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吵得火熱的兩個人，現(xiàn)在卻相顧無言，各自神傷。

    劉策沉默半天，才道：“你就不能像蕓兒一樣溫柔體貼？你若不說那些狠話，朕也不會……”

    明珠嘲諷道：“明珠就是粗鄙，皇上喜歡溫柔，就去找蕓姐姐好了。”

    劉策克制了一下，平和道：“你答應過朕的，以后再也不頂撞朕了，要對朕言聽計從。”

    明珠又道：“是，明珠有幾條命，敢與皇上慪氣？反正在皇上眼里，明珠只是個泄欲生子的工具罷了?！?br/>
    劉策幾次好言相勸，明珠始終冷淡回應，他終于沒了耐心，道：“對，你就是朕泄欲生子的工具罷了，等你身子好了，朕還會來找你。”

    明珠憤慨地盯著他：“何妃在等著皇上呢，皇上不過去么？”

    劉策站起身，高傲道：“何凝干干凈凈，溫柔體貼，比你可好了不知多少?！比缓筠D身離開。

    他一轉身，明珠眼里的淚水就滴落了下來。

    那天夜里劉策賭氣宿在何凝宮里，何凝使出渾身解術，各種示好。劉策一杯接一杯地飲酒，腦子里始終想著明珠說的那些話。

    他憤怒地想道，難道朕身邊就只有你一個女人了嗎？把你寵得這樣無法無天了。然后把何凝抱起，扔在床上。何凝喜極，幫皇上解下衣服，劉策粗暴地把她推倒。

    何凝上衣還完好地穿著，沒有任何前戲就被對方破門而入，疼痛難忍，處子血染紅了錦被。

    劉策看著那團暗紅色的血，眼中墨色加重，最終推開對方，穿上衣服就走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明珠的那團暗紅，是被段尹破了的。他一杯接一杯地飲酒，一遍又一遍地想，越想越惱火，一個人喝酒喝到天明。

    第二天何凝去拜訪明珠，嬌羞道：“皇上一直是這樣不溫柔的么？”

    明珠茶杯放下，淡淡道：“你想說什么？”

    何凝笑了一笑，聲音低緩柔和：“姐姐只管好好養(yǎng)身子，這段時間凝兒會好好服侍皇上?！?br/>
    她說得沒錯，之后一個月里，皇上每天夜里都宿在何凝宮里。而何凝的日子也沒風光多久，太后又給皇帝選了幾名秀女，各個美麗動人，溫柔體貼。劉策也終于做到了雨露均沾，但是每次看到那一團暗紅的處子血時，他心里始終有個疙瘩。

    他向太后請安時，太后屏退眾人，意味深長道：“你這樣冷落皇后，不利于她掌管后宮?！?br/>
    劉策眼睛一抬，道：“反正她也不希望看見兒臣?！?br/>
    太后嘆息道：“怎么還在鬧別扭？若是皇后久未圣寵，必定惹人笑話，其他人要欺負到她頭上去的?！彼Ａ艘幌?，道：“你便是看在盈兒份上，也應當顧及皇后顏面?！?br/>
    那天夜里，劉策果然就去了明珠宮里。

    他已經三個月沒有過來了。這三個月里，他睡在不同的寢殿里，卻始終刻意避開皇后。

    明珠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他們三個月沒有見面了。劉策還是一如既往的俊美無雙，明珠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劉策看了她很久，淡淡道：“若非母后催促，朕也不愿意過來?！?br/>
    明珠扭過頭去，冷冷道：“皇上不必為難自己，既然不愿意過來，大可不必過來?！?br/>
    劉策冷笑一聲，道：“這天下還有朕去不了的地方了？你不讓朕來，朕還偏要來。”

    明珠道：“宮里幾個妃娦，都比明珠溫柔?；噬舷矚g體貼的，應該去找她們才對。”

    劉策道：“若說床上功夫，還真沒有比你更好的了?！泵髦檠劾锩盎穑瑦琅囟⒅?。

    劉策裝作毫不在意，冷冷道：“你若不從，朕明日就將盈兒交給何妃撫養(yǎng)?！彼宄髦榈乃姥ǎ灰惶嵊瘍?，沒有她敢不聽的。

    果然明珠一愣，道：“你竟敢？”劉策得意道：“朕一國之君，有什么不敢的？”

    明珠深深地看著他，眼里的倔強消失了，只剩下憤怒和無奈。

    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緩慢地幫劉策換下衣服。劉策得意道：“你的衣服，也脫了?！?br/>
    明珠遲疑片刻，解下自己的腰帶，退下外衣，又解了褻衣褻褲，像當初一樣，不著寸縷地站在他面前。

    這次劉策沒有把她抱到床上，而是將她壓在墻上，抬起她的腿，一下一下地侵入她。

    他在別在寢殿過夜的時候，都是應付了事。只有在這里，一分一秒都在享受，在看她表情。

    明珠閉上眼睛，睫毛不住地跳動，最終低吟出聲，軟軟地倒在他身上。

    最后兩個人力竭倒在床榻上的時候，劉策覺得好笑。只要有盈兒在，便沒有制不了她的時候。

    可是他嘴上永遠是強硬而冷漠的。“你不過是朕泄欲生子的工具罷了，你伺候得朕很舒服呢?！?br/>
    看到明珠跳動的睫毛，他竟然有種復仇的快感。

    明珠以前說過一句話，劉策沒有聽清。她說：“皇上說過的每句話，明珠都記得?！?br/>
    你說，你愛的是王蕓，我不過是玩寵。

    你還說，我不過是泄欲生子的工具而已。

    我這樣骯臟的女人，是不配碰你的。

    這些話你講過很多遍，我想，大概是真的吧。

    你在我心里捅過的每把刀子，都會留下印跡。傷口會短時間內愈合，可是疤痕會長久地留下。

    眼淚會干涸，可是痛苦會生根。

    第二天夜里，明珠一反常態(tài)，溫柔道：“皇上記得當初我們墜崖的地方么？”

    劉策見她溫柔的模樣，以為她想通了，心里大喜，嘴上依舊冷冷道：“記得又如何？”

    明珠像只小貓，抱著他手臂，道：“明珠想念河谷那個夜晚了?！?br/>
    他們同時想起那晚的星空和大風，劉策心里撲通撲通地跳，卻假裝漫不經心道：“太久遠了，朕已經忘了。”

    明珠幽幽道：“算是我與皇上的定情之夜呢，明珠想去看看。”

    劉策嘴角一勾，又裝出不耐煩的樣子，嫌惡道：“你這女人，就是麻煩。”

    那天晚上明珠極盡溫柔，與對方深深地糾纏著。劉策得意地想道，你終于還是變乖了。

    過了幾天，劉策政事上稍微得閑一些，便帶著明珠，便衣簡行，往符頂山方向去了。

    他們停在墜崖的地方，明珠下了馬車，張開雙臂，看著深深的空曠的河谷，深吸口氣，笑道：“終于又回來了。”她轉過身來，面對劉策，背對懸崖，笑顏如花。

    劉策開始感覺到一絲不安。他向前走了幾步，“你做什么？小心掉下去?！?br/>
    明珠搖了搖頭，道：“王爺止步。”她沒有叫他皇上，也許在她心里，劉策一直是那個皇宴上為她解圍的靜王，那個喜歡干凈的靜王，那個清高驕傲的靜王。

    她眼睛透過劉策，好像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明珠臉上綻放出一個迷離的微笑，她幽幽感嘆道：“真是隔了好久呢。明珠喜歡王爺，竟然喜歡了這么久?！?br/>
    劉策心里的不安加重，往前又走了幾步。明珠后退一步，腳下的小石塊掉進懸崖之下。萬丈懸崖之下，洶涌奔騰的河水在危險地流淌著。

    劉策眼中墨色加重，他厲聲道：“你要做什么？”

    明珠臉上還掛著笑，聲音柔和：“王爺記得明珠的第一個孩子么？”

    她微微一笑，當年入骨的仇恨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所剩無幾了。她笑了起來，“明珠是騙王爺?shù)?，段公子沒有碰過明珠，那孩子是王爺?shù)暮⒆印！?br/>
    劉策手上握拳，青筋暴跳，道：“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我們以后會有很多孩子，你把他忘了吧?！?br/>
    明珠搖頭道：“明珠忘不了，第一個孩子，還有第三個孩子，他們沒有姓名，不知什么模樣，可是明珠就是忘不了?！?br/>
    “明珠對王爺撒了太多謊，明珠累了，不想再說謊了?！?br/>
    她臉上的笑像云一樣淡，像風一樣輕?！懊髦閻弁鯛敚軔酆軔?。但是王爺不愛明珠，王爺愛的是蕓姐姐，明珠只是玩寵，只是生兒育女的工具罷了?！?br/>
    劉策心里一急，沒想到隨口說過的話，她竟然一字不差地記在心里。“姜明珠！”他急呼一聲。

    “王爺說過的話，明珠都記著呢，明珠是個好孩子?！彼龔堥_雙臂，臉上還掛著迷離的笑，她像自由的鳥兒一樣，向后面倒了下去。

    河谷的大風從她耳邊呼呼吹過，她閉上眼睛。

    就讓我停留在最美好的回憶里吧，不要叫醒我了。

    劉策沿著山崖，一路飛身而下，等他到了河谷底，明珠已經不見蹤影，連一片衣服碎片都看不見?！懊髦椋　彼盒牧逊蔚亟辛似饋?。

    而剛剛墜崖的明珠，卻沒有觸碰到想象中堅硬的地面，她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那看不見的力量太過強大，她無法掙脫。

    那股力量把她往遠處帶，順著河谷，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遠，最終停在一個人面前。那個人唇紅齒白，長袖舒緩，雖是男子，卻比女人還要漂亮。

    明珠悲傷地看了他一眼。“為什么要叫醒我？”

    段尹笑了起來，“誰要叫醒你？”

    他遞給她一個包袱，道：“走吧，天大地大，總有能待的地方?！?br/>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骨堆。

    南風南，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