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夏末初秋的時候,趙莫晚都會陷入無法控制的低谷期。工作效率地下,神色恍惚不在狀態(tài),心不在焉。蘭澤往往能找個借口放她幾天假,或者直接拖著她到自己家小住一段時間,到過了丹尼的忌日之后就會漸漸好轉。
可是今年他不在趙莫晚身邊,他們不在法國,趙莫晚沒有辦法像過去的幾年一樣自顧自地到公墓去送上一束明知道會被毀掉的花。
焦躁不安的人變成了蘭澤。
他開始頻頻在會議走神,工作效率下降了不少。賽斯依舊沒有任何出手幫忙的意思,依舊動作緩慢地完成著一個執(zhí)事照顧好伯爵大人生活的職責。
席卿再一次見到蘭澤的時候,他正歪著頭靠在舒適的沙發(fā)上發(fā)著呆。甚至連有人敲門進來都無所察覺。讓自顧自進來的席卿一驚,立刻下意識地想退回去。
“進來吧?!碧m澤依舊保持著他懶散的坐姿,似乎并不在意這個樣子有損什么伯爵的威嚴。
賽斯咳嗽了兩聲,不過大魔王此刻顯然并沒有把他的提示當回事?!罱@段時間除了他家小瘋子沒有什么人能提起他的興趣。
“關于青城的案子,我接到幾個經(jīng)理的建議說可以讓公關部先去疏通一下關系。”席卿筆直地站著,目不斜視地看著蘭澤……身后的書架。
蘭澤眼神微亮,語氣平平地問:
“可這青城的情況,你們公關部熟悉嗎?”
“……這個,可以通過我們在北京這邊建立的關系網(wǎng)來發(fā)展看看。”席卿說出自己的想法。
蘭澤立刻搖搖頭,收起之前臉上興趣缺缺的表情,認真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這樣不行。如果動用這里的關系網(wǎng),只會讓我們進軍青城的消息弄得人盡皆知。雖然我們卡佩集團真正意義上的對手并不在中國發(fā)展,但是跟風一起前往青城的小公司一定會有的。這樣會讓公關部苦苦建立起來的關系網(wǎng)崩塌,認為我們卡佩是在舍棄首都這個風水寶地。拂了這皇城的自尊,可不是容易對付的事情?!?br/>
席卿沒有想到蘭澤這個外國人竟然比他的考慮要周密得多,立刻恭敬地說道:
“是我欠考慮了,老板?!?br/>
“沒事?!碧m澤也不生氣,甚至還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沖席卿點點頭,“我反倒要謝謝你這個時候來跟我提這些。”
席卿一愣,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感謝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到蘭澤又低下頭去思索的樣子根本問不出口。賽斯則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當然,面癱的臉上看不出來有什么不同。只是盯得席卿有些不自在,匆匆離開了總裁辦公室。
顧婷狐疑地看了一眼行色匆匆離開的公關部部長,也沒有在意他魯莽的動作。只是在席卿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蘭澤正在伸懶腰的動作嚇了一跳,立刻乖乖坐回了秘書的座位上。
非禮勿視。貴族大人這么不雅的舉動被看到,自己不知道會被怎么樣封口呢……
想到蘭澤發(fā)怒時候的樣子,顧婷下意識地抖了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回眼前的資料上。
賽斯則是無奈地看著這個根本沒有把自己的警告和建議當回事的伯爵大人。或許是不在法國的緣故,自己作為執(zhí)事的工作越發(fā)地得不到尊重了。不僅把每天的下午茶廢除,連帶著在宅子里的工作也因為蘭澤堅持繼續(xù)住在酒店而幾乎全被酒店的打掃人員包攬了。他現(xiàn)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蘭澤背后守著他,偶爾泡杯茶,然后聽著這位主子是不是冒出來的自言自語。
當然,內容有百分之九十八都是關于趙莫晚的。
剩下的百分之二則是對自己此刻工作的不滿。當然,原因自然是這份工作造成了他沒有辦法此刻陪在趙莫晚身邊的結果。
蘭澤此刻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心情似乎輕松了很多,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屬于趙莫晚的那張辦公桌,笑意有些張揚地壓抑不?。?br/>
“賽斯,我們去見azur吧?!?br/>
“遵命,我的主人?!?br/>
趙莫晚第二十次戳著盤子里的食物卻不吃的時候,坐在她對面的唐心眉終于忍無可忍了。
“如果你再戳下去我覺得它會哭的?!?br/>
盤子里是趙莫晚點的一份焦糖布丁,淡淡的棕色讓它看起來很是美味。此刻卻是被她用叉子戳的如同一灘搗鼓過度的蒸蛋……任誰看了都會食欲全無。
兩個人此刻坐在一家甜品店里,各自點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午后的陽光依舊刺眼而灼熱,不過早晚開始下降的溫度已經(jīng)在昭示著立秋的到來。
已經(jīng)是夏末了。
“呵呵,反正都是會被我吃的結局,管他中間怎么被蹂躪呢!”趙莫晚無所謂地放下叉子轉而拿起了一根勺子,動作流暢地瓦起一勺破碎的布丁塞進嘴里,“嗯,味道不錯!”
“我還以為留學回來的人都覺得國內的甜品不堪入口?!碧菩拿及T嘴,語氣輕快地說道,“而且你不是去法國來著的,那嘴巴肯定更挑剔才對?!?br/>
“那也得是同種類型才有可比性好吧。這可是英國人的甜品,我沒資格評判。”趙莫晚笑笑,不在乎地灌下一大口沒有加糖的咖啡沖淡了口中甜膩的味道。
嗯,其實味道真的不怎么樣。
唐心眉約自己出來,自然不會是閑話家常的。趙莫晚卻也不點破,一半是因為又到了心神恍惚的時節(jié),一半是因為她在等唐心眉問出來。
“晚晚,你幫我,送我到趙云慈身邊,是要我監(jiān)視他嗎?”唐心眉似乎終于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地問道。
“如果一定要說是或者不是的話,是?!壁w莫晚打了個哈欠,很是疲勞地樣子,揉了揉眼睛擦掉微微的水汽。
“可以給我一個原因嗎?”唐心眉雖然料到了這是真的,可是卻還是有些不快。被自己以前的室友這么利用,還看到了自己最丟臉的狀況,讓她很難堪。
“各取所需而已。你想要離開那個公司不依靠出賣色相穩(wěn)住自己的家,我想要一雙可以看到趙云慈動向的眼睛?!壁w莫晚頓了頓,“我沒有那么好心的。”
“那么,你不怕我倒戈嗎?”唐心眉皺了皺眉,似乎對趙莫晚的反應很是不滿,口氣沉了幾分,“倘若我告訴趙云慈我和你認識,告訴他你要我去監(jiān)視他……”
“你不會。”趙莫晚篤定地說。
“…你怎么知道?我們五年多沒見,之前的交情也算不上多好?!碧菩拿紝擂蔚氐拖骂^,似乎無法面對趙莫晚清亮的雙眼。
“或許在你約我出來之前我還有過疑慮。可是現(xiàn)在我確定你不會了?!壁w莫晚勾唇一笑,“因為這里,我們一起來過?!?br/>
是了。2007年的春末,她們宿舍里的女孩們出來玩的時候,也來過這里。那個時候還是一家餐廳,現(xiàn)在卻是換了老板改成了甜品店。只是依稀能看到以前餐廳的裝潢還沒有被完全換掉,有些破舊。唐心眉在約趙莫晚的時候也只是心血來潮才想到了這里。她們在和趙莫晚疏遠之后也曾經(jīng)來過一次,郭月和薛寧笑卻都悶悶不樂的,之后便再也沒有來過。
“難道就因為這樣,你就覺得我還在乎著我們曾經(jīng)是室友的交集?”唐心眉突然語帶尖酸地諷刺道,“對啊,我們都以為和你成了朋友。結果你呢?一個暑假沒有任何聯(lián)絡,然后開學之后變得越來越奇怪,冷冰冰的好像根本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你不就是趙氏的大小姐嗎?說風就是雨的,倒還真是把友情當做是游戲!”
趙莫晚一怔,似乎沒有想到唐心眉會提到那么久遠的事情。她當然是記得那僅有的一次相聚,雖然記憶已經(jīng)開始模糊,可是那種溫馨的氛圍是她一直懷念而且記在心底的。唐心眉說得也沒錯。是她在接受了她們之后又自顧自地把自己封閉了起來。明明和這些女孩們無關,她卻把從趙云慈那里收到的委屈和傷心通通發(fā)泄在了無辜的她們身上。
不過是因為突然失去的,對人的信心罷了。
漸漸挖空自己以為抓住過的溫暖,從趙云慈這個破洞開始擴大,再擴大,到吞噬掉所有她相信過的人。
其中也包括唐心眉,郭月和薛寧笑這三個女孩。
她似乎終于察覺到了自己的殘忍和懦弱,低下頭沒有說話。
可以說什么呢?我那個時候年少無知,對不起。不小心傷害了你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還是……
我其實沒有想過會造成這樣的結局?
統(tǒng)統(tǒng)都是借口。
“我……”開了開口,卻又頹然地吞下了到了嘴邊的話語。趙莫晚對這個膽小的自己感到頭疼,卻也無能為力。她堅硬的盔甲總是在夏末初秋的時候變得柔軟,變得多愁善感自怨自憐。平日里的自信張揚消失殆盡,讓她只想蜷縮回自己的小小空間不被打擾。
唐心眉嘆了口氣,似乎也沒有想要執(zhí)著于這個問題的意思:
“我知道,你這樣的身份,難免會更加在意身邊的人是不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可是,我們都以為,我們已經(jīng)證明了和你交好是和我們的家庭無關的。”
“不是的?!壁w莫晚搖搖頭,眼睛卻似乎并沒有回過神來,似乎透過眼前的唐心眉看向什么不知名的彼方,“和你們無關。如果你對此耿耿于懷的話,那么你更有理由幫我看著趙云慈。”
“什么意思?”
“他才是那個促成這一切的導火索?!壁w莫晚喃喃地說道,嗓音多了一絲淡淡的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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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別急,伯爵大人馬上就要回歸了~
之后就是各種甜寵咯~
二更送上,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