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竹居,長尾提著藥箱進(jìn)得屋來,霓城接過她遞來的白色仙帛,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傷口。
嘴角一抽,眉頭便不自覺皺了起來。
“霜兒,是弄疼你了嗎?”
“這仙帛蘸了水,定是有些疼的,不過不礙事?!?br/>
霓城點點頭,將仙帛遞給長尾,從藥罐里倒了一些白色粉末至于小杯內(nèi),拿起玉箸甚是嫻熟地攪動了幾下,便抬起澄澈的雙眸,柔聲道:
“霜兒,來,上藥了?!?br/>
微微揚起頭,霓城光澤如玉的臉上泛起點點笑意,眉目一垂,長長的睫毛甚是靈動地微翹著,本以為只有女子的睫毛才會這般俏麗,沒想到男人的睫毛也可以這么好看。
溫柔的觸感傳來,清清涼涼的甚是舒服,我轉(zhuǎn)動著雙眸極力想要看清自己臉上的傷口,卻被霓城單手捏住了臉頰:
“霜兒,別鬧?!?br/>
極盡寵溺的嗔怪聲傳來,長尾“噗嗤”一聲笑了:
“沒想到宮主也有這般調(diào)皮的時候,想來定是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如此性情流露?!?br/>
霓城笑了笑,溫柔地縮回手,抬眸看向長尾:
“仙子有所不知,霜兒有時候可調(diào)皮了?!?br/>
寵溺的眼神轉(zhuǎn)而飄至我臉上,眉目一閃,嬌羞地避過霓城的目光,朝長尾笑道:
“長尾仙子別聽他胡說,我可一直都是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br/>
見霓城笑著捏住我作勢要去打他的手,長尾嘴角一動,眸中略有羨慕之色,微微掩了掩嘴:
“有二皇子這樣溫柔體貼之人相伴,宮主真是幸福?!?br/>
瞧她這神情,憑女人的直覺,我便料定她定是有了意中人,而且還是愛而不得的那種。
“有朝一日,長尾仙子定會遇到心中所想之人?!?br/>
霓城側(cè)身,低眸歸好藥箱,瞧著他淺笑明朗的側(cè)臉,我不禁心中暗道:
到底是男兒,心思不及女兒細(xì)膩敏感,人家長尾仙子所想之人早已出現(xiàn),只不過是一廂情愿罷了。
想起平日里,長尾瞧著居上的眉眼都與別人不同,莫非她喜歡的人……是居上?
這想法著實讓我大吃一驚,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長尾在居上身邊幾千年,都未曾得到他的歡心,這樣看來,這長尾也著實可憐吶。
“不知在長尾仙子心中,心儀的伴侶應(yīng)是如何之人?”
起身踱至長尾身前,笑靨如花地看著她,她面容一怔,有些難為情地瞥了一眼霓城,看著我低聲道:
“自是與二皇子性子不同的?!?br/>
“哦?”
霓城劍眉一挑,搭在衣擺上的雙手一動,拂了拂衣袖,緩緩起身靠近,那燦燦的笑容,足以見得他此刻盎然的興致:
“那長尾仙子可否同我與霜兒說說,倘若他日遇見此人,也好請月下仙人為仙子牽線,或能成就一樁美好姻緣?!?br/>
長尾淡淡一笑,有了幾分羞澀,隨即笑容一凝,略有哀愁道:
“多謝二皇子美意,只是這月下仙人的紅線對我未必有用。”
“長尾仙子倒是憂愁善感,凡事皆有可能,你怎知對你無用?”
面對霓城甚是溫和淡然的模樣,長尾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雖說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但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br/>
手指頂著下巴,瞥了一眼長尾,自顧自地說了那么一句,算是安慰她吧,她聽了倒是神情舒展了許多:
“倘若真如二皇子和宮主所言,那自是最好不過了?!?br/>
面上憧憬的笑容綻放開來,這長尾竟有如此迷人的時候,只見她眸色婉轉(zhuǎn)動人,朱唇微抿,容光煥發(fā)道:
“在我心目中,所愛之人定當(dāng)如此,溫柔時如沐春風(fēng),不動時靜若處子,殺伐時如利刃,冷靜時如磐石……”
我和霓城相視一眼,這下他總算明了長尾的心思,不過我還是挺震驚的,她喜歡的人還真是居上!
在黑界一戰(zhàn)和杏林之擊中,霓城親眼目睹居上如利刃般的身影,依他倆的交情,他自是不會顯得格外詫異。
只是我倆都不知如何與長尾開口了,因這紅線對于她來說確實很難,拋開一切身份地位而言,她和居上之間也隔著一個夏濃,即使夏濃身死俱滅,但居上對她的心,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
不禁輕嘆一口氣,甚是無奈地看著霓城。
“但愿長尾仙子能得償所愿。”
這也是霓城能給長尾的最好安慰和希冀了。
“謝二皇子美意?!?br/>
長尾笑笑,為我和霓城續(xù)了兩杯茶。
屋外一片陽光爛漫,微風(fēng)拂過十里竹林,傳來“嘩啦啦”極具空靈的響聲,這春日已經(jīng)來臨,想必這冬季也不遠(yuǎn)了。
茶還未入口,蘇媚便拿著一株深紅色鳥尾狀貼地物興沖沖地進(jìn)得房來,將它遞至長尾身前,眸色異常清亮:
“長尾姐姐,這是我采的藥引,給霜兒姐姐用上,她的臉就不會留下疤痕了?!?br/>
長尾接過藥引,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問蘇媚道:
“但是你能告訴我這是什么嗎?”
“具體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只要霜兒姐姐用了它,臉上就不會留疤了?!?br/>
“你是在何處尋到的此物?”
“十里竹林?!?br/>
“十里竹林?”
同霓城相視一眼,我便起身從長尾手里捏過藥引,瞧了一會兒: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專治傷痕的特效藥引,鳶尾衣?!?br/>
“鳶尾衣?”
長尾同蘇媚皆好奇地看著我。
“在上古典籍中有所記載,這種藥引藏于竹林深處,鳥尾狀,深紅色,加入其他藥材之中,不僅能傷口痊愈,還不會留下印記。”
“霜兒姐姐,你說得太對了,這藥引就是我在竹林深處找到的?!?br/>
我應(yīng)了蘇媚一句,將藥引置于長尾手中,繼續(xù)說道:
“怪不得這鳶尾衣這么稀有,原來它只生于十里竹林,而這竹林繁盛只在一瞬,自是珍稀的很?!?br/>
霓城甚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只是我有些好奇,曾聽蘇媚自言,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翻閱典籍了,那么她是如何知曉這鳶尾衣的呢?
“是夏濃告訴我的,之前我被鷹司所傷,她就是用這藥引將我治愈的,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很光滑?”
蘇媚說著將臉湊了上來,我同長尾淺笑著點了點頭,她的歡喜之意便無處掩藏。
瞧著她愉悅的神情,想起了第一日來玉雪山見到居上與夏濃過往的畫面,不禁有些動容起來,畫面里的夏濃雖然也有不專心的時候,但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是極其刻苦努力的,想來她定是不想辜負(fù)居上的教導(dǎo)。
夏濃身為凡人,為了不讓居上失望,尚且都能如此努力,而蘇媚身為狐仙卻不知進(jìn)取,這不免又加重了我對夏濃的好感。
一杯茶已盡,長尾也從藥爐走了一個來回,等她再次來到書房時,居上和臨風(fēng)正好從長生殿回來。
起身相迎,五人在案幾旁坐下,居上神色凝重,沒了往日的明朗,而臨風(fēng),更是苦著一張沉悶的臉,無精打采地垂著頭,面對蘇媚頻頻望向他的大雙眼也只是勉強(qiáng)一笑,敷衍過去。
看得出來,青云的離去給二人帶來了不小的觸動,想來也是,平日里活蹦亂跳的師弟,今后再也見不著了,換做誰,會不傷心難過?
“落痕怎么樣了?”
“落痕師弟被邪氣攻體,師傅和尊上已妥善處理,只要修養(yǎng)一陣,便無大礙?!?br/>
續(xù)了一杯茶給霓城,接著又撩起衣袖為居上斟了一杯,居上從霓城的臉上回過視線,沖我點點頭,抓起玉杯,輕輕呡了一口。
“宮主,讓我來吧。”
長尾提起茶壺為臨風(fēng)、蘇媚以及她自己各自續(xù)滿茶水,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茶香,合著百合的香味,竟也別有一番意境。
“你有空去看看落痕吧?!?br/>
迎著居上的目光,長尾溫順地點了點頭。
“傳聞雪山棱鏡能觀六界之地,追蹤所定之人,怎么無眉藏身弟子間,棱鏡卻感應(yīng)不到呢?”
霓城的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棱鏡被無眉的邪氣徹底控制,所具法力悉數(shù)失效,才讓他鉆了空子?!?br/>
“按道理,邪氣攻境,會有異動,怎么飛天仙君沒有任何察覺嗎?”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就算無眉用青云的靈力遮掩了部分邪氣,終究也是能讓人察覺,可事實正好相反,無眉不僅做到了讓人無法察覺,還成功地瞞過了師傅和尊上的眼睛?!?br/>
“那就怪了,這無眉到底用了什么辦法做到這神不知鬼不覺呢?”
兩人相視一眼,陷入了沉思,一直在一旁專注地聽著這二人講話的我們?nèi)耍愿聊饋怼?br/>
“眼下只有一種可能,無眉定是借助了尋常之物,困住了棱鏡之力?!?br/>
“比如……?”
“法力高深之人的指尖血。”
我們皆面露驚色地望著居上,只見他眸色一沉,面容嚴(yán)肅地瞥了大家一眼,緩緩道:
“只是這指尖血早已與邪氣融為一體,很難再查出根源。”
見這又是一個只有時間才能解決的問題,大家便出奇一致地沒再刨根究底。
“那鏡內(nèi)的邪氣呢?”
蘇媚湊過腦袋,看著居上殷切地問道,臨風(fēng)的神情已平緩,便搶了居上的話頭:
“師傅和尊上各用五百年靈力已將棱鏡凈化?!?br/>
得知棱鏡已經(jīng)恢復(fù),蘇媚和長尾繃著的面龐總算有了點舒色,只是居上依舊面色凝重,陷入蹙眉思量中。
抬眼望向屋外,這一日又快到了盡頭,突然想起我玄靈宮的日光,似乎與這玉雪山的,也并無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