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陳大衛(wèi)答應介紹“擎天柱”工程的負責人給張rì發(fā)認識?!救淖珠喿x.】
「謝謝,不勝感激。明天喝茶我請客?!箯坮ì發(fā)意氣風發(fā)。
陳大衛(wèi)讓過眾人,停在張rì進身前,左手一揚,道:
「張rì發(fā)先生,我為你介紹。這位是擎天柱企業(yè)(國際)集團城市開發(fā)規(guī)劃部首席顧問,兼本市分部工程代表,張rì進先生?!?br/>
張rì進眉毛一揚,胡子一翹,向張rì發(fā)伸出右手,道:「張rì發(fā)先生,omeetyou!」
全村村民,連張rì發(fā)和高大全在內,都矯舌不下。
「……這這這這……」張rì發(fā)在腦海里搗騰了好久,才掏出幾個字:「……這不是利益沖突麼?你怎麼能夠主持這項工程?」
「不錯,這是有利益沖突??墒窃诜缮希瑳_突的對象只有“擎天柱”公司。我只要一早向公司利益申報,得到公司管理層和股東大會同意,我就可以主持這項計劃了?!箯坮ì進道:「我想,你一定沒有購買敝公司的股票吧?啊,對不起,擎天柱并未在本地上市呢?!?br/>
「可惡!我……我不和你多花口水!我要找本村的法律顧問!」張rì發(fā)道:「村公所記錄有注明本村有法律顧問,我要打電話……」
「我想你可以省省力氣了?!箯坮ì進道:「本村的法律顧問就是我。村長本身是律師,是村子的義務法律顧問,這可不抵觸本地法律?!?br/>
「可惡,你們兩人,狼狽為jiān!我要告你們!」
「只是善意的提醒你。你剛才的言詞,已有公然侮辱及誹謗的嫌疑。」陳大衛(wèi)道:「今rì我純粹以私人xìng質協(xié)助主持會議,并未涉及“擎天柱”公司的利益?!?br/>
「未涉及?」
「不錯,我今天是來cāo作電腦器械的,這沒有牽涉到我律師的身份。我只是以大學的同學身份來幫忙學長而已?!?br/>
「大學同學?」
「村長先生和本人,是本地大學法律本科的同一級的同學??伤任覅柡?,是一級榮譽生畢業(yè)。他同時亦是建筑及土木工程本科的博士生」
陳大衛(wèi)又道:
「別看他這副樣子,他可是本市大學有名的雙主修高材生?!?br/>
「“這副樣子”這四個字是多余的!」張rì進惱道。
「阿進從小讀書就很厲害!我早就知道他很猛了!」九婆本來一路在人群後面默不做聲,這時突然高呼道:「他想的法子,總不會錯的!我支持你!」
「謝謝你,九婆!」
「不錯!怪不得進村長這樣本事,以前讀大學時放暑假回村,寫幾封信,見幾個議員,就能替村子引水駁電。現(xiàn)時村子能夠有水有電,全靠進村長哪!」
打官司要花大錢,自己又用不著碼頭沙灘,於是在場的老村民紛紛表態(tài),大都支持張rì進。
眼見狀況不妙,張rì發(fā)只好鳴金收兵,道:
「嘿!別以為有大財團撐腰你就神氣!賣了祖宗留下的山路、碼頭,那就是賣了祖宗!看你rì後哪有臉入佛光寺!」
※※※
夜涼如水,海cháo如笙。浪花拍打著碼頭的樁柱,翻起一朵朵白花。滿天繁星,一彎新月,倒映在兩山環(huán)抱的海灣里,一上一下,讓人看了,一時間還以為自己掉落在銀河中心,群星環(huán)繞。
碼頭入海的那頭,坐著一個男人,正持桿垂釣。他身旁放了個保溫箱,屁股後面兩三個啤酒空罐,嘴里輕哼著曲兒,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此時,一個身影在碼頭後面冒出。這人躡手躡腳,一點一點靠近。
「高長官,干嗎這樣見外?來,喝一杯?!?br/>
說話的正是張rì進,神秘人是派駐jǐng官高大全。
「我沒想到原來你是個金牌秀才。我讀得書少,自卑,不大敢和你這種天材打交道?!?br/>
「什麼天材不天材的,我只是死讀書吧了?!?br/>
「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呢,又是律師又是工程師建筑師的。你是怎樣讀書的呢?」
「怎樣?我忘了。」張rì進輕輕的提了提竿,感覺到魚餌還在,也就沒收竿,讓鉛子緩緩沉下,續(xù)道:
「小時候,看到村子的人生病,看個醫(yī)生都要翻山涉水,耽誤病情。我就立志,長大後要做醫(yī)生,在村子里開診所。那麼老人家要看病就方便多了?!?br/>
高大全點了點頭,無論什麼時候,聽別人訴說夢想,「點頭」都是「最適合的反應」的第二位。
第一位就是問:「後來呢?」
「後來我拼命念書,村子里初中的課程我半年就讀完啦。當時村公所就讓我出外面讀高中。
我到了外面,才明白到,村子里缺乏的并不是醫(yī)生。村子里的老人家之所以過得這麼苦,是缺少另一樣東西。缺少的是什麼,我現(xiàn)在懂了,但那時候還不懂。
直到某一天,村子失火,因為沒有消防,所以只能任由火在狂燒;因為沒有醫(yī)院,燒傷了也沒人管;因為沒有道路,這邊廂死人塌屋了,人家都沒法快點跑進來救人。
為什麼會這樣呢?以前村子里的老人常常說,山嘴村怎麼個怎麼個興旺法。若然真是個興旺的寶地,又為什麼連場火都沒法控制,半邊村子毀於一炬呢?
於是我放棄了做醫(yī)生的念頭,轉而到工程科學上去了;順便也修了法律,只為rì後做都市項目什麼的更全面一點罷了。
大學畢業(yè)的專題報告,我就選了“地區(qū)的興盛與沒落”。主導教授說如果能配合歷史例子,就更全面了。於是我就參加了當年的絲綢之路考察團,由長安到伊斯坦堡,往來跑了幾遍。這段時間,我觀察到,當年不少國家依路而建,好生興旺:龜茲、和闐、樓蘭……多少國家、多少名城,曾幾何時,是幾多人的家園,幾多人衣食生計所處?那些古代城市,廢墟里挖出來的文物,顯示他們聲sè犬馬、錦衣玉食的生活,不差於你現(xiàn)今五光十sè的大都市啊!
如今呢?通統(tǒng)都成了頹垣敗瓦,荒涼一片。更慘的,淪落為盜賊的淵藪,這又是為什麼呢?
圣經上說:“生有時,死有時,盛有時、衰有時”。那是廢話??倳蟹椒梢宰尰氖徚?、退廢了的地方復興的,於是我不斷的摸索,最後我得到答案了,一個rì本名詞啟發(fā)了我,那個詞叫“人氣”。
要讓一處地方興旺,就得要有很多人來居住、很多人來做生意、來這里生活。絲路上的國家,由盛轉衰,并不是說沒有人跑絲路了,而是那些人都走別的地方,不再走那些國家。那些國家沒有“人氣”,自然就衰落了。
所以要讓一地一城之人氣聚集,就要掌握該地該城之文化、經濟、風氣。今時今rì這個城市,講究的就是生活品位,人們要過安閑舒適的rì子!祖父父親那一代,勤勤覓覓,rì出而作,披星帶月歸來,跨區(qū)通勤,在上班高峰時期和全個城市的人一同擠在交通系統(tǒng)里?每天定時定刻,就有成千上萬的人,由住宅區(qū)挪去工業(yè)區(qū)、商業(yè)區(qū)?這種“遷徙”過時了!
未來十年二十年,這個城市的人想要的是集居住、工作、保健、休閑於一地的綜合型市鎮(zhèn),而不是單純地靠功能xìng劃分地區(qū)!我打造的這個“山嘴新村”,定必是未來的“超人氣社區(qū)”!
之後,我還要擴展,連上左右一大片,做成“山嘴新市鎮(zhèn)”,最後,將整個“大島”變成“山嘴城”!」
「所以,你才沒放下你法律那邊的學業(yè)?你不當個官什麼的,這計劃根本沒法子執(zhí)行啊?!?br/>
「要zhèngfǔ配合,不一定要自己當官的。有時候,不做官也有不做官的好處?!?br/>
張rì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於是喝了口啤酒,就此打住了話頭。但高大全聽出了點苗頭,自然不肯放過。
「你年輕時,真的跑過絲綢之路?」
「不錯,整整一年的發(fā)掘工程,連教授都罵我荒廢了本科。之後發(fā)表了論文,就入了“擎天柱”美國分公司?!?br/>
「你這麼忙,還能當村長?」
「你忘了?我家老頭子去年死了,我才正式當上村長的哪。以前,只是回來村子時,幫忙申請基建、拉水接電而已?!箯坮ì進道:「干我們這一行,往往是忙上大半年,又閑上大半年。每次回來,干好了一個項目,馬上又得回去?,F(xiàn)今好了,算是替“擎天柱”在這里落地生根了?!?br/>
「嗯,這就是讀萬里書,又行萬里路了……」高大全腦子里搜括著:「你跑過絲綢之路,可有見過那天在水島家里那種古怪的乾屍?」
「唔,沙漠里,各式各樣的乾屍都有。雖然也有像那具連體屍般乾得通透的貨sè,可是若如此,風化和腐蝕定必很嚴重。如此完整又如此乾燥,絕非自然造成。而人工做的乾屍,本村并未設有陵寢。我實在猜不出那是什麼來頭。雖然,我覺得那可能真的是水島,還有那個女屍,就是工人們說的,當rì來探訪水島的美女?!?br/>
「工人們說,有時候在挖掘過程中,找到些文物碎片,都教水島收去了,可有此事?」
「高兄,難不成你是在盤問我?」
「哈哈,張兄法眼觀微。jǐng方表面上是按下了這案子,因為撲朔迷離,破不了,乾脆悶聲發(fā)大財。但私底下還是要給上頭有個交代的。有兩個人莫名其妙的死了,這不打緊,怎麼樣死的?會不會惹到別人?最重要的是,會不會惹到自己?那可就要緊得很了?!?br/>
「水島這個人,以前也曾經參與過挖掘絲綢之路的。後來中途回rì本了。我和他在工程開展前有一面之緣。」張rì進道:「這村子的人文紀錄很完善,很難會在別的地方挖出什麼遺址文物的。間中會有一些古怪形狀的礦石出土,工人們討好他,會拿去送他。倒沒聽過他自己會發(fā)挖東西?!?br/>
「那麼,村子里的人又怎麼說這件事呢?」
「你也許都聽過了:村子里的人,說是水島在月圓之夜帶了女人回來,犯了村中的禁忌,被詛咒而死的?!?br/>
「詛咒?禁忌?」高大全對此村的傳統(tǒng)其實一知半解。當然,所謂的禁忌就是不能拿出來明白著講解的,高大全只知一小半,不知一大半,非常合理。
「本村規(guī)矩,每逢初一十五,新月滿月,都要早早回家睡覺,更加不能干那男女之事,否則就會受到詛咒。開村五百年來,無人敢犯禁?!?br/>
「哦?你相信嗎?」
「在絲綢之路上,我連挖十座古墓,破了不少帝陵神廟。你說我怕不怕詛咒?」
「當然不怕。不過,我倒有點奇怪。詛咒,是誰下的?媽祖娘娘麼?」
「罪過罪過,媽祖豈能如此殘忍?這就是“禁忌”經不起推敲的地方。定必是有一種外力,禁止人們做某些事??墒乾F(xiàn)下又講不出一種合理的“外力”,這不是空口說白話麼?」
「那麼,你有試過……在月圓之夜,帶女人回來那個嗎?」高大全道。
「高兄,所謂的禁忌,就是即使經不起推敲,但在你成長的環(huán)境中,已經將你潛移默化,習之為常?!箯坮ì進道:「就算你不信,你不知不覺也會遵守了?!?br/>
「說到底,你還是信了?!?br/>
「最重要的是,我他媽的還是獨身,又有誰會在初一十五跑進村里來跟我**??!」
「噗!」一把聲音在碼頭附近的石堆里響起,似是有人在偷聽,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