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設(shè)法逃跑的時候,陳煌一直在斷斷續(xù)續(xù)地想著自己在醒來時感覺到的那一絲莫名其妙的放松究竟來自何處。
焦慮驚恐甚至憤怒都能算是正常的反應(yīng),相比而言這份長抒一口氣的感覺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直到他看見了蕓琳的姐姐。蕓琳的姐姐。他突然知道了這份放松大概來自于身側(cè)這個依舊一身碧綠衣衫的女人的妹妹,因為被抓到草原,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理解為他不必同蕓琳分開。
所以他才會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雖說被抓到實在算不上值得慶幸,然而畢竟這時候已經(jīng)無能為力,還不如看開些。
而之后燒斷繩子劃破帳篷的行為,卻又不知是為了單純逃走還是為了去找尋同在一片草原的蕓琳了。
不過,無論這次的潛逃是出于哪種目的,它都將終止于這個正向陳煌走來的女人。
陳煌不愿承認(rèn)自己畏懼這個女人,但是他卻并不在意自己打不過她這個事實,即便是最近學(xué)了幾手道法,他也毫不懷疑自己會在法術(shù)成型之前就被打倒在地。
上次因為徐伯趕到他才能夠跑掉;而今天不出意外地話他是絕對跑不了了。
卻見她盈盈走來,蹲下身略查看了一下使堯勒瓦斯摔倒的小坑,點了點頭起身有些贊嘆地對陳煌說道:“草原上有一些小坑洞不足為奇,只是這土坑里的泥土草根卻都是新的,當(dāng)然這也可以解釋為是某個頑童玩耍所挖,不過很遺憾這一塊并沒有小孩子居住,而且你先前的手勢也早已暴露了一切,所以你不必再做多余的掩飾;第二,這小坑的大小只比普通人腳的尺寸略大些微,不排除你元力不足所以只能做出這般大小的坑洞這種理由,只是這也反映了你精確的計算能力,而如果你硬要說成是巧合的話我也反駁不了;第三,倘若剛才你的右腳往下一分或是往上一絲,那便能踢到堯勒瓦斯的咽喉或是眼睛,這兩者無疑都會讓他喪失一定程度的行動力,而踢到他的鼻梁骨,這看似能讓他狼狽不堪,可卻沒能造成實質(zhì)性傷害,相反他受痛的叫聲會引來更多人,我說不清你是因為心存仁慈還是怎樣,只是這一腳實在是愚蠢拙劣到了極點;還有就是,上次倒是沒有看出來你居然還有土屬性資質(zhì),這讓我有些驚奇?!比绱怂陉惢偷挠∠笾谐宋淞姶蠛鸵娮R廣闊之外,又多了一項,可以稱之為洞察力強或者,老奸巨猾。
只不過他還是別著頭回應(yīng)道:“第一,這坑洞確實出于我手,我并沒有打算掩飾;第二,這也確實是我精確計算的結(jié)果,我很強大,你早已知道,所以這也不需要掩蓋;第三條我不做說明,你愛怎么想便怎么想;第四,不僅僅是土屬性,所有屬性的道法老子都使得出來,而且再說一遍,老子很強大,你不服?”聞言那女子只輕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時陳煌又開了口:“讓我很在意的是,同為草原人,你躲在遠(yuǎn)處看到了這么久卻沒有出來阻止,反而看著他出丑,這又是何居心?”
“呵呵,”瞥了眼站在一邊有些茫然的堯勒瓦斯,女子有些失笑地說道,
“你是想挑撥離間還是怎么,他反正聽不懂中原話?!标惢秃吡艘宦?,又突然問道:“你把我抓過來到底是想怎么樣?”
“這其實與你并沒有多少關(guān)系,你大可不問……”
“抓我過來是想威脅我爹什么?”
“總之你好好待著,就不會有什么事,也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闭f話間又瞥了堯勒瓦斯一眼,而前后瞥的兩眼卻是讓這粗壯漢子有些局促,這景象也讓陳煌有些好奇,為什么堯勒瓦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卻偏偏在這個女子面前噤若寒蟬。
“但如果我想走呢?”
“你認(rèn)為你走得了嗎?”陳煌沉默了一陣,繼續(xù)說道:“但是我不想讓你們用我來威脅我爹,所以……”聞言女子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凝重,考慮了一陣說道:“盡管我覺得你應(yīng)該不會做比如尋死自盡這種蠢事,但我對你了解畢竟不多,所以我想還是把你再綁起來比較好。”
“事實證明你是綁不住我的。”所謂的事實指的自然便是陳煌能夠脫身于將他綁的那么嚴(yán)實的繩子,而想到這個他又不禁問道:“話說你把我綁成那個樣子做什么?”女子朝身側(cè)的堯勒瓦斯努了努嘴,
“是他綁的?!标惢驮俅尾[眼上下打量起堯勒瓦斯,而在他身上來回掃著的目光卻是讓這個黝黑粗壯的漢子憤怒地指著陳煌罵著什么,要不是有那女子在場的話只怕已經(jīng)再次朝著陳煌沖了過來。
心知堯勒瓦斯聽不懂自己的話,所以他便繼續(xù)問女子:“那他為什么把我綁成那樣?”
“當(dāng)然是因為蒙根其其格,也就是蕓琳了;話說回來,我的名字叫哈斯其其格,你們中原人都叫我荊四娘?!?br/>
“呵呵,呵呵,好名字好名字……”
“你沒有聽說過?”陳煌輕蔑一笑,道:“我為什么要聽說過?我一定要聽說過么?名字好聽就了不起了是么?”荊四娘不由得窒了窒,嘆道:“也罷,既然你沒有聽聞過那便算了?!?br/>
“別再說廢話了,反正我是寧愿死也不會讓你們拿我去威脅我爹的,我使用道法不需要用手,就算跑不了自殺還是可以的,所以繩子是綁不住我的……當(dāng)然,我不是說鐵鏈就能把我綁住,自殺的話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的?!?br/>
“——綁不住我的人,但是可以綁住我的心啊蠢貨!”陳煌默默在心里加了這一句。
如他所愿的,荊四娘皺著眉思量了稍許,問道:“你喜歡蕓琳?”聞言陳煌心下暗笑,面上卻裝出一副驚慌的樣子,有些磕巴地說道:“你、你在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會、會喜歡她……”荊四娘點了點頭,說道:“跟我來?!标惢透诟谒竺妫炖飬s還不停地像是有些心虛地念叨著:“你要帶我去哪里?去哪里都沒用的,要么放了我要么殺了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屈服的……”與堯勒瓦斯擦肩而過的時候,陳煌還不忘對他和善地笑了笑;而等他們走后,茫然困惑自這個黝黑漢子臉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臉色,以及隱藏在這份平靜下的,與他氣質(zhì)頗為不符的一絲……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