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琢走出地宮。
他已知道自己的劍道缺憾在哪??缭綒w墟,回到浮黎時(shí),他的丹青劍典與本命神兵燭龍遺失在歸墟中了。
他僅剩真靈時(shí),遺失了許多過往,最初凝練的劍道,也隨著燭龍和丹青劍典一起遺落。
他未找回的這一部分劍道,就是他的缺憾。
“難道,要再回到歸墟中,去尋回燭龍?”
李不琢回想起跨越歸墟的經(jīng)歷。
歸墟黑暗無垠,沒有指引,他到何處去尋回燭龍?
李不琢思索著,走出群山。
瀧州東南部是封通府,封通府南郊的宛陽縣外有一座天柱山。
這山的名字,讓李不琢回憶起蒼梧經(jīng)歷的種種,游歷間,他便走到了天柱山中。
山間氣候多變,一場(chǎng)突如其來的大霧后,細(xì)雨便淅瀝落了下來。采風(fēng)的書生、游子紛紛撐傘離開,李不琢雖能用神通擋住雨水,卻也如凡人般,撐起那把朱紅油紙傘,尋找暫避風(fēng)雨的地方。
……
天柱山腰,一名穿著青色長衫的書生與女伴踏過荒徑,在林木遮掩間,找到了一間小廟。
書生遠(yuǎn)遠(yuǎn)望著廟門上斑駁的破匾,驚訝道:“縣志上曾說大夏年間天柱山中有一間白骨寺,本來以為是謠傳杜撰出來的,沒想真有這地方。”
那綠衣女伴嬌聲道:“白骨寺?好端端一個(gè)佛寺,起這種叫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真是怕人,聽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安生,你帶人家來這做什么?”
書生搖頭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名字倒不是取出來故意嚇人的。你聽我說,那些修佛的啊,總說什么把紅顏與白骨一視同仁,還有的和尚,好端端去修什么‘白骨觀’,要把一個(gè)活生生的大美人,看成一具骨架子。我看,這白骨寺的意思,就是從這里頭取來的。”
綠衣女伴道:“這樣一說我倒沒那么怕了,但細(xì)想,還是怪人的,好端端的人,怎么能看成骨架子,你看我,也會(huì)想到骨架子嗎?”
“我怎么舍得!”書生大笑著揩了把油,便帶著女伴進(jìn)廟躲雨。
一進(jìn)小廟,卻見一尊佛像不知什么緣故,滾落在壇前,頭朝下倒坐著。
女伴呀的一聲,被嚇了一跳,書生一怔過后,卻文興大發(fā),想吟兩句對(duì)子,在女人面前展現(xiàn)文采。
“問佛陀為何倒坐……”
琢磨了一會(huì),他開口吟了半句,卻被佛像后頭傳來的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
“被小僧一腳踢開?!?br/>
女伴又驚呼一聲,嚇得躲到書生身后去了,書生眉頭一皺,這才發(fā)現(xiàn)佛像后面竟然有人。他示意女伴在原地等待,女伴卻把頭搖得像個(gè)撥浪鼓,他便拉著女伴,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佛像側(cè)方,看到了佛壇上躺著像是剛睡醒的一個(gè)年輕和尚。
和尚模樣長得異??∏?,眉心一線殷紅的朱印,更是為他平添了三分妖異。那書生的女伴本來只敢從書生背后露出半個(gè)頭來,悄悄打量,但一見之下,竟不自覺紅了臉。
書生識(shí)得美丑,也發(fā)現(xiàn)了女伴的異樣,一時(shí)間心頭有了妒意,譏諷道:“嘿,借了佛廟躲雨,佛倒了你不扶,還把它一腳踢開,你修的什么佛?莫不是個(gè)假和尚吧?!?br/>
“佛本無相,那算什么佛。”和尚還是懶洋洋的模樣。
“睜眼說瞎話,不是佛,那是什么?”書生詰問道。
“一坨泥巴?!焙蜕杏U了他一眼。
書生氣極反笑,但心知這些不事耕作,整天閑的沒事打禪機(jī)的禿驢最擅長和人斗嘴皮子,便不想和他爭論下去。但這時(shí),他眼睛一瞥,卻見那和尚睡的地方積了一大灘水,原來是個(gè)漏雨的位置,不由笑道:“原來是個(gè)傻子,躲雨偏偏躲在漏雨的地方?!?br/>
和尚淡淡道:“你看著小破廟是個(gè)小破廟,我看天地也是個(gè)小破廟,廟里邊都是雨,躲哪不一樣?”
“可你都淋濕了呀?!蹦菚呐椴唤_口了,不過她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和尚雖是在和她與書生二人對(duì)話,卻像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她話剛說完,書生卻找到了和尚話里的疏漏,得意地反唇相譏道:“既然躲哪都一樣,你何必?fù)尫鹜拥奈蛔?,還不是故弄玄虛,裝傻撒潑!”
“嘿嘿,問得好?!焙蜕行Φ溃骸暗@天地,又不是他的,還要講個(gè)先來后到不成?怎么不說是他坐在那里,擋了我等人了?”
“你這和尚在等什么人?你還有朋友不成?!睍呐閯倖柍隹?,臉又紅了。
這時(shí),和尚卻把目光移向他們身后。
雨里傳來漬漬的腳步聲,一個(gè)黑衣年輕人來到廟門邊收起朱紅油紙傘,傘面抖落的雨水在地上濺濕了一片青痕。
書生和女伴面面相覷,卻聽那黑衣年輕人說了一聲“走吧”。
二人眼前一花,待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山腳下。
破廟中,李不琢看著那佛像后盤膝的俊美妖異的和尚,皺眉道:“你在這等我,是來尋仇的?”
“施主大謬呀?!焙蜕休p笑道,“我不是尋仇,是來報(bào)恩的?!?br/>
他指了指眉心那線殷紅的印記,笑意變得森然:“報(bào)那夜白龍寺中,一劍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