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佛院門外,小道上,在一眾路人奇怪的目光中,穿著破布袈裟的光頭和尚與一襲白衣的風流公子才終于放開了彼此的手臂。
兩個人互相對視,白衣公子依舊是一臉笑意,而不戒則是一臉的疑惑。
“你怎么沒死?”不戒問。
“我為什么要死。”路無桐答。
不戒上下打量了一番路無桐,眼中隱隱有佛光閃現(xiàn)。
“呦吼,天眼通,你還真就修佛修成了?”路無桐十分“驚訝”的說道。
不戒不理他,他繞著路無桐轉了一圈道:“仙人體魄!飛升境?傳聞你被你叔叔圍困在那咸陽皇宮的時候,有天仙臨世將你接走了,當時我覺得太扯,卻沒有想到是真的?!?br/>
路無桐不再笑了,冷哼一下。
不戒:“你不在仙界逍遙,卻回著人間做什么?”不戒沒有奇怪路無桐為什么成了天仙還可以在世間行走,想想也應該是用了什么秘法,便沒有去問。
路無桐嘴角裂開一個弧度:“自然是來復仇的?!币粫r間難以掩飾的殺意涌上了他的眉眼。
不戒皺眉道:“你若是想報仇,直接靠著你這天仙境,跑到咸陽宮去殺了你叔叔不就得了?”
路無桐搖搖頭:“和尚啊,你不懂,若你一夜之間失去一切,所愛之人皆為你而死,你還會覺得只是把那罪魁禍首宰了,這事就了了?不,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一切的味道,我讓他后悔作出那個決定?!甭窡o桐越說越恨,越說越瘋狂。
不戒皺眉吸了一口冷氣:“你”
路無桐:“什么事?”
不戒道:“佛曰世人皆苦,苦于執(zhí)著。放下牽掛,了無牽掛。放下執(zhí)著,了無執(zhí)著?!?br/>
路無桐:“我不信佛?!?br/>
不戒:“你不信佛,佛卻想渡你?!?br/>
路無桐看著不戒,笑道:“和尚,我和你講個故事如何?”
不戒:“請講?!?br/>
路無桐:“我曾經(jīng)認識一個人得了重病,幾乎差不多也就幾年好活。他之所以得這個病卻很簡單,是因為他常年暴飲暴食,導致身體過于肥胖,連走路都成了問題。一個圣僧知道了他的情況,便去他家開導他,與其曉明厲害,說只要他吃得了苦,便可以救其性命。那人同意,與圣僧在寺中修行,每日吃齋念佛。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身體有所好轉。圣僧見有成效,便將其送回了家中告訴他要堅持忌口,然后便去了北邊布施??烧l知道,不到一個星期,他回來以后,卻發(fā)現(xiàn)那人反而又胖了幾斤,最后不到1年胖死了。”
不戒皺眉,路無桐笑問道:“你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不戒:“這故事也是奇怪,還有人能把自己吃死的。”
路無桐仰天大笑:“是啊,還有人能把自己吃死的。他每日吃,日日吃,就算是吃到吐出來,也要把東西往自己嘴巴里面塞?!?br/>
不戒面露憐憫道:“此人應當不是為了口腹之欲……”
路無桐:“你還不算太笨。”
不戒:“那是為什么?”
路無桐:“他年輕的時候父母給他安排了一樁婚事,他奉命成婚卻心中不喜。之后見到一風塵女子愛慕難舍,便舍家棄業(yè),為著女子贖身私奔。之后十年里,其父母身死,其妻子也下落不明。十年之后,那風塵女子因病而死,他回到家里,從此便陷入了暴食之中?!?br/>
不戒:“……為此一人,導致家破人亡。他暴食自虐以求贖罪,卻也挽回不了什么。那圣僧雖然救的了他的肉體,卻救不了他的靈魂?!?br/>
路無桐輕笑:“你該去當那個圣僧。不過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原因。”
不戒:“此話怎講?”
路無桐:“他對于自己拋家棄子這一行為并不后悔?!?br/>
不戒愣住了,似乎很驚訝,:“這人……”
路無桐大笑:“無可救藥?確實,無可救藥,但那個人說,他與那風塵女子的相處的十年才是真的活著。他自知自己做錯了事情,但如果事情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這個問題沒有辦法解決。他對自己的父母之死充滿愧疚,對自己那過門的妻子更是無顏以對,但是他就是愛著那個女人,一直愛到他死了。”
不戒:“你為什么知道那么多?”
路無桐:“因為這不過是個故事,但若是我在那人邊上,我會給他一只烤鴨,而不會讓他再多活一個月。”
不戒迷茫了,他一時間仿佛成了那故事里面的圣僧。故事里,他正從外面布施回來,路過那人家門口,本想見見那男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卻看到了路無桐從懷中掏出一只烤鴨遞給那個已經(jīng)胖到不能再胖的男人。
不戒不禁一陣哆嗦,他看向路無桐像是在看一個魔鬼。殺人,他在殺人,但是為什么,為什么當不戒看到那人接過那只烤鴨時,卻看到男人露出了仿佛悟道般的微笑呢?
不戒:“你說這個故事是什么意思?!?br/>
路無桐笑道:“我的意思是說,你渡不了我?;蛘哒f,我本來就不需要你渡。你若是真的怕因我而天下生靈涂炭,你不如現(xiàn)在就把我殺了?!?br/>
不戒說不出話,他換了一個話題:“在你的計劃里面燕云算什么?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屏蔽天機的禁制,我想著應該和你能在人間行走有關。”
路無桐:“是,他是我在人間行走的依仗,一把躲過天界洞察的大傘。”
不戒:“光是這樣嗎?”
路無桐:“不然呢?”
不戒:“貪財?shù)娜私o予錢財,貪名的給予其名聲,重情義的人和他講情義。燕云重情,你便和他講情,你想把他變成一把助你復仇的尖刀?!?br/>
路無桐難得的沉默了,折扇在他手中捏緊,格格響了兩聲。半響,恢復鎮(zhèn)定的路無桐反問道:“那你呢?你為什么要給他那把刀?你又圖什么呢?”
路無桐重復著不戒的誅心之論。是的,我是有圖謀,但是你呢?你不戒,就干凈嗎?
“我……無有所求?!辈唤浠卮稹?br/>
“我不信!”路無桐一甩衣袖,跳上了放在門前的一匹棗紅馬。他拉動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馬嘶鳴著抬起雙足。“駕!”路無桐向著遠處離去,那速度,像是在逃離這里一般,狼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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