,轉(zhuǎn)身看著蕭沐風(fēng),道:“沐哥哥,你為了我為了林氏做這么多,可我當(dāng)初居然懷疑你,還說了那么難聽的話,對不起!”
蕭沐風(fēng)走到林清芷身旁,抬起衣袖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眼神中盡是溫柔寵溺,柔聲說道:“不怪你,當(dāng)時的情況不容許告訴你真相,好在現(xiàn)在不是都好好的嘛?!?br/>
林清霽的神色變得堅定而嚴肅,轉(zhuǎn)身朝蕭沐風(fēng)低頭拱手鄭重道:“林清霽多謝太子殿下救我父親一命,從此以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沐風(fēng)趕忙扶住林清霽,道:“你這是做什么,這里有沒有旁人,我們做了這么多年兄弟,何必這么見外,況且林相本就是我的岳父,救他也是應(yīng)該的。”
林清芷站在蕭沐風(fēng)旁邊,看著林承德一臉關(guān)切地問道:“那父親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呢?”
林承德仰天長笑,逸采神飛,那種璨然的氣度令幾人都移不開眼,道:“這么多年,為了戰(zhàn)事拼殺,如今也老了,更加明白這權(quán)力和軍功,都是身外之物,既然世人眼中護國大將軍林承德已死,那么我又何必貪戀這權(quán)勢榮華呢,余下的時間,就去看看這大好河山,才不辜負來這人世走一遭啊?!?br/>
林清芷望著父親的身影,露出了溫潤的笑意,更顯容顏絕麗出塵。
“阿芷,你真的不愿隨我回去嗎?”蕭沐風(fēng)眼中有期待和盈盈情意。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我總覺得師父他們很快就會有動作,我想探知一下他們的計劃,還有父親,我接下來不能和您來往太過頻繁,如果他們知道了您還活著,只怕我的計劃就瞞不住了?!?br/>
林承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