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從養(yǎng)尊處優(yōu),自從來了忘憂森林,可謂是經(jīng)歷了她前半生從未經(jīng)歷過的事情,先是突然出現(xiàn)的楊婆婆的尸體,然后是勾魂陰差黑白無常,再然后就連鬼王都見到了。這若是跟她的父親說起來,估計會以為她發(fā)瘋呢。
而傅玉,別的對他來說還好些,畢竟身為一個男人,若是連一個尸體都怕,那哪能說的過去。但是對于鬼,他是真的有陰影。偶爾夜里做夢,他都會夢見他跟阿離遇見的那個晚上,那渾身血淋淋,被扒了皮的鬼,沖著他們張開血盆大口撲來。
哪怕在白天,想起來也會打個寒顫。
太可怕了。
景兮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了阿離,現(xiàn)如今本來兩個人的隊伍一下子增加到了五個人。因此,他心里感到極其不爽,總是暗中觀察著傅玉和陳瑤,若是發(fā)現(xiàn)他們不對勁或者有什么不妥的舉動,他一定會向顧懷打報告,然后將他們踢出這個隊伍。
在面對黑白無常的時候,傅玉和陳瑤的反應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陰陽怪氣地學著顧懷的語調,冷冷地哼了一聲,聲地嘟囔著。
“沒出息的東西。”
“嗯?你說什么,我沒聽到?”
景兮沒有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語竟然會被傅玉聽到,他被傅玉的聲音嚇了一跳,對于傅玉和善又期待的眼神,他只好訕訕一笑,心虛地回答道。
“沒,沒說什么?!?br/>
阿離聽到他們的對話,回頭看了景兮一眼,接觸到阿離的眼神,景兮立馬低下了頭。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有一種不敢面對阿離的感覺。
奇怪,他又沒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干嘛逃離她的眼神呢。想到這,他重新整理了下情緒,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抬起了頭,挺起了胸。那樣子好像在說,我是鬼將軍的人,我怕誰?
看他這個樣子,阿離只覺得有些好笑,她看的出來景兮不喜歡傅玉和陳瑤他們兩個,但是如今這個情況,她也不能把他們兩個扔下,而顧懷,她抬頭看了眼他的背影,修長挺拔,他仍在踐行著對木爺爺?shù)某兄Z,可能對于他來說,多保護兩個人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阿離心里總覺得自己是在拖累他。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一心想要拿到冥石復活容,但冥石卻因為她而不見了。再加上他的身份是雪國的殿下,總有一天,他是需要回到雪國繼承王位的。而接下來,他便會有一位溫柔賢淑、美貌傾城的王后。
而她作為一個游蕩世間的鬼,到時候該以什么樣的身份跟著他呢?算了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好了。
阿離搖搖頭,將腦海中的胡思亂想甩出腦外。這時,傅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咱們這是要去哪?。俊?br/>
阿離瞧了下四周,現(xiàn)下雖然還沒有出忘憂森林,但是這條路她確實不熟悉,雖說她在這也算是待了好幾年的了,但是她的活動范圍也就是木屋周圍,遠處的地方從來沒有去過,所以一時間,她也回答不上傅玉的問題。
“問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跟著將軍就對了。”
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景兮便怪里怪氣地來了一句。
“話不能這么說,人呢,一定要有個目標才行,這樣才有動力,我們這樣漫無目的地走,過不了多久大家就會疲倦的?!?br/>
“沒人讓你跟著。”
“哎,這話就更不對了,我是為了保護阿離?!?br/>
“你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還保護阿離?!?br/>
“有時候呢,單單靠拳頭是贏不了的,最重要的是智慧,懂嗎?”
傅玉和景兮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阿離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走到倆人中間隔斷倆人的實現(xiàn)。
“行了,你們兩個都少說一句好不好。”
“好,我不說了?!?br/>
傅玉乖乖地閉上了嘴。
景兮沖著傅玉翻了個白眼,也不再說話了。
見倆人都安靜了,阿離總算是松了口氣。
陳瑤見此拍了拍阿離的肩膀,倆人相視一笑。說真的,雖然阿離一直把他們三個人當成是顧懷的包袱,但是一路上有傅玉和景兮的吵吵鬧鬧,還可以跟陳瑤說說心里話,確實使她感覺氣氛舒服很多。
走出忘憂森林,楊婆婆所在的村莊是必經(jīng)之路,楊婆婆的屋子的門半掩著,就好像他的主人只是出了門一會,不久后便會回來,因此,他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但是,他的主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阿離心里感慨萬千,她看著顧懷的背影,本以為他會對楊婆婆唯一留下的東西有所留戀,但是相反,他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地從門前經(jīng)過,仿佛他與楊婆婆之間的聯(lián)系從來不曾存在過。
阿離有些不理解,但是她從來摸不透顧懷的想法,只能在心里祈禱楊婆婆能夠安息。
夜晚,靜謐的很,安靜的環(huán)境總是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阿離躡手躡腳地走下床,披上衣服,獨自走到客棧的院子里散步。
月光下,紅衣美人,此情此景,人間少見。
阿離覺得自己最近真的是有些多愁善感,她沒有想過會再次遇見顧懷,更沒有想過他竟然會在木屋內等著她。
這樣的事情,會讓人誤會的。
“想什么呢?”
傅玉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阿離轉過身,便看到傅玉燦爛的笑臉。
“怎么了?睡不著?”
傅玉接著問道。
“嗯?!卑㈦x點點頭,然后問道“你呢?怎么這么晚還不睡?”
“我也睡不著啊,最近這么多事,我得好好消化一下呀。”
阿離想起第一次遇見傅玉的時候,他哭哭啼啼地抱著她的腿死活都不讓她走的模樣,沒有控制住自己,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么?”
“沒什么?!?br/>
“沒什么你干嘛要笑?。肯肫鹗裁春猛娴氖虑榱苏f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傅玉纏著她。
“哎呀,說了沒什么就是沒什么,問什么問。”
阿離抬高了音量,傅玉瞬間就老實了。
倆人抬頭望著月亮,清冷明亮。
“月色真美。”
阿離說道。
傅玉回過頭,阿離微微笑著,臉上像是蒙著一層薄紗,朦朧,似幻,如癡,如醉。
“是啊,真美?!?br/>
月光,人,都很美。
院子的一面墻上戳著一架木梯子,傅玉突發(fā)奇想,對阿離說。
“我們去屋頂吧。”
“不好吧,打擾到別人怎么辦?”
“我們輕輕地,不會打擾到他們的?!?br/>
“那,好吧?!?br/>
傅玉將梯子搬過來,確定梯子穩(wěn)固后,便扶著阿離爬到梯子上。
“我在下面扶著,你心點?!?br/>
“嗯?!?br/>
阿離應下后,便一步一步地順著梯子爬上去。確定她爬到屋頂之后,傅玉也利索地爬了上去。
看著他干凈利落的動作,阿離禁不住懷疑。
“你以前是不是老干這種事?”
“怎么會,你可別冤枉我這個讀書人?!?br/>
直到他在打趣,阿離便不再理他,靜靜地看著天邊的月亮。
“將軍,熱水給您準備好了?!?br/>
景兮一邊將胳膊上挽起的袖子擼下來,一邊對著窗邊的顧懷說道。窗邊的人沒有反應,景兮有些懷疑自己說話聲音太了?不會啊,將軍聽力可是超乎常人的敏銳。
景兮只得又喚了他一聲。
“將軍?”
啪地一聲,景兮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
“將軍饒命,景兮不知道將軍是否聽到了景兮的聲音,這才又重復了一遍?!?br/>
“聽到了?!?br/>
顧懷轉過身,冷冷地說道。
景兮只覺得一陣冷風從自己身邊刮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將軍的脾氣,怎么越來越壞了呢。
顧懷走到屏風內,將身上的衣服脫掉,踏入熱氣騰騰的木桶中,景兮連忙起身將他的衣服準備好,然后站到一邊候著。
熱氣逐漸彌漫了這一塊空間,顧懷閉著眼睛,腦海中卻始終揮之不去剛剛看到的場景,一身的紅衣似乎成了那個女人的特征,她在另一個男人的攙扶下,緩緩地爬上梯子。
她爬行的動作,真是難看。
顧懷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思緒不被那個女人牽引,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那個女人跟那個叫傅玉的人一起相處時的感覺。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當初為什么會去忘憂森林,甚至在木屋中一連等了好幾天。當初她突然提出要跟著陵安回冥界時,一臉的不情愿,顧懷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他并沒有多想,畢竟冥界對于她來說,確實要更安全一些,哪怕是待在他的身邊,也不如在冥界過的安穩(wěn),所以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當他到達冥界的時候,看到她竟然在那里混的風生水起,人人都稱呼她為紅娘娘,雖然知道這中間肯定有陵安的作用,但是他還是有些想笑。
笑她在人前狐假虎威,笑她離開他身邊這么久膽子竟然大了不少,可就在他搞不明白這種感覺為什么會出現(xiàn)的時候,她就消失了。
突然地,消失了。
在她風光大嫁她口中的美男子的時候。
他有些慌。
人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冥石的失蹤而與陵安打了一架,這是事實,但是其中還夾雜著一點不明的情緒。
他的慌亂,他的憤怒。全都發(fā)泄在了陵安身上,所以這次,陵安一點好處都沒占著。不過他的心里也是著急的。
能在他的地盤毫無聲息地把人劫走,這人肯定不簡單。
一場架打完之后,雖有些勉強,但倆人還是達成了協(xié)議。因為陵安走不開,便留在冥界處理事務,派遣黑白無常四處打聽阿離的下落。而顧懷便重新回到人間,他既找冥石,又找阿離。
他想不出應該去哪里找,一點頭緒都沒有,因此,他第一次感到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于是他想到了忘憂森林,如果她是自由之身,那么她應該會回這里,畢竟冥界沒有陵安帶她去,她自己是回不去的。如果幾天之后,她沒有出現(xiàn),那就表示她不是自由身,那么他便是把人間翻個遍,也要把那人找出來,然后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幸好,她出現(xiàn)了,回來了。
但是,身邊卻多了兩個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她不會無緣無故的失蹤,但是卻毫發(fā)無損地回來了。他懷疑過傅玉,但是在他身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不屬于凡人的氣息。
他的的確確是個平凡人。
況且,阿離跟他的關系似乎很好。
該死,怎么想都會回到這個問題上。
顧懷睜開眼睛,他難以思考,索性披上衣服從水中站起身,走了出來。景兮見顧懷出來了,連忙進去收拾。
柔和的風吹了進來,顧懷側頭,窗戶是開著的。景兮在顧懷進去之后,覺得屋里有些熱,怕顧懷泡在熱水里會更熱,便將窗戶打開了。
此時,窗外已經(jīng)空無一人,僅余月光獨自寂寞著。
顧懷收回眼神,將衣服穿好。這時,敲門聲響起,景兮正在里面拖著地,聽到響聲,立刻跑過來開門。
陳瑤站在門外,景兮有些吃驚,不知道她怎么會來敲將軍的門。景兮讓開身子,陳瑤便看到屋內的顧懷,他站在窗邊,發(fā)絲還在滴著水,胸前的衣服都浸濕了。
此刻,他注視著門外的她,眼神依舊冰冷,但是陳瑤覺得很知足了,此時此刻,他看著她,眼睛里的人是她,沒有阿離。
“你怎來了?”
景兮見倆人都不說話,便代替顧懷問道。
陳瑤被他一提醒,這才想到自己來此處的原因。
“阿離不見了。”
“什么?”
景兮叫道,這才剛剛回來,怎么又不見了。
“我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身邊沒有人,我怕打擾到別人便起身自己找她,但是沒有找到。”
顧懷想到坐在屋頂?shù)膬蓚€人,一臉地不在意。這倒使陳瑤有些不解,作為一個旁觀者,還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人,她的直覺告訴她,顧懷對于阿離必定是有所不同的。但是看他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好像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這是為什么?
她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希望,難道自己的猜測是錯的,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景兮一個勁地叨叨的時候,門外忽然想起了阿離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么啊?”
景兮從屋里探出頭,見阿離和傅玉正從外面回來,連忙問道。
“阿離,你去哪了?”
“我…我們……”
阿離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還一個勁地朝傅玉使眼色。
“我們……在外面散了散步?!?br/>
“可是我出去找你的時候,外面沒人啊?!?br/>
陳瑤說道。
“額…嗝——”
阿離很不適時地打了個嗝,一股淡淡酒氣,慢慢地飄進其他人的鼻腔。
真相,瞬間大白。
陳瑤恍然大悟,“你出去喝酒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br/>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打擾你?!?br/>
“那你就沒想到我萬一醒來看到你不見,我會不會擔心啊?!?br/>
“好了好了,虛驚一場,時候不早了,快去睡覺吧?!?br/>
陪阿離出去喝了點酒,傅玉是真的有點困了。
阿離也連忙幫腔,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困死了,睡覺去啦?!?br/>
阿離拉著陳瑤回到了房間,傅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既然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景兮便想著關上門繼續(xù)打掃。
誰知道他門還沒關上,屁股上便挨了一腳,一股極大的力量將他踹出了房間。面對著緊閉的房門,景兮揉著發(fā)痛的屁股,委屈極了。
哎。
他極其心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暗暗告誡自己,最近還是謹言慎行的好,不然,不知道哪句話惹得鬼將軍不高興了,一刀把自己劈了可不一定的。
想到這里,景兮禁不住為自己的未來的命運擔憂,可惜自己不是阿離。
對了,阿離。想到阿離,景兮頓時感覺有了希望,以后要時刻都呆在阿離身邊,這樣才安全。
不知什么時候,景兮都把顧懷對阿離的放縱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仔細想想,從一開始,好像顧懷便對阿離有些不一樣,說理所當然也不為過,不過,那些藏在心里的事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冥府中,陵安正對著一桌子呈上來的折子焦頭爛額,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合眼了,肩膀疼的厲害。
跟顧懷的那場架,傷到了他的肩膀,再加上這一陣子每天都要處理堆成山的折子,加重了肩膀的傷勢。
“該死,下這么重的手,早知道當初我就該一刀捅死他,以絕后患。”
臺下黑白無常聽到陵安突然說了這么一句,心里顫了一顫,鬼王呀,你也就說說而已,你就是真的想恐怕也不容易做到啊。
堂堂鬼將軍,哪是說捅就能捅的。再說了,倆人上上下下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架了,更嚴重的傷也受過,恐怕感情都打出來了吧。
這樣的話黑白無常當然不敢明著說,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不過他們不敢,不代表別人也不敢。
就在他們埋頭苦干,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大殿內突然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陵安從折子中抬起頭,看了眼來人后,將手中的折子重重地扔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