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領旨出了殿外的太監(jiān),北堂清綰眸中的那一絲憂慮不由更重了些。
這人都不知在朝中應盡量不露鋒芒的嗎?她原本就已經(jīng)夠惹人注目了。
現(xiàn)如今也不知她是被迫的,還是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這突然又添了一項別人沒有的才能,怕是過不了多久,此事又要被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了。
屆時,又不知有多少雙不軌的眼睛會盯上她,想及此,北堂清綰便有些隱隱的不安。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吧”
看著微低了頭立于面前之人,北堂明禮嗓音渾厚地道
“朕聽聞君愛卿對醫(yī)術頗為精通,可是如此?”
“回皇上,微臣確是略懂醫(yī)術”
北堂明禮并未馬上發(fā)話,而是看了君夕顏片刻,而后方才道
“既然如此,君愛卿便為朕的七公主瞧瞧,她近日身子有些不適”
君夕顏隨即微微抬了頭回道,“微臣遵旨”。
君夕顏隨即轉頭看了一眼北堂清綰所在之處,而后便低垂著眉眼走了過去,伸手一撩官袍下擺,跪在了北堂清綰的跟前。
二人如此這般的相對,還是第一次,如此的近,卻又覺從未有過的遙遠。
北堂清綰微微抬了眼,掠過君夕顏的頭頂看向前方,將左手手腕置于椅子的扶手之上。
“有勞君大人了”
君夕顏卻并未馬上給北堂清綰診脈,而是稍稍低了頭道
“懇請公主賜絲巾一用”
北堂清綰怔愣了一下,而后便將右手中拿著的絲巾遞到了君夕顏眼前。
君夕顏隨即抬了雙手恭敬地接過,將絲巾輕輕置于北堂清綰的左手手腕之上,而后方才伸出自己的右手開始為其診脈。
另一邊坐著的北堂明禮和楚姬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誰也不曾說什么,心中各有所想。
也不知怎地,北堂清綰突然覺得心跳得好快,哪怕不看跪在眼前的人,可只要一想到是她,一聞到那一股熟悉的氣息,這心便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
再一想到,這人正為她診著脈,那此刻她的異常,便全然暴露在了這人的眼底心中,這心跳便愈發(fā)像那脫了韁的馬兒似得,漸漸地,只覺這臉也開始發(fā)燙,手也跟著燙了起來。
可這面上卻依舊一副溫和無波的模樣,斂了眼悄悄瞥了跟前的人一眼,看到的也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不知怎的,竟越發(fā)的心虛了起來。
而后,便見君夕顏默默地收回了手,從地上起來后,轉身面對著北堂明禮與楚姬翎道
“稟皇上、娘娘,依微臣愚見,七公主之病癥應自出生起便有之,乃五臟虛乏之癥,換言之,這七公主的五臟較之常人虛弱乏力了一些”
聽聞此言,北堂明禮與楚姬翎皆面露驚訝之色,而君夕顏身后的北堂清綰卻是差點翻白眼了。
“若微臣沒猜錯的話,七公主常在憂思過甚、天氣突變、酷熱以及寒冬之日發(fā)病,發(fā)病之時,輕則面色發(fā)白,頭暈心悸,全身乏力,重則昏迷不醒”
“那方才君愛卿診脈可診出了什么”,北堂明禮突然開口問道。
“回皇上,方才微臣察公主面色發(fā)白,心跳異常,還只是輕癥,可若不及時加以治療的話”
“那君大人可有何治愈之策?”,楚姬翎忍不住擔憂地開口問。
“回娘娘,此癥雖較為棘手,但也絕非不可治愈,只要定期為七公主針灸,而后輔以真氣入體,便可慢慢痊愈,只不過需要較長的一段時間”
君夕顏此番話一出,北堂明禮和楚姬翎卻皆沉默不語了,這男女有別不說,北堂清綰又已為他□□,怎可能讓君夕顏如此為她治病。
“可還有別的法子”,北堂明禮低沉了嗓音道。
“除此之外,無其他治愈之法”,君夕顏冷清著說完之后,便看到楚姬翎眼中浮起的淡淡悲傷之色,同時身后又射來了一道不善的目光,隨即又道,“不過有緩解癥狀的法子,便是連著幾日泡那湯池藥浴,如此可暫保半年無虞”。
聞言,楚姬翎不由殷切地望向了北堂明禮,北堂明禮給了一個寬慰的眼神,隨即看著君夕顏道,“此事好辦,這天泉山莊中便有一藥浴湯池,綰兒便去那兒吧,順帶也可避避暑”。
“父皇”
北堂清綰剛欲開口推辭,卻聽北堂明禮又對君夕顏道
“此番就由君愛卿,還有楊澤和衛(wèi)炔兩位愛卿護送公主,明日便啟程去往天泉山莊”
君夕隨即低了頭道,“微臣遵旨”。
而后,北堂明禮才看向了北堂清綰,“綰兒若怕一個人寂寞,便讓嫻兒陪著一起去”。
第二日出發(fā)之時,君夕顏卻發(fā)現(xiàn),除了這北堂清綰和北堂清嫻之外,竟還有一個人一同前去,那便是九公主北堂清鸞。
君夕顏只不易察覺地蹙了眉,可楊澤那不滿的神色卻是表露無疑,就連向來沉穩(wěn)的衛(wèi)炔表情看來也有些凝重。
君夕顏佯作輕咳了一聲,二人看到也是心領神會,隨即將臉上不該表露的情緒收斂了起來。
大隊整裝出發(fā),此次北堂明禮共調(diào)撥了一千兵士隨行護佑三位公主,并明令由君夕顏統(tǒng)領,楊澤和衛(wèi)炔協(xié)領。
北堂清綰、北堂清嫻和北堂清鸞三人乘坐的馬車在隊伍的正中間,君夕顏與楊澤駕馬行于其左,而衛(wèi)炔則驅馬行于其右,形成貼身保衛(wèi)之勢。
皇家避暑行宮天泉山莊位于帝都以南的濮陽,雖相隔不遠,但三位公主乃千金之軀,受不得顛簸,加之此次隨行的隊伍又浩大,故而行進的速度便慢了許多,恐需大半日方能到達。
車廂之內(nèi)
身穿一襲月白宮裝的北堂清綰嘴角噙著一抹慣有的清淺笑意,先是望了一眼身旁坐著的笑容淺淡的北堂清嫻,而后又看了一眼坐在一側神色頗為興奮的北堂清鸞。
此番出行未派武將,卻指了這三名文官隨行護駕已是令人生疑,之后讓北堂清嫻陪著一起去尚能理解,畢竟在所有公主之中,北堂清綰就屬與北堂清嫻最為親近,可如今這北堂清鸞也讓跟著一起來了……
這一次,成為棋子的又會是誰呢。
其實,北堂清綰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卻不愿去想,像是疲倦了一般闔上了雙眸,直到車外由出發(fā)時的鳥叫之聲變成了聒噪的蟬鳴之聲。
北堂清綰幽幽睜開雙目,而后突然伸手輕輕撩起了簾布,一股熱浪瞬間撲面而來,好看的眉禁不住微微蹙起。
已是炎炎夏日,此刻又烈日當空,連馬兒都一副蔫蔫兒的模樣,微微抬眼,看著那馬背之上纖瘦清俊的背影,傷口應正是在長新肉的時候,本就會發(fā)癢,如今再加上那汗水鹽漬,又密不透氣,怕這傷勢又會反復。
北堂清綰正蹙眉擔憂之時,君夕顏卻似有感應一般,突然回過了頭,猝不及防的目光相對。
君夕顏敏銳地捕捉到了北堂清綰眸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清冷的眸子隨即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淡淡笑意,可卻發(fā)現(xiàn)北堂清綰倏地冷漠了臉,而后瞪了她一眼,便將簾布放了下去。
“這是…還在生她的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