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甫嵩中軍大帳出來,已是掌燈時分。曹操一臉鐵青,大步走到自家親兵隊前,徑直翻身上馬,一言不發(fā)地疾馳而去。
“孟德怎么了?”
作為最早追隨曹操的第一死忠,夏侯惇一張笑臉貼上去,只得到了一個毫無聲息的冷背影,詫異之下,他下意識地朝一旁同樣有些莫名其妙的曹仁望去。
曹仁心智向來在曹營一干武將中就是最高的,略一沉吟,便扭頭看向中軍大帳,鼻中冷哼一聲:
“還能如何,定是我家兄長又受了那幾個鳥人的擠兌!”
“直娘賊,且看俺殺去,一人捅他一個窟窿——”
夏侯惇還未聽完,立刻提槍上馬,嘴里大叫大嚷一聲,卻被曹仁一把給攥住了馬頭。
“你他娘的能不能老實些兒,若是能一人一個窟窿,還用等你去做么?且與我安安靜靜地回去,見了我家兄長再說話!”
說完,曹仁揮起手中大刀,輕輕敲在夏侯惇的馬屁股上,然后自己也是夾起馬肚子,帶著親兵隊,望著一路絕塵而去的曹操追了上去。
兩人回到大營,尚未下馬,便迎面看到自家主公撥轉馬頭,一個轉身看了回來。
“子孝,元讓,你二人速速點起各自本部軍馬,不要聲張,不要舉旗,連夜離開此地,去那山野之外路旁處扎下陣腳等候。”
說著,曹操看了一眼有些驚詫莫名的兩員愛將,沉思了一下,又補充道:
“元讓可做先鋒,繼續(xù)前出十里。子孝,汝暫作前軍主將,吾再教子丹率一部虎豹騎與你作為鎮(zhèn)營之兵。在吾帶大部軍馬會合之前,汝可便宜行事,若有沖營之人,只管格殺勿論也!”
“喏——”
曹仁、夏侯惇對視一眼,心中雖有萬千疑惑,也不敢在此刻多言一句,當即接了軍令,直接撥轉馬頭,向各自的本部兵馬營區(qū)打馬而去。
兩人一走,曹操盯著二人背影,出了一會神后,轉頭看向坐于馬上也在捻須沉思的荀彧,一臉肅sè道:
“文若,孔介密信說戲志才已經(jīng)完全蘇醒過來,經(jīng)過數(shù)日觀察,面sè與精神,甚至比他病前身體好時還要健碩。依你看來,那劉云上到底還是出手相救,莫非他真是一個不世出的小圣人乎?”
聽到“小圣人”三個字,荀彧不覺目光中就是一道亮光閃過,眼神也不由得朝著遠天一sè,明顯向往地望了一眼。
不過,他馬上就難以覺察地掩飾了自己的瞬間波動,微微一笑道:
“圣人不圣人的,且兩說?捉樾胖胁皇沁說,此番出手搭救,他不僅救活了戲志才,另外不是還有一個叫張飛的莽漢么?這個張飛,據(jù)說他是與另一個叫關羽的人一起,與那劉小侯爺唯一面對面和那賊首張角有過正面交手的三人之一。這兩人,盡皆無名鼠輩,卻又有著如此驚人武藝,可惜沒有被孟德兄先行遇得,卻跟了一個叫劉備的所謂破落戶,真正是明珠暗投了!”
曹操聽了,不覺也是默然搖頭,心神一下子又被勾起了一絲壓下去許久的好勝之心,嘴里脫口而道:
“經(jīng)過他三人那一場正面廝殺,現(xiàn)在全天下幾乎傳遍了賊首張角的神乎其技。哼,什么御風而行,什么九節(jié)杖下,當真沒有一人能與之匹敵乎?想當年,某也是一劍走遍天下,真當天下無英雄耳!且看吾待到了廣宗城下,到時定要親手試他一試再說!
話音未落,一旁的許褚忽然面露不愉,嘖嘖嘴,甕聲叫道:
“曹公忘了還有一個許褚乎,到時見了那妖人,即使要見個真章,那也是俺先上,哪有叫曹公以身犯險之道理哉!”
荀彧聞言,不由得暗自一曬,捻須出聲道:
“許褚真是勇氣可嘉矣,不過我倒是想,到了廣宗城下,我軍定是與劉小侯爺軍馬先行相見,方才會與蟻賊陣前相對。如此,你倒不如與那關羽、張飛先過過招最好。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若你能贏了他二人,再與那賊首對陣,也好知己知彼,心中了然也!
“嗯,文若此言不虛,果然是我軍中定海神針也——”
曹操聽得深以為然,揮手打斷躍躍欲試又要開腔的許褚,眉目一展道:
“現(xiàn)在黃巾亂賊四起,各州各郡世家大族也是紛紛蠢蠢欲動。文若,你常說忠君報國不在歌舞升平時,生逢亂世才顯一腔熱血。吾要對你說的是,沒有人這一切都是水中月,鏡中花。你瞧天下英雄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輩出,卻不知投身何處。若再有張飛、關羽那樣的豪杰之士明珠暗投,豈不令人痛哉?故此,吾這曹家大旗,須得比他人舉得更高、更遠才是。
荀彧滿面通紅,不由得心潮澎湃,拱手施禮道:
“自彧投身孟德兄以來,正是有感孟德兄這一腔忠君報國之心。孟德放心,此去廣宗,那張飛、關羽,若真是一等一的人物,我定當殫精竭慮,多方謀劃,也要將他二人從那劉備手中——”
曹操一聽,急忙攔住荀彧話頭,微微一笑道:
“文若且慢,汝可知那劉備來頭,當真他僅僅就是一個冒名漢室宗親的破落戶?”
荀彧一愣,面sè不由得漲紅道:
“孟德兄這是何意,難道說他還真是漢室宗親,天下一英雄耳!”
“然也,”曹操說著,忽然瞇眼眺望著遠方,毫不掩飾著一臉怔忡道:
“此劉備是何許人也,吾也不曾見過。但只一點,便足以讓吾不能不去關注此人。因為,他以如此卑微的出身,能得大儒盧植的青睞,早早便納入其師門之下。而更教吾惕然的是,他如此一個小小的人物,為何總能與當今已然名滿天下的劉域不期而遇地攪和在一起,而天下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呢?”
荀彧聽到這里,仿佛才聽出了一些端倪和味道,不覺也是惕然心驚道:
“孟德兄,汝的意思是說,那劉小侯爺其實早就相中了劉備,所以才費盡心思,布置了種種巧合而將他延攬與旗下?只是,這倒叫某更加糊涂了。如此,那劉小侯爺所圖,到底是劉備本人,還是他那武藝高強的兩個手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