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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滿女人小洞穴 風(fēng)吹來吹落一池

    風(fēng)吹來,吹落一池槐花,散落在水面上,帶著凋敝的黯淡。

    薛嬋淡漠地收回目光,轉(zhuǎn)頭就看見不遠(yuǎn)處一座石橋上,翕王屏退了身后跟著的隨從,朝這邊過來。

    玉鐘驚詫道:“哎呀,那不是翕王嗎?”

    薛嬋摸了摸嘴角,發(fā)現(xiàn)僵硬的面上并沒有扯出笑容,這才放下心來,淡淡道:“是便是了,大驚小怪做什么?”

    “聽人說翕王不在京中,沒想到卻在這兒遇見了?!?br/>
    “是啊,還真是意外呢?!毖日f完便捧著茶杯低頭去吹浮梗,以此掩飾她心中的慌亂,并且躲避玉鐘窺探的目光。

    “娘娘好興致?!?br/>
    薛嬋起身行禮,稱呼卻別致:“叔父?!?br/>
    翕王一怔,自嘲地笑了笑:“娘娘是不想見到本王?是本王冒昧打擾了?”

    薛嬋并不回答,卻淡淡笑道:“這里有今年新釀的杏花酒,叔父不嫌棄的話,嘗一杯如何?”

    “那自然好?!濒馔踉谘葘γ娴氖噬献?,卻有些驚訝:“天氣還不算暖,娘娘大病初愈,不多添件衣服?”

    薛嬋揮退玉鐘,親自執(zhí)壺為翕王斟酒:“喝了酒,就不冷了?!?br/>
    翕王目光盯牢她,似乎是想從她的眉宇間試探出深淺了,然而除了隨風(fēng)飄落在她額頭的一瓣落瑛,卻是什么都看不出來。

    酒是淡淡的緋色。翕王聞了聞,卻是用溫醇的米酒所釀,透著一股清香。

    薛嬋淡淡看著他,也不催促,給自己也斟了一杯喝下去,只覺一股熱氣沿著肚腹向上蔓延,不一刻便覺得兩頰發(fā)燙。她用冰涼的手背去貼臉上的皮膚,笑道:“叔父是怕酒中有毒?”

    翕王興趣更濃,索性放下酒杯問:“娘娘就不想知道本王為什么在這里?”

    “跟我有關(guān)嗎?”

    翕王忍不住笑出聲來:“怕是有點?!?br/>
    薛嬋嘆了口氣,酒意上來,眼睛瑩潤有神:“難道叔父等著我問了才肯說?”

    翕王正要開口,突然一只酒杯卻送到了唇前,薛嬋說:“既然是來找我的,先喝了這杯酒再說話?!?br/>
    翕王一愣,朝玉鐘看去。見她默默搖頭,也是一臉不解,想了想,索性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澳锬铩?br/>
    薛嬋將手指豎在唇前:“噓……別說話,他們在聽?!?br/>
    “誰?誰在聽?”

    薛嬋帶著醉意的眼睛似是染上了霞色,抬頭望向天空,像是解釋,又像是喃喃自語:“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br/>
    玉鐘連忙過來扶住她,只說:“娘娘醉了?!?br/>
    “醉便醉了,怕什么?!毖炔活櫽耒娮钄r,從桌上拿起酒壺,自斟自飲:“以前不懂飲酒的好,如今才知道,原來酒喝了是能醉的,而醉了的人,說話是信不得的?!?br/>
    玉鐘還要再勸,翕王卻說:“你去橋邊看著,別讓人過來。我跟你家娘娘說幾句話?!?br/>
    “是。”玉鐘對翕王言聽計從,甚至不去看一眼醉意漸濃的薛嬋,轉(zhuǎn)身就走。

    薛嬋以往從不飲酒,這杏花酒雖不烈,對她而言也已經(jīng)到了極限。頭似有千金重,太陽穴一下一下跳得厲害,腳下卻仿佛踩在了泥坑里,歪歪斜斜站立不穩(wěn)?!白屖甯敢娦α?。”她扶著桌子緩緩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衣袖垂落,露出腕子上一枚深潭般綠森森的鐲子。

    翕王只覺在這鐲子的映襯下,她手腕的皮膚白得仿佛羊脂玉一般,竟有些挪不開眼。

    “叔父和玉鐘是舊識吧?”薛嬋掩著臉,聲音從手下幽幽地逸出來。

    翕王一愣,連忙擺脫遐思,淡淡道:“跟她算不得,倒是跟她的兄長是舊識。”

    薛嬋的手落下,一雙明眸燦若明星:“她說她的兄長本在我哥哥帳下效力?!?br/>
    翕王微笑:“正是。本王也是在薛帥帳中與她兄長結(jié)識的。”

    薛嬋拿出那個玉佛來,握在手中輕輕摩挲。

    翕王看見了,點頭道:“看來玉鐘不辱使命?!?br/>
    “你想要什么?”

    翕王似乎愣了愣,笑道:“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叔父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這……”翕王攤手:“娘娘倒是把話都說完了,本王已經(jīng)無話可說?!彼笸藘刹剑槐骸澳锬?,后會有期。”

    玉鐘站在橋上,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隊人彩衣招展地朝這邊過來,及看清了來人,連忙跑下橋來報信。不料繞到槐樹下,只見薛嬋一人捏著酒杯慢慢啜飲。

    “這么慌張做什么?”

    “有人來了?!?br/>
    “來便來,莫非你我就如此見不得人嗎?”

    “是……崔頤妃?!?br/>
    送到唇邊的酒杯一頓,薛嬋略帶譏諷地笑了笑:“哦。”

    自崔霞封妃后兩人只在給翕王接風(fēng)的家宴上照過面。當(dāng)日人多,崔霞身為后宮新貴,自然不肯與薛嬋多做糾纏,然而她等著這一日已經(jīng)等了很久。

    薛嬋確實醉得厲害,眼前一片模糊,只恍惚看見樹蔭下影影幢幢都是人,當(dāng)先一個紅衣麗人,走近了打量著自己。

    玉鐘上來攙扶:“娘娘,是頤妃娘娘來了。”

    “快扶我見禮?!毖壬焓郑瑓s幾次都撲了個空,只得招手:“玉鐘你來,扶扶我?!?br/>
    其實玉鐘幾次伸手都被她晃開,此時在崔霞虎視眈眈的注視下,連頭都不敢抬,目不斜視,強行捉住薛嬋亂揮舞的手,將她撐了起來。

    崔霞用衣袖掩著鼻子,湊近打量她:“怎么醉成這個樣子?我分明記得你以前不喝酒的。”

    薛嬋嘿嘿地笑,顫巍巍將自己的酒杯拿起來送到她面前:“娘娘嘗嘗,杏花酒?!?br/>
    崔霞一怔,低頭去看杯中緋色的酒液,說話的聲音冷了許多:“華嬪是真醉了。”

    玉鐘連忙說:“奴婢這就送華嬪娘娘回宮歇息?!?br/>
    “等一下?!贝尴伎粗雷由狭硪恢贿€剩下半杯酒的杯子,饒有興味地拿起來打量:“華嬪是跟誰喝酒來的?”

    “沒……沒人呀?!?br/>
    崔霞手一揚,杯中剩下的酒盡數(shù)潑在了玉鐘的臉上:“扯謊!這杯子誰用過?”

    玉鐘噗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娘娘明鑒,真的沒有別人。”

    崔霞冷笑:“莫非華嬪一個人要用兩只酒杯不成?”

    薛嬋突然開口:“這杯,是給蘇子奉的?!?br/>
    崔霞變色。蘇子奉的典故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入宮這些年,薛嬋口中還能說出這個名字來。她微一沉吟,扭頭問身后侍女素馨:“陛下現(xiàn)在何處?”

    “剛剛問過吳佛公公,陛下今日去西山進(jìn)香去了?!?br/>
    有了這句話做底,崔霞心中略定,回頭看著薛嬋冷笑:“蘇子奉是什么人?身為后宮嬪妃,卻與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私自宴飲,華嬪,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薛嬋尚自混沌,只覺頭痛欲裂,抬頭撞上崔霞冰冷的目光,就像整個人沉入了冬天的湖水里一樣,只覺周身疼痛,卻一句話也想不起來說。

    玉鐘急了,仰起頭大聲說:“頤妃娘娘這是什么意思?我們娘娘并沒有與什么男人私自宴飲,何況深宮之中,哪里會有什么來歷不明的人……”

    “多嘴!”不等崔霞有所動作,素馨從她身后出來,一巴掌將玉鐘又打倒在地上:“既然不是來歷不明的男人,那娘娘問有誰在,卻為何不說實話?”

    玉鐘被打得兩耳嗡嗡作響,卻還是聽見了這話,一顆心沉入了最深處。原來崔頤妃并不是偶然路過,她顯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專門來找錯處的。

    薛嬋到這時才仿佛醒過來一般,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不顧崔霞的后退,從她手中將杯子拿過來。

    杯中只殘存一抹緋色的痕跡。

    薛嬋似是十分浪費,搖了搖頭:“可惜了,你不是也最喜歡邊城紅柳鎮(zhèn)的杏花酒嗎?”

    崔霞一時間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