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先帝突然一場大病降身,御醫(yī)束手無策,國將大危。情急之下先帝立下遺召,如若駕崩,由太子夏秉文繼承帝位,而當(dāng)年的夏秉文,年僅五歲。
朝堂官員之中分立兩派,安國侯一派擁護(hù)太子,而與之對立的玉侯一派反對幼子登基,更搬出了二十多年前的天象,堅(jiān)持當(dāng)年玉妃生產(chǎn)之夜天降異象,她所誕之子瑾瑜二位王爺才是繼承大統(tǒng)的人選。
夏懷瑾無心帝位,不與玉侯為謀,反為安皇后的支持,夏懷瑜便成為他們擁護(hù)稱帝的對象。
最終,皇帝熬過一劫,玉侯一派人等不遵皇命各受其罰,與安國侯齊名的玉侯褫奪侯位不堪其辱于府中自縊,玉侯府遣散,玉妃郁郁而終。
而夏懷瑜,由皇都親王被貶至渝州郡王,終生不得再入皇都。夏懷瑜的不可一世,終究是荒謬落敗。
十五年,夏懷瑜居于渝州治理一方名聲平平,但是安容華卻從未放松過對他的警惕。
安容華無處可去地來到浴堂,雖說并無心窺探兄弟二人共浴,便遠(yuǎn)遠(yuǎn)坐等,對其他事還是心中存疑。
“十五年了,夏懷瑜到底為何突然邀請懷瑾過渝州一趟,當(dāng)真是兄弟情深而已?”
浴中,宏圖為二人送來浴袍,順便稟告道:“王爺,瑾王爺,與您一道來的谷女姑娘正在浴堂外?!?br/>
“知道了?!毕膽谚o其他表示。
“原諒弟弟好奇,兄長身邊為何帶著一位小姑娘呢?可是嫂嫂不放心兄長一人遠(yuǎn)行,特安排在身邊伺候的婢女?”
“她不是婢女?!毕膽谚f罷便要起身。
“看來她對兄長很重要啊,一知道她在等著你,竟連十多年未見的兄弟都要拋下?!毕膽谚ば纳挥?jì),“不如兄長再與我玩一次兒時(shí)的游戲?看看那位姑娘配不配得兄長如此重視。”
宏圖向安容華走去,傳達(dá)夏懷瑜的意思。
“谷女姑娘,我們王爺有請。”
“有請?他們不是在沐???我一個(gè)姑娘家不妥吧?”安容華矜持著。
“二位王爺已更衣完畢,谷女姑娘請?!?br/>
安容華向浴堂走去,只望夏懷瑜并無心懷鬼胎,畢竟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一個(gè)小宮女,應(yīng)當(dāng)與他無冤無仇。
浴堂門開啟,一模一樣的浴袍,一樣的濕發(fā)肆意,刻意表現(xiàn)的神情,就好像是兩個(gè)夏懷瑾站在門框內(nèi),就連宏圖都一時(shí)不分。
“兄弟感情真好啊,千里來相浴?!卑踩萑A卻是自然而然地走到夏懷瑾面前,一句自然出口的埋怨。
“這醋你也吃。”夏懷瑾笑而回應(yīng)。
“當(dāng)然了,酸死了。”安容華毫不避諱。
夏懷瑜難以置信而詭笑道:“果真是叫兄長心急如焚的女人,竟能如此輕易分辨出我們二人?!?br/>
安容華微微一笑,故作不識道:“不介紹一下你的好兄弟?”
“渝州王,谷女?!毕膽谚榻B道。
“谷女見過渝州王?!?br/>
“你到底是如何毫不考慮便分清我兄弟二人的?”夏懷瑜十分稀奇。
“因?yàn)槲覀兗彝鯛斏钌钣】淘谖倚睦?,即便你們長相極為相似,還刻意偽裝得一樣,但我眼里,也只看得見他而已?!卑踩萑A此刻的眼神當(dāng)真叫夏懷瑾深深淪陷。
“看來你們是來挖苦我的吧。”夏懷瑜笑嘆。
“我一介小女子可不敢?!?br/>
“你才不是普通女子……”夏懷瑜的目光驀然陰沉,“你可是瑾王爺?shù)呐?,不是嗎??br/>
安容華笑容偽裝,卻不得不在意夏懷瑜的那個(gè)眼神,一如十五年前,朝堂對峙的陰狠兇殘。
“兄長在渝州多留幾日吧,過個(gè)中秋,就當(dāng)陪我這個(gè)弟弟團(tuán)圓一次?!毕膽谚せ謴?fù)了慵懶的目光。
夏懷瑾答應(yīng)了夏懷瑜的請求,安容華也是表現(xiàn)得毫無意見,反而期待這異鄉(xiāng)佳節(jié)。
“聽說渝州的月餅樣式比每個(gè)地方都要多樣呢,難得有機(jī)會來此,一定要大飽口福?!?br/>
“到時(shí)候回到皇都,本王實(shí)在擔(dān)心良兒要奇怪本王從何地帶了一個(gè)胖姑娘回去?!毕膽谚{(diào)侃道。
“你說我胖??!”安容華鼓著圓圓的臉頰。
“不胖,盡管吃,本王暫時(shí)還養(yǎng)得起?!毕膽谚手顼崳奶鹑缑?。
“這還差不多。”安容華依靠著夏懷瑾而走。
“其實(shí)方才本王也很吃驚,你竟能毫無為難地認(rèn)出本王,明明你我相識的時(shí)間還不足一年。還記得兒時(shí),即便是本王的母妃,也曾將出浴的我們兄弟二人認(rèn)錯(cuò)過?!?br/>
“相識不在于年日長短,你以為的一年,也可是十年二十年。”
安容華心中堅(jiān)定,即便世上之人都會被夏懷瑜迷惑,她也絕對能夠分辨出自己所愛的夏懷瑾。
“你是全憑感知辨出本王來的?”
“當(dāng)然還有聰明才智啊,我可是天下最聰慧的谷女?!卑踩萑A毫不謙遜。
“不是天下最美嗎?”
“都是。”
夏懷瑾沒有一絲一毫后悔決定,愛上天下最美最聰慧的谷女。
夏懷瑜只讓人安排了一間客房,可安容華與夏懷瑾一直以來都尚未同居。
“名不正言不順的就同居一室,不合規(guī)矩吧?”安容華問而又道,“不過如果你想要如此的話,我也沒意見?!?br/>
“你在這休息,本王去讓人再安排一間客房?!?br/>
安容華恍然失落,卻也早知夏懷瑾的心意,他可是個(gè)世間無二的正人君子,未曾變過。
再安排一間客房卻與安容華所在客房不在同一院子。
“王府不常有客,不住人的客房也不常打掃,今日委屈王爺在此歇息,明日我便吩咐讓人將谷女姑娘旁邊的客房整理出來?!焙陥D向夏懷瑾解釋道。
“多謝?!?br/>
“為奴分內(nèi)之事?!焙陥D對夏懷瑾分外恭敬。
安容華卻心存疑惑,她隨意推了一間隔壁客房,雖不說是一塵不染的潔凈,但也不是不能安排人住的失禮。
“總不能是夏懷瑜察覺了我是安容華,支走懷瑾要對我加以報(bào)復(fù)吧?”安容華笑侃。
當(dāng)就寢的時(shí)辰,安容華熄了蠟燭獨(dú)留一盞,解散發(fā)髻,坐在鏡前欣賞了片刻自己的絕世美顏。
未鎖的門冷不丁地被推開,燈光昏暗,安容華瞥過眼神一瞧,便笑出了一副媚態(tài)說道:“王爺非說不與我同住一屋,這又耐不住寂寞,自己跑來了?!?br/>
安容華起身解衣,十分順其自然得毫不做作走向床榻。他不言,散發(fā)遮掩嘴角勾勒的一笑,走到安容華身后將她擁住,聲音壓抑在喉嚨。
“你難道不希望本王來尋你嗎?”
“希望啊,不過,不是你哦?!卑踩萑A一言拆穿夏懷瑜,即便昏天黑地,他也休想蒙混過關(guān)。
“你在說什么呢?”
“夏懷瑜,我雖不是你兄長明媒正娶的妻,卻也是他真心戀慕的女子,那便是你嫂子了,你豈敢對我無禮?”
安容華冷靜沉著得叫夏懷瑜心中梗結(jié),他討厭精明的女人,特別是長了這樣一張臉的精明女人。
夏懷瑜一把將安容華推到床上,面目盡都隱匿在無光暗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谷女?!?br/>
“你這張臉,若非兄長喜歡,本王當(dāng)真想撕爛了它去!”夏懷瑜咬牙切齒地狠下言語。
“長得好看是我的錯(cuò)嗎?”安容華故作無辜地捧住自己的臉頰。
“本王不信這世間有返老還童之術(shù),至于你,最好只是模樣像那個(gè)女人,若是連心腸都像她,本王真的會想殺了你。”
“別嚇我啊,什么女人,什么返老還童之術(shù)?”安容華演得傻而純粹。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句話你可聽過?”
“別說了別說了,我要去找懷瑾了!”安容華慌慌張張地抱起枕頭就跑了出去。
“你最好別多嘴,本王與兄長多年不見,不想因你反目成仇?!毕膽谚ね{的語氣十分尖銳。
安容華一步停在門檻內(nèi),顫抖著回道:“我告訴你我不是怕你啊,我是不希望懷瑾多想!”
安容華看似莫名其妙地倉惶跑離,心里卻一清二楚,夏懷瑜對她的怨恨,豈止太重了。
先帝病臥在床,是她一手持圣旨,一手牽幼子垂簾從政,帶領(lǐng)以安侯府為首的一派官員掌控朝政,抗衡夏懷瑜一黨。最終的判決,她甚至想干涉勸服先帝處決夏懷瑜,而先帝終究念及兄弟之情,未與之重懲。
風(fēng)吹熄滅最后一點(diǎn)燭火,夏懷瑜從房中走出來,宏圖為他穿上披風(fēng)。
“她不過一介無知女子,王爺為何如此?”
“宏圖,本王的兄長,這輩子只看上過一個(gè)女人,為她不惜一切,并且深情二十年不改,她這張臉就是兄長最愛的模樣,卻也是本王,最痛恨的樣子!”
夏懷瑜恨安皇后的精明能干,更恨她帶走了夏懷瑾的心,明明是自己的兄長,卻背叛自己與那女人為伍,將自己推下唾手可得的至尊權(quán)位。
“慶幸本王不信這世間有返老還童之術(shù),否則她便不能再活下去了,如此一來,兄長又會痛失所愛,豈不是太慘了?!毕膽谚だ湫υ诎抵?,“即便他為一個(gè)女人亂了心智,不顧與本王兄弟之情也要助她與我作對,本王依然會記得,他是本王的兄長,與我血濃于水,曾與我形影不離,若非你死我活不得生存,本王是不會傷害他的?!?br/>
“王爺息怒?!?br/>
安容華思索著來到夏懷瑾房前,他還未歇下。
“不是我不矜持啊,只是情勢所迫。”安容華自我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