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音不動聲色的往暗影里縮了縮,她無聲的朝葉蓁蓁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打草驚蛇,找個機會離開。
葉蓁蓁頓了一會兒,開始不動聲色的往后退,原本還想等明天再進橫山,卻未曾想到會在這里瞧見蕭玨的玉佩。
蕭玨現(xiàn)在的情況就有些撲朔迷離了,葉蓁蓁內(nèi)心難免有一絲的后悔,也不知道現(xiàn)在蕭玨是個什么情況,唯有找機會將那個小鬼頭給擄來了。
而現(xiàn)在橫山地聚集了許多勢力的人,這個左護法也不知道是屬于哪一個派系,僅她們二人,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比較好。
等葉蓁蓁退下后,賀蘭音正準備提著一口氣往后走,她的視線一直都放在那左護法的身上,隨后不經(jīng)意間落到了那少年的身上。
光線并不強的燭光下,那趴著的少年似乎輕微的動了一下,賀蘭音心中忽然涌起一抹古怪的感覺,動作便停在了那里。
“阿音,”葉蓁蓁見她不動,眉頭微蹙,低聲道:“我聽見后方好似有人過來了,快撤。”
賀蘭音無聲的點點頭,視線卻一直落在那少年的身上,可那少年微微抽動之后,便再也沒了動靜。
好似方才的景象,不過是人體的無意識的抽搐,跟少年本身無關。
賀蘭音心中正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就瞧見那少年趴在地上的手指頭動了動,緊接著,他的頭似乎僵了一下,接著,便緩緩的抬了起來。
那左護法似乎也察覺到不對,視線瞥了過來。
少年的臉全是泥,臟兮兮的,瞧不出他原本的模樣,可他一雙比夜色還要黑的眸子卻冷的嚇人,正一眨不眨,準確的對上了賀蘭音的雙眼,輕聲道:“救我。”
那左護法臉色一變,嚯的一聲站了起來,怒聲道:“什么人?!”
他話落,四周忽然響了一片悉索的聲響,應該是剛剛出去的幾個年輕男女,賀蘭音眼眸一沉,朝葉蓁蓁打了個手勢,掏出黑布蒙上面,整個人從草叢里飛了出來。
那左護法冷眼瞧著她沖了出來,身上的氣勢猛漲,賀蘭音卻是趁著他站起來的剎那一掌擊了過去,那左護法一時不覺,沉著臉全面迎擊,慌亂之中不敵賀蘭音一掌,他噌噌噌的后退了好幾步。
賀蘭音趁機一躍而后,迅速的隱入黑暗之中,那左護法登時氣的臉色發(fā)青,再低頭一看,哪里還有那小小少年的身影?
此時,聞訊而來的心蘭等人趕了回來,急急道:“大人?”
左護法臉色發(fā)青的盯著賀蘭音消失的夜空:“追!”
......
賀蘭音不知道飛了多久,才在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葉蓁蓁跟著一起落到地面上,將肩膀上的少年放到地上。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你怎么這么沖動?”
賀蘭音一時之間也有些無語,盯著已經(jīng)暈過去的少年:“不是我。”
葉蓁蓁面上露出一抹狐疑的神色,顯然是不信她,她蹲下身來,抬起那少年的下巴,瞇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沉聲道:“這小子到底跟誅門什么關系?!?br/>
賀蘭音蹲下身來,想了想,掏出帕子給這少年擦干凈臉上的泥,“若是尋到了蕭玨,你便和他一起回南涼吧?!?br/>
葉蓁蓁一愣:“那你呢?”
“橫山之行我早有準備,”賀蘭音想了一會兒,“若不是六年前葉翾身邊陡生事故,百里莫閑無故失蹤,我怕是早就已經(jīng)進了橫山?!?br/>
如今百里莫閑已經(jīng)歸來,葉翾也已經(jīng)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那么她便再也無后顧之憂,橫山一行,她勢在必得。
“若皇兄在此,他是不會允許你這么做的,”葉蓁蓁擰著眉頭:“我忽然有些后悔不告訴他了。”
她頓了頓,惱怒道:“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讓我知道的,為皇兄制藥治好隱疾,你知曉我不會攔你?!?br/>
不僅如此,她還會全心全意的幫賀蘭音隱瞞,再加上自己的一路的跟隨與幫助,賀蘭音的安全最起碼她能看在眼里,就算以后皇兄追究起來,也不會有太大的動作。
可她沒想到賀蘭音竟然連蕭玨都算計在內(nèi),為的就是牽制住她,如今她再說什么橫山?jīng)]什么危險,自個兒還會相信嗎?
那肯定是不會信的。
“不行,”她想了想,斷然道:“你必須跟我一同回南涼!”
賀蘭音嘆了一口氣,幽幽道:“蓁蓁吶,你打不過我。”
葉蓁蓁臉色一悚,忍不住瞪著她:“賀蘭音,你別欺人太甚!大不了我讓蕭玨自個兒回南涼!”
賀蘭音默了一會兒,忽然轉(zhuǎn)過頭來,朝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你知道的,蕭玨不可能丟下你不管的。”
葉蓁蓁突然覺得自己的胸腔處有一股子火氣冒了上來,她一下子揪住賀蘭音的衣領,低吼道:“橫山上面,究竟有什么???”
她的眸子里除了抵制不住的火氣,還有一絲看透一切的涼,賀蘭音挑高了眉頭,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葉蓁蓁好幾眼,忍不住戲謔道:“葉大將軍什么時候變成聰明人了?”
葉蓁蓁卻不吃她這一套,默了一會兒,沉聲道:“阿音,你可以瞞我,我也可以暫時跟你分道揚鑣回了南涼。你就算能讓我暫時失聰失啞失明,但我還有手有腳,想要給皇兄告密,不是什么難事?!?br/>
她默了一會兒,“皇兄必定會派兵前來,我亦會因著心里的愧疚跟著你,你人在橫山山頂,必定顧及不到我!”
賀蘭音盯著她的雙眼瞧了一會兒,忍不住舉手投降:“你說的沒錯,橫山山頂除了有能治好葉翾的碧血草之外,還有萬年寒潭?!?br/>
葉蓁蓁擰著眉頭:“萬年寒潭?”
“沒錯,”賀蘭音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我之所以會輕易的將七星魔笛讓謝五帶回誅門,是因為七星魔笛本身有損,已經(jīng)不能再吹奏樂聲了。”
不能吹出樂聲的七星魔笛跟普通的笛子沒什么兩樣,給他樂譜也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宋靈偃不是個傻子,界時一定會發(fā)現(xiàn)魔笛的損傷。
宋靈偃不是個大善人,他掌管一個比魔教還要可怕的誅門,依他那詭異無比的性子,一定不會放過她,甚至還有可能將怒火涉及南涼。
而她要做的,便是要取那萬年寒潭的水,用來浸養(yǎng)七星魔笛。
“難不成,”葉蓁蓁擰著眉頭:“你早就知道橫山會在今年散去瘴氣?”
否則她又哪兒來的底氣???
賀蘭音抿著唇,視線望向那沉睡著的少年,算是默認。
葉蓁蓁忽地咬牙,語氣里難免有一絲的怒氣:“比武招親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計之內(nèi)?”
“這你怎能賴我,”賀蘭音有些詫異,“那可是你自己說想嫁出去,讓我給你尋個良人的,再說了,這跟我橫山之行,有何關系?”
“有何關系?”葉蓁蓁冷笑兩聲,瞇著眼睛瞪著她:“橫山之行各方勢力來人眾多,你敢說沒有想借我比武招親的方式來看清暗地里有多少人混入南涼京城?恩?你敢說沒有利用我的親事,大張旗鼓實則暗中清掃多余障礙?好啊,我還一直在想你怎么轉(zhuǎn)了性子愿意呆在宮里面,想來就是當個幌子來迷惑人心的吧!”
心思被人戳穿,賀蘭音哪有輕易承認的道理?她擰著眉頭,一臉沉靜嚴肅的盯著她:“葉蓁蓁,多日不見,你的臆想癥是越發(fā)的嚴重了,可否讓我干娘來給你瞧瞧?”
“你別打算岔開話題!”葉蓁蓁氣的恨不得在這女人的臉上撓幾個血痕以泄心頭之恨,忽地跟想起來什么似的,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她:“莫非,這件事情,皇兄是允許的?”
賀蘭音很是干脆的別過臉去,輕咳一聲。
真是的,葉蓁蓁以往多么單純的孩子,說什么她都信來著,隨著年紀的增長,想忽悠她一次,還有些難度呢!
“賀蘭音!”對面是那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唔?!?br/>
一聲輕哼聲將兩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那背靠著樹桿而坐的小小少年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有些迷茫的抬起頭,緩了一會兒,他一眨不眨的盯著一邊的賀蘭音。
那少年還未長開,輪廓已初顯風華絕代,假以時日,僅靠這幅皮囊,這少年也是可以在各地都橫著走的。
只不過瞧著這少年的眉頭,賀蘭音陡然生出一抹非常熟悉的感覺,至于這感覺來自于哪里,她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葉蓁蓁瞧他醒了,正欲開口問他蕭玨在哪兒,卻被賀蘭音打斷:“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微微一愣,垂下長長的眼睫,半晌,才輕聲道:“...我不記得了?!?br/>
賀蘭音與葉蓁蓁互相望了一眼,賀蘭音伸手將他腰際上的玉佩拿下來,舉到少年的眼前:“那你可以告訴我,你這玉佩,是從哪里來的嗎?”
少年抬起眼眸,漆黑的瞳目盯著那玉佩半晌,少頃,露出一抹光亮來,雙眼亮晶晶的盯著賀蘭音,緩緩的點了下頭。
葉蓁蓁一喜,她常年打仗,平日里都是混跡于男人當中,情緒平緩的時候尚且還能謹記自己的身份。
然而情緒激動的時候,那大老爺們的嗜血氣勢就猛的暴發(fā)了出來,她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領,壓著怒意的嗓音似是猛獸在低吟:“他在什么地方?”
那少年似乎被嚇住了,面目有些麻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葉蓁蓁,就在賀蘭音思慮著要不要一掌劈暈葉蓁蓁的時候,那少年輕聲道:“是位穿白衣服的哥哥嗎?”
葉蓁蓁一喜,終于想起來對方是個孩子,手一松,想了想,又替他撫平被揪的發(fā)皺的衣領,柔聲道:“沒錯,就是那位喜歡穿白衣的哥哥,他在哪兒?告訴姐姐可好?”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賀蘭音,忽地垂下眼瞼,雙手捏的發(fā)緊:“哥哥為了救我,被那群人抓起來了?!?br/>
賀蘭音道:“被誰抓起來了?”
她聲音溫柔,少年面色微緩,臉上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似乎有些不敢看她,語氣卻是認真:“是被一群穿著黑衣服的人抓起來的,我聽他們說什么,要獻給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