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我憋著笑,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跟在大嫂身后,一眼也不看阿爹的神情,碎碎離開了。
“你這又是犯了什么事了?”
我忙辯解道:“哪有,我才剛回來,是他自己有火要對著我撒的?!?br/>
大嫂似是沒心思和我說這個,朝我擺了擺手,“罷了,我有些累,你先回自己院子,晚些時候來我這里,我再問你。”
“嗯嗯,好?!?br/>
聽著那聲音,也是似有倦意,大嫂已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了,這次回來,舟車勞頓,一定要好好休息。
大嫂雖是丞相之女,嫡長女,出身高貴,嫁到儼親王府,可是,沒有一點不好的脾氣,沒有什么架子,這么多年,不管對誰都是如此溫婉上心。
不喜奢華,不喜富貴,穿的衣裳、用的首飾,都從來不挑。愿意和大哥一起待在那窮山惡水之地,這么多年從未有過一絲什么抱怨。
對待阿爹和娘親,也是像對待自己親生父母一般。
更別提我了,和大哥一樣疼我,看不得我受委屈受罰。
“唉,我們司徒家,是什么福分,大哥才娶了這么好的妻子?!?br/>
我高興地嘆了口氣,獨自一人回了屋子。
幸好啊,幸好大哥回來了,也幸好回來的及時,否則...還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時候,阿爹可真是...越來越精明了,還知道把他們都給支開。
大概是摸準了我的性子,知道了我不會進宮。
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了方才阿爹說的,苑兒發(fā)燒了,一折騰竟給忘了。
正想著過去看看,一陣稚嫩的聲音傳來:“姑姑,你回來了?”
我連忙起身,苑兒已經(jīng)跑到了我面前,而且只有他一個,他習慣性地一把抱住我的腿,仰頭看著我。
我蹲下,揉了揉他的臉,問道:“苑兒,聽說你生病了?”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
我皺眉,卻聽他又擺手道:“不,有的...一點點?!?br/>
...
“二叔呢?”
“他就在后面,一會兒就過來?!?br/>
我搖了搖頭,果然啊。
“你娘親回來了你知道嗎?”
苑兒撇了撇嘴,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知道,方才我去看她了,可是爹爹將我攔起來,說娘親不舒服,在睡覺,說我不能打擾她?!?br/>
...
孩子想見娘還見不著?直接攔回來了?這做爹的也真是。
“顏兒回來了?”
我腦子一怔,起身叫道:“二哥!”
他走近,一把抱起苑兒,朝我說道:“怎么?這樣子,像是我欠了你多少錢一樣的?!?br/>
“不敢?!?br/>
是真不敢,你欠我錢我也不敢找你還,哪里敢有什么臉色。
二哥輕笑道:“知道大哥已經(jīng)快到府里了,我就沒多事了,反正父親也沒罰到你是吧?”
...
原來真是故意的。
我哪敢不高興。
我開口道:“是啊,只是被書砸了幾下而已?!?br/>
看他一臉樂呵呵的樣子,似乎很高興?是有什么開心的事?從未見二哥這個樣子,至少、在我面前是沒有過。
果又聽二哥不同以往地說了句:“我一直都是站在他那邊的,這次若是向著你,以后還怎么幫你們做內(nèi)應?”
“...”
“所以啊,讓大哥幫你,反正他一直是你陣營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xù):“你想想,父親也是挺可憐,大哥、大嫂、夜擎、夜塵、阿娘,都是你那邊的人,若是我還向著你,他還不傷心死啊,好歹顧念一下老人家的心啊?!?br/>
說著又輕輕挑眉,笑著問我:“你說是吧?”
...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二哥一般同我開玩笑、都沒什么好事。
他只有在罰我的時候,才會說這樣的玩笑話。
他掃了我一眼,又跟苑兒說了幾句什么,將苑兒逗得直笑。自始至終,我一直呆愣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他將苑兒放下,又低聲說了句什么話,然后吩咐身邊的人將苑兒帶去大哥那兒。
苑兒一離開,二哥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不同你開玩笑了,先到到屋里來,該說正事了。”
我腿軟,心里慌,下意識地問:“什么?”
“你說呢?”
我揉了揉手腕,心里實在是慌張的很,輕聲道:“我...我答應大嫂要去找她的?!?br/>
“你確定?”
“進屋來?!?br/>
...
這剛過了阿爹那關,怎么二哥就來了。
他要是問我南越的事,問我和榭昀的是,我該怎么說?
真的后悔死了,真應該和四哥一起進宮的,至少可以先問問皇后娘娘榭昀是怎么跟她說的,說了多少,這樣心里也有個底,不會這般手足無措。
“都告訴我吧,如實、也不要有一絲隱瞞?!?br/>
我坐在桌邊,緊緊握著手里的茶杯,在二哥說完話之后,手心連連冒汗,心里也更加慌。
二哥看了我一眼,沒聽我回話,拍了一下我的手。
“皇后娘娘不是都跟你說了嗎...”
他喝了口茶,重重將茶杯放到桌上,那聲音聽得我更加不知所措。
“你若是這個態(tài)度,那這件事我可就一點都不會摻和了?!?br/>
我想起四哥之前跟我說的話,心里漸漸放松了下,二哥應該不是怪我的意思吧?應該只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那你要我說什么嘛,這個我怎么說...”
我發(fā)誓,不是我不想說,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么說。面對別人或許還說得出幾句,可是二哥...真的是,難以啟齒。
二哥冷笑一聲,“那依你的意思,是想讓我直接找東方影了是嗎?”
我眼眸一亮,心里暗暗覺得:其實也可以。嘴上特老老實實地說道:“那是你的事?!?br/>
“我的事?司徒若憐,我慣著你一次了,你現(xiàn)在就沒皮沒臉了是吧?”
“我哪有啊?!?br/>
天地良心,我哪敢在你面前沒皮沒臉,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么?我真是沒那個膽子。
“還說沒有?”
我住了口。
沉默片刻,他又道:“那你想怎么著,我現(xiàn)在去告訴阿爹和阿娘,告訴陛下,讓陛下為你們賜婚?”
...
“罷了?!?br/>
“真是...”
“我問你,你回答我?!?br/>
我點了點頭。
“你是真的喜歡他么?”
“是。”
“他也很喜歡你么?”
“是?!?br/>
“確定?”
“是。”
“他的身份,你都清楚吧?”
“都知道?!?br/>
“不后悔?”
“不后悔?!?br/>
問完幾句話,二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雙目一直盯著桌上的茶杯,重重吐了幾口氣。
喜歡他?真的是很喜歡的,他也很喜歡我。
我發(fā)誓說的都是實話。
活了這么久,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發(fā)自肺腑的喜歡,由衷的喜歡。我想、也應該是最后一次吧。
我喝了口茶,心里不知怎的就想笑,覺得挺開心??炊邕@樣子,四哥這回事真的沒騙我吧,好像沒有要把我怎么樣。是我的錯覺嗎?這次回來,二哥性子似乎柔和了不少。
“聽說,南越陵王,挺喜歡你?”
??!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幸好及時穩(wěn)住了,大口又重新吞了下去。
我也沒否認,不想騙人,“不知道?!?br/>
二哥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深究這個問題,停頓了半響之后,又問道:“你聽過,南越的,辰王嗎?”
辰王?雖不知為什么會問這個,我還是如實回答了,“知道一點點?!?br/>
他又點了點頭,開始另一個話題,“稷王的事,我都知道了。這件事,一定要瞞著你三哥,千萬別讓他知道,我很感激東方影、那天救了你?!?br/>
“稷王...我會找他算賬的?!?br/>
我忙打斷,“他已經(jīng)斷了一只手了?!?br/>
二哥輕笑,“一只手?敢動我妹妹,只是一只手?這世上哪里有這么便宜的事?”
我篡著茶杯,心里暗嘆:那你還說不要讓三哥知道。二哥真的發(fā)起火來,可要比三哥...沖動、暴躁多了。
我從有記憶開始,只聽到二哥說過兩次這樣的話,加之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的時候,大約很久了,八九年前,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二哥帶我去水玉山莊,他在前廳跟人談話,我一個跑到了后山,遇到了幾個不知道哪里來的人,嫌我擋著他們的路了將我給打了一棒,打得我當時腿就軟了跪倒在地。
二哥找到我的時候,恰好就看到這一幕,我跪在了一個人的面前,他二話沒說、一劍直接刺死了那個人。其他三四個...他還用劍,劃傷了他們的臉,那個鮮血淋漓,那大概是我頭一回見到那么多血,也是第一次、看到二哥發(fā)那么大的火。
第二次,就是因為苑兒了。二哥剛帶苑兒的頭一個月,苑兒發(fā)熱,吃了藥一點也沒見好,難受了兩天,當時藥材都是在京城去買的,后來發(fā)現(xiàn)是那個藥鋪賣藥的,依照方子少給了一味藥,二哥氣得,又是一劍、直接把人給刺死了,還掀了那間藥鋪,給苑兒抓藥的那個小侍女,他也讓人打了一頓,扔出了府邸。
我有時候真是懷疑,當初阿娘生大哥二哥的時候,是將所有的暴戾都給在了二哥身上,大哥就只剩下和順了。
稷王、婁翊陽。
捫心自問,我也覺得那一只手不夠,當時,若榭昀沒有及時出現(xiàn)...會發(fā)生什么。我每次想到這一點,就恨不得一劍把人給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