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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琛的嘗試，皆被一伸手觸碰就會(huì)消失的幻象擋了回去。
太子長琴懸浮在空中的身形愈發(fā)單薄,微微垂首。眸中的神色不復(fù)之前的明亮和溫潤,此時(shí)沒有任何任何光彩。若是細(xì)看,甚至能夠發(fā)現(xiàn)他眼底的驚懼。
“仙人又當(dāng)如何,還不是淪落至此?！苯请x冷哼了一聲,嘲諷道，而后將手中印有紅痕的鑄魂石脫手一擲,投向了太子長琴的方向。
那鑄魂石猶如聞到了腥味的貓一般，立即貼近了太子長琴的魂魄，在空中綻放出不詳?shù)募t光。
太子長琴抬起了頭,望著那石頭,眸中閃過絕望,最終閉上了眼睛。
“仙人魂魄果然不同！不過是一開始，這爐中竟已經(jīng)有了力量的波動(dòng)！”角離驚喜地注視著自己的鑄劍爐,咧開嘴角,揚(yáng)聲大笑了起來。
陸明琛袖下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理智在清晰無比的告訴他，自己這是在做無用之功,他卻還是忍不住,上了前去。
幻象果然還是幻象，縱使這的的確確是真實(shí)發(fā)生過的場景。
陸明琛怔怔地注視著面前漸漸消失的畫面,手腳仿佛被凍住了一般，整個(gè)人動(dòng)彈不得，心中亦是悲涼一片。
角離張狂的笑聲依稀響在耳畔,心上人飽受折磨時(shí)，那雙渙散的眼眸，蒼白而虛弱的面孔，同樣深深地刻在了陸明琛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的心口像是被淬了毒的利刃刺穿了胸口，連喘口氣都覺得困難。
陸明琛的臉上有濕濕的東西滑落了下來。他知道那是什么，可如今卻絲毫也不想理會(huì)。
耳邊傳來一陣匆忙而混亂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陸明琛閉了閉眼睛，復(fù)而睜開，視線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gè)打扮與角離之妻南萍差不多的女人，滿頭大汗，眉宇間帶著一股急躁，腳步匆匆，片刻后在一間石屋前停了下來。
“南萍?！彼谕夂暗?，聽見里面沒有動(dòng)靜，又喊了一聲。
“……阿香，我又要麻煩你了?！逼讨?，屋中的人就打開了門，露出了一張同樣布滿汗水，青白難看的面孔來。
“這個(gè)時(shí)候就別跟我客氣了，快些進(jìn)去吧?！卑⑾隳亢瑩?dān)憂的看了腹大如盆的女人一眼，“說了昨日我就過來照顧你，你偏倔強(qiáng)……”
“怎么能什么事情都去麻煩你?！蹦掀济銖?qiáng)一笑，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皺著眉道“……我已經(jīng)疼了好一陣，怕是要生了。阿香，東西我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br/>
“好?！卑⑾惴鲎×藨阎碓械呐?，皺著眉頭道：“你先躺下。”
正如南萍所說，不過半刻鐘之后，她就開始發(fā)作了。
不知何時(shí)，天空中響起了沉悶的雷鳴聲。
隨后豆大般的雨點(diǎn)從天而降，以睥睨之態(tài)很快席卷了這片寂靜的天地。
陸明琛站在屋外，那些本應(yīng)該將他浸濕的雨水，像是對(duì)待什么洪水猛獸一般，對(duì)他退避三尺，直接繞開了他。因此陸明琛的身上半分水漬也沒有，依舊溫暖而干凈。
只是陸明琛的心卻依舊是一片冰涼。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從屋內(nèi)傳了出來，即使是滂沱大雨也無法遮掩。
陸明琛在外站了許久。
雨勢轉(zhuǎn)弱，女人痛苦的慘叫聲也逐漸弱了下去，而后屋中傳來了一聲嘹亮的啼哭聲。
陸明琛若有所感，背過了身，朝那屋子看去。
他未曾進(jìn)門，自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但聽見那聲清楚的嬰兒哭聲，陸明琛原本微暗的眼眸在一時(shí)之間亮了許多。
門僅是半掩著，屋內(nèi)兩個(gè)女人說話的聲音清楚地傳入了陸明琛的耳中。
“南萍……我之前就想說了，生孩子這么大的事情，角離卻毫無作為。就算那是把絕無僅有的劍，可比得上你和孩子嗎？”
“生孩子這件事就算有他在也幫不上什么忙。”南萍虛弱而體貼的說道：“阿香，角離正在鑄劍的緊要關(guān)頭，一不小心就可能功虧一簣，我不能打擾他?！?br/>
“……你們這對(duì)夫妻，我實(shí)在是不明白。”阿香嘆了一口氣，不再提及這件事情，轉(zhuǎn)而問道：“這孩子，可曾取好了名字？”
“角離一早便說過了?！碧峒按耸?，南萍的臉上多了分真心的笑意，望著身側(cè)的嬰兒，她輕聲道：“角越，角落說。無論是男是女，這個(gè)孩子都叫做角越。”
角越……陸明琛喃喃道，上前一步，踏進(jìn)了屋中。
然而沒有說話的女人，更是沒有名為角越的嬰兒，屋中所在的，只有一個(gè)約莫**歲左右的孩子。
他生得很是秀氣，眉間甚至叫陸明琛有些熟悉。陸明琛一看見這孩子，心便不由自主的柔軟了下來。
“角越?！眿D人摸了摸孩子的頭發(f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皺了皺眉頭，“你又在看這把劍，它究竟有什么不同？”
角越……他果然就是角越，陸明琛默然地注視著垂眸不語的孩子。
“角越，你……你先來用飯罷?！眿D人愁眉不展，卻還是極力放柔了聲音，“娘做了你最喜愛的點(diǎn)心?！?br/>
角越眨了眨眼睛，目光仍舊停留在懸浮在空中的劍身上，半刻也舍不得移開。
婦人，也正是南萍見狀嘆了一口氣，彎腰將他抱在了懷中。
“……焚寂?！北槐У搅孙堊狼暗慕窃降椭^，小聲地念道。
南萍將飯菜推到了孩子的面前，加大了聲音，語氣變?yōu)橛行﹪?yán)厲，“角越，無論這把劍有什么玄機(jī)。日后你如果還想再看見它，就得先給我乖乖吃飯?！?br/>
角越像是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抬頭看了她一眼，神情變得有些怯弱，用很輕的聲音回答道：“我……我知道了?！?br/>
“南萍，角越可是做了什么惹你動(dòng)怒的事情？”開了石室的角離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看見柳眉倒豎的妻子，還有微微蜷縮著身子的兒子，皺眉問道。
“……都是你做的好事?！蹦掀祭渲?，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如果不是你那把破劍，我們的孩子也不至于變成如今這幅模樣?！?br/>
“南萍……我知道，當(dāng)初我不該癡迷鑄劍忽略了你們母子二人。”角離低聲道，“角越還未曾長大，現(xiàn)在開始教導(dǎo)也來得及?！?br/>
“……角離，你不是還有心心念念的神劍未曾造出嗎？如今舍得分出時(shí)間了？”南萍嘲諷一笑，搖了搖頭，“算了吧，你做不到的?！?br/>
“南萍……”角離目光一沉，“我……你知曉，我們龍淵部落因是蚩尤后裔，一直為上界所忌憚……那人不會(huì)放過我們。為了我們，為了龍淵，我們必須造出力量強(qiáng)大的神劍。只有這樣，我們才有資格反抗上界的那些人，才能夠主宰這片大地?！?br/>
南萍看向角離的目光蘊(yùn)含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意思，她咬了咬唇，不再去看角離
而角越至始至終也未曾看過自己的父母一眼，如同一個(gè)局外之人。
陸明琛這個(gè)真真正正的局外人，則是一瞬不瞬的看著角越。
在這過程中，周圍的場景開始扭曲。
陸明琛清楚，這個(gè)幻境又要消失了。
依然是熟悉的屋子，有六人合抱尚余三尺寬的鑄劍爐。
陸明琛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鑄劍爐旁的少年。
應(yīng)該是過了幾年時(shí)間，角離的身量有了些變化，原本只垂落耳際的黑發(fā)亦是長了許多，如今披散在身后，更襯得他眉目如畫。
除卻他之外，此處還有其他人。
女人的哭聲鉆入了陸明琛的耳中，還有男人暴躁而不耐煩的呵斥聲。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造出這幾把劍！”南萍半伏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看著身形高大的丈夫，“以無數(shù)魂魄鑄劍，原本就是個(gè)錯(cuò)誤。如今被人奪走了，難道不是正好嗎？”
“南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角離撫著額角，“我們龍淵向來就是以魂魄鑄劍，
這是自上古就流傳下來的方法，它不會(huì)有錯(cuò)！錯(cuò)的是伏羲，是上界那群可惡的人，他們?nèi)莶幌履軌蛲{到他們的力量！至始至終，錯(cuò)的就不是我們！”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蹦掀紦u著頭，淚水從臉頰上滑落，“因?yàn)槟憧谥械纳駝Γ覀兊牟柯渌懒艘话氲娜?。角離……角離，你停手吧，我們不能再繼續(xù)下去了。這些劍救不了我們，也無法反抗上界的神?！?br/>
“南萍，你日后會(huì)懂的?！苯请x嘆了一口氣，眼中盡是失落，“這是我們最后的機(jī)會(huì)了?！?br/>
“……”南萍不曾說話，面色忽然一變，睜大了雙眼，在角離愕然的表情下沖上了前去，“角越！你想做什么！快些下來！”
角越踩在鑄劍爐邊緣上，對(duì)于南萍驚慌失措的呵斥，僅是回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慘淡地笑了笑。而后他轉(zhuǎn)過身，不曾有半分猶豫地跳入了那鑄劍爐中。
爐中炙焰滾滾，角越轉(zhuǎn)眼就沒了蹤跡。
“角越?。。 ?br/>
女人的哭喊聲回蕩在這屋子之中，與男人低沉的嗚咽悲泣交織在了一起。
陸明琛呆呆地看著那鑄劍爐。
一時(shí)間耳邊悲痛欲絕的聲音仿佛被什么東西生生切斷，化作了一片沉寂。他的心里頭亦有什么東西破碎一般，轟然倒塌。
作者有話要說：回憶殺還有一章，這里是陸哥看長琴的過往。下面是老板看夫夫的過往。以及這些都是鋪墊，始終覺得，陸哥不能和自家心上人一齊共渡當(dāng)年渡魂的世界很叫人惋惜。
ps:我好像欠了四更→_→虱子多了都不怕癢了。來吧，讓暴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些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