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靖王府】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本是夏木陰陰,荷風送清,泠泠七絲卻激起紛紛墜葉。
夜已深,無紛擾,淺淺蟲鳴。除守值之人外,府內(nèi)眾人皆睡,唯有郡主仍坐于堂內(nèi)。
“郡主,該歇息了?!毙∑咴谂蕴嵝眩絷縿t在一旁用力點著頭。
“你和若昕先去休息吧,我還要過一會兒?!焙析旅鎺Ш惋L看著她們,輕聲說道。
“若昕,你快去睡吧,我再陪郡主一會兒?!毙∑咧廊絷堪静蛔×耍銍诟浪菹?。這也正和若昕之意,應了一聲邊跑去休息了。
待若昕走后,小七尚有不解之處,既是支開了若昕,便問道,“郡主,這幾日來您夜夜撫琴,皆是同一曲,這清冷颯颯之音不像是名家之譜。怎么會突然彈奏這般清寒的曲子?”
何雎抿了一下嘴唇,“我想....”何雎似是有些難以言表,在她心里,十夜所作的曲子非她所能改,這一輕一慢都本應恰到好處。但是這曲子又太過清冷,正如十夜的處境一般,何雎思量了一下,繼而又變得堅定了起來:
“我想,給這清冷之音,融點溫度?!?br/>
“郡主所奏之曲莫不是溟...”小七早早便猜想這曲子出自溟仕軒。
“正是軒主所譜。”郡主微微低眉,撫摸著琴弦,似有失落之意,“只可惜,我琴藝不精,未能融些溫度。無論如何易調(diào),皆不覺妥當?!?br/>
小七單膝跪地,想湊何雎更近一些,“那郡主為何不親自問問軒主?”
“自是不能,怎可因這點小事煩擾他,我只是覺得欠軒主太多了,想做點什么?!?br/>
小七看穿了郡主的心思,凝視何雎的雙眼,一字一句認真說道,“郡主是在想,自己所能為他做的實在太少了??ぶ鞑蝗唐溥B所譜之曲都如寒夜般清冷。曲通人心,便想融些溫度,再贈還軒主?!?br/>
“正是此意,”郡主見小七如此懂她之意,甚是欣然,輕快言道:“知我莫若七”。
一張琴,一壺茶,一輪月,兩女相視而笑,輕鬧甚歡。
...
【晨,南溟大殿】
眾卿家皆已就位,南溟陛下一早便神色凝重,剛上朝便對眾人言道,“朕昨夜收到渭國盟書,乃是渭皇親筆,欲和我國締結(jié)盟約,想必眾卿也早已聽到了些風聲,不知有何良策?”溟皇心里清楚,宮內(nèi)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有些大臣的耳目,想必他們早已得知此消息,或許有的人早已想好于己有利的對策。
眾人相繼左顧右盼,似是有言而不敢發(fā),正在觀望。就在此時,魏相進言:“陛下,臣以為,此次渭國結(jié)盟,萬萬不可應。”
話音剛落,溟皇便隱隱笑了一下,似乎此話正中下懷,但這一瞬間的表情并未被眾卿捕捉到。
魏相稍作停頓,繼而解釋道,“陛下,東臨與齊聯(lián)姻已是我們始料未及之事。既已結(jié)盟,定會有所行動,想必此時渭國已成為眾矢之的。若我們與渭國結(jié)盟,免不了引火上身,實在得不償失?!?br/>
眾卿家隨著魏相的進言又開始竊竊私語,溟皇似乎仍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靖王見狀也加入了進言之中。稍稍一拂衣袖,靖王言道:“陛下,臣以為魏相所言甚是。渭國雖以其‘十二密術(shù)”聞名天下,然其只擅速攻近戰(zhàn)。若我國與渭結(jié)盟,齊與東臨定然將戰(zhàn)火率先引至南溟,到時渭國無法遠攻,南溟恐引火自焚?!?br/>
這鏗鏘有力的進言不免煽動人心,惠王隨即附和道:“陛下,靖王的意思是,若與渭結(jié)盟,我國便會成為渭國第一道護墻。”靖王聽此一言,心里難免一驚,便又稍稍頷首了一下,惠王已不是第一次以他人名義進言了,靖王自是見怪不怪,然而聽到自己的名號也不是一件樂事。即便心有不快,也無處計較。
見魏相、靖王、和惠王都相繼進言,眾臣也紛紛稍整著裝,有意上前效仿,就在此時,溟皇右手向外一揮,廣袖一展,便無人敢再有所動靜,溟皇言道:“眾卿之意朕心已明,無須多言,容朕三思后,自有決斷?!?br/>
早朝結(jié)束后,眾臣結(jié)伴而走,一名御前侍衛(wèi)卻攔住了大行令的去路,言道:“大行令請留步?!?br/>
大行令見是御前侍衛(wèi),心里明白定是溟皇宣召,便向同行之人示意,令他們先走,自己便隨侍衛(wèi)一同來到溟皇的御書房。
“微臣參見...”大行令一進門便看到正在房內(nèi)踱步的溟皇,雖面色凝重,卻不比往日鎮(zhèn)定自若,定是有要事。
溟皇立即攔下正欲屈膝的大行令,凝視著大行令的雙眼,不禁令人膽顫,一字一頓道:“你可知朕為何找你?”
“微,微臣不知?!币姂T大場面的大行令,憑一己之力遍訪各國,和諸國君主談條件時都不曾緊張,如今見溟皇如此神情,又離自己這么近,卻也不禁抖了一下。
溟皇見狀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便立即笑道:“愛卿不必緊張,朕只是想告知于你,接下來我交代于你之事,萬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微臣領命,寧死不說?!贝笮辛铑h首道,“不知陛下...?”
“朕要說的是,是否要與渭結(jié)盟,朕還未思量周全,現(xiàn)命你對渭國不予答復。從今日起,無論何人找你言說與渭結(jié)盟之事,皆不相見,不應答?!变榛恃缘?,字字都是圣旨,不容得違背。
“微臣明白。”大行令琢磨不透溟皇此時的想法,只知道,從此刻起,無論誰人找他談論此事,都只能避客不見、絕口不提,宛若不知不覺,哪怕是對自己的家人及貼身屬下。
“謹記,切莫對此事做任何反應?!变榛首詈笕圆煌鼑诟酪痪?,隨即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臣謹遵陛下令?!贝笮辛钚卸Y之后便速速退下了。一出御書房,便直奔府邸而去,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人問及此事。果不其然,還沒出這皇宮,便看到三皇子南威王向大行令疾步走來。南溟三皇子速來對朝政正事不感興趣,卻偏偏熱衷于打探小道消息,不少大臣在單獨和溟皇議事之后,總能碰上他的堵截問話。
南威王立即攔下大行令,一臉等你好久了的樣子,試探著言道:“大行令怎么走這么快,是家里有事?”
大行令見南威王如此說,便隨即回答道:“喲,見過三皇子,微臣趕著處理家中急事,都沒注意到您在這?!?br/>
“無妨,無妨,”南威王見大行令竟順坡下驢,索性直入主題,“大行令這是和父皇談什么了?”
“家中近日有些瑣事驚動了陛下,臣本惶恐萬分,沒想到陛下竟對微臣如此關切,臣銘感五內(nèi),今后,寧肝腦..”大行令一番激情演說,險些自己都信了。
“打住打住,大行令慢走?!蹦贤踝盥牪坏眠@些恭維的話,渾身難受,立即擺出“請”的架勢。
大行令行過禮后便匆匆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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