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前面這座山就到了！”
蕭玉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青山忍不住興奮道。
“你們那里生活怎么樣？”任逸邊開車邊問道。
“很好啊，我們出產(chǎn)井鹽，還挺富裕的。我們還有不少空地，他們可以自己蓋房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餓不著的。年輕力壯的男人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出來送貨。雖然不能發(fā)財，活下去是沒問題的?！?br/>
任逸點點頭，“那就好?，F(xiàn)在這年頭，有口飽飯吃就很幸福了。”
后面幾輛車上，劉大姐跟余嫂攤開隨身的布包袱，拿出路上買來的糧種挑挑揀揀。
“這是我從家里帶出來的，你看看，全招蟲了……”
余嫂摸了一把，“真是，反正也買了新的，丟了吧?！?br/>
“她們已經(jīng)開始研究糧種了?！比我萋犞囕d對講中傳來的聲音道。
蕭玉蓮問，“你不跟他們一起嗎？”
任逸搖頭，“云游之人，如無根之水。在哪都待不下?！?br/>
任逸打了轉(zhuǎn)向，前方的山路在擋風(fēng)玻璃上像云一樣流動，蒼翠掩映。
“喂！停一停！”
忽然，路邊有個身影在招手。
任逸踩下剎車。
“兄弟，行個方便吧！”那人一路小跑來到任逸車窗邊，拍著窗笑道，“我們是拾荒的，要到前邊去跟人家交易，實在來不及了……”
任逸一懵，那人的臉居然異常熟悉！
方下巴，鷹鉤鼻，黝黑的皮膚……這不就是昨晚的姜寨主嗎！
任逸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而且……就像不認(rèn)識任逸一樣！
“是活尸。”蕭玉蓮跟他緊張對視一眼，在旁邊小聲道，“他的右臉上沒有那道口子，那是我劃傷的，我記得清清楚楚?！?br/>
天吶，居然連他都是……
任逸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趁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任逸一腳狠踩油門，車子唰地一下彈了出去！
“哎！”跟姜寨主一模一樣的那人愣在原地，在后車窗中逐漸縮小。
“喂喂！”
鄔四海的車緊跟著駛過，突然，那被甩下的人影大叫，緊追在后面飛奔！
唰唰——
路邊山坡一陣響動，立刻鉆出好幾個人！
任逸瞄了一眼，他們的臉異常熟悉，也都是昨晚見過的！這么多活尸……
他們沖下山，立刻也跟在車后面追跑。
任逸從后視鏡瞥了一眼，眉頭緊皺。
“怎么回事！”后面開車的鄔四海大叫，“怎么突然有人追上來了！”
那邊聲音嘈雜，車窗外不斷傳來叫喊。
“你開車，我來解決?！笔捰裆彽?。
她立刻降下車窗，將身子探出窗外，弓弦拉滿！
嗖——
羽箭晃動，深深沒入追趕的寨主胸口，他被巨大的沖擊力晃倒在地。
“呃……”他鮮血模糊的嘴唇顫動，幾輛車轟鳴著開過，沒人聽見他說了什么。
“呼……終于甩掉了。”蕭玉蓮長舒一口氣，坐回駕駛座，“真是太可怕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是活尸。真不知道該如何分辨……”
車隊轉(zhuǎn)過這道彎，一片木樓遠(yuǎn)遠(yuǎn)出現(xiàn)在山坳環(huán)抱中，在藍(lán)天與青山之間非常顯眼。
“就是那里！”蕭玉蓮在一邊忍不住熱淚盈眶。
后面幾輛車上的鏢師看到闊別許久的家，黝黑的臉上出現(xiàn)淚痕。
“終于回來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我爹媽了呢?！?br/>
“我兒子還在等我！”
就在這時，任逸的聲音通過對講傳遍每一輛車：“中午就在這里休息。”
老余等人怪道，“哎？馬上就到了??？”
車隊還是緩緩?fù)Ａ讼聛怼?br/>
“出什么事了？”任逸的吉普緩緩?fù)Ｏ?，蕭玉蓮看著任逸，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任逸道：“蕭小姐，借一步說話?！?br/>
眾人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互相對視。
蕭玉蓮點點頭，跟上任逸的腳步。
兩人走到遠(yuǎn)離車隊的位置，在一片山巖后站定。
“蕭小姐，”任逸轉(zhuǎn)身直面她，“你還記得你們出來的時候是哪一年嗎？”
蕭玉蓮臉上有一瞬間疑惑，“什么意思……”
任逸道，“馬上就是降臨200年了?！?br/>
蕭玉蓮有些煩躁地側(cè)過身，“你和我說這個干什么?！?br/>
“我一直在想，為什么老余等人會被困在竹林里。難道是因為槍聲嗎？”
“難道不是嗎？”蕭玉蓮道，“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沒必要再糾結(jié)了吧?！?br/>
“不是?！比我輷u搖頭，“那是我的誤判。如果姜寨主昨夜的話屬實，可見槍聲根本就不是吸引活尸的根源。”
“吸引活尸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鄔四海他們是‘新鮮’的人，沒有被降臨者同化?！?br/>
“因為我向它們的降臨者‘獻(xiàn)祭’過，所以竹林和活尸都默認(rèn)我是‘自己人’，對我視而不見。”
“但你說過，你們?yōu)榱顺罚彩菑闹窳掷镒叱鰜淼?。那么，你們?yōu)槭裁茨艽┻^呢？”
“正常情況下，你們同樣會被困在竹林里，直到變成活尸。如果沒有被同化，是無法被放出來的?！?br/>
蕭玉蓮倒退兩步，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我總以為活尸離不開竹林、并且沒有自主意識的，但是根據(jù)王小順、姜寨主的情況推測，并不是這樣?！?br/>
“使人變成活尸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死亡。第一次死后復(fù)活，它們并不記得自己的死，記憶還是延續(xù)的。它們的復(fù)制體才是沒有記憶的?！?br/>
任逸看向她道：“你的名字叫‘蕭玉蓮’，不太像個年輕人的名字。”
“你們的槍也都是很老的制式，我沒當(dāng)回事，因為這里畢竟閉塞，黑市上流通著淘汰制式也很正常。”
“你們的衣服也是很老舊的樣式，我也沒當(dāng)回事，以為這就是某些地方特色?！?br/>
蕭玉蓮一言不發(fā)，表情迷茫。
任逸繼續(xù)道：“我早就疑惑，你們跑貨為什么是徒步，為什么不開車?！?br/>
“后來，我看到你的兄弟們腰上別著馬鞭、鞋上套著馬刺，可見你們是有交通工具的。不是開車，而是騎馬?！?br/>
“但是，你們的馬去了哪里？那是因為，很多年過去了，馬早就死亡?！?br/>
“你們當(dāng)時一定是將馬拴在了竹林外，然后只身進(jìn)入竹林中。有可能是為了打獵，有可能是看到了可疑的身影?！?br/>
“但你們從此再也沒有走出來?！?br/>
“其實你們早就成了傀儡。只不過沒有意識到，還保留著生前的思維。”
“現(xiàn)在的你們，不過是從竹林中誕生的復(fù)制品。”
蕭玉蓮神情逐漸變得絕望。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們早就死了……”她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還一廂情愿想著要回家，不可能了。”
“是你的話提醒了我?！比我莸?，“確實，太難分辨了。畢竟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
“我也是剛才才起疑的，再回想許多痕跡，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頭?！?br/>
“首先，你們長年生活在西南山中，肯定認(rèn)得竹子的根系。但你卻告訴我活尸身體中東西的是菌絲?！?br/>
“但是昨晚那寨主卻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br/>
“應(yīng)該他變成活尸的時間短，但你已經(jīng)有幾十年了。你的潛意識早就覺得不對頭，但又無法接受，所以一直在回避真相?！?br/>
“還有昨晚的陳年老酒，其實你們在集市上買到的時候并沒有這么陳。而是幾十年過去了，酒自然變成了陳酒。”
“我們那么想回家，卻等來了這樣的結(jié)果……”蕭玉蓮捂著臉哭泣。
很久之后，她臉上的眼淚逐漸風(fēng)干。
蕭玉蓮從手腕上用力摘下一個纏著紅線的銀鐲子，遞到任逸手里：“你把這個交給我丈夫吧，就說我死在路上了?！?br/>
她咬了咬牙，紅著兩眼看向遠(yuǎn)方寨子的輪廓道：“大家放心。我作為寨主，絕對不會將污染帶回寨子里?！?br/>
“事情我來處理，決不給你們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