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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虛煙堂》(正文《芙蓮焚夢》第十一章悟心)正文,敬請欣賞!

    第十一章

    幾人轉過頭來,只見木制招牌前站了一眉清目秀,身著拖地迦邏沙曳、腳蹬一雙木底草鞋的年輕僧人。

    望歸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起身招呼道:“客官您好,來來里邊請?!?br/>
    一旁的幾人都默契非常地忽視了旁邊等著要獎勵的十三郎,紛紛起身的起身,讓座的讓座,氣的十三郎雙手叉腰,兩眼瞪的渾圓,可是礙著客人的禮數(shù)又不好發(fā)作,只得呼呼直喘地跑到樹蔭下乘涼去了。

    僧人彬彬有禮地俯身一揖,挽起拖地的袈裟,坐了下來。

    望歸抬手指了指一旁豎起的木牌,悠悠地念道:“客官可曾聽過一首詩,但是這詩我只聽說過上兩句,卻道‘芙蓮燈下夢落盡,逍遙坊前指扶琴’,可惜啊,后兩句卻遺失了?!?br/>
    年輕僧人手持一串沉香菩提,輕聲說道:“芙蓮燈下夢落盡,逍遙坊前指扶琴。不知紅塵皆紛擾,怎得水月夢中吟?!闭f罷輕聲念了一句佛號,“貧僧法號悟心,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在下姓望,名歸,字杜楓?!蓖麣w笑吟吟地說道,拉起悟心禪師便向虛煙堂走去,邊走邊指使那邊站著的幾人,“記得把桌椅板凳都抬回去啊,玉竹晚上做一桌上好的素席來招待客人。走走走,悟心禪師,我們回去說話。”

    下午時分正是困倦的時候,十三郎怒氣未消,客人也不招待就回房打盹去了。竹海與泰逢一同幫著玉竹在廚房打下手,為晚上的素席做準備。

    望歸沏了一壺好茶,與悟心禪師在里間下起了棋。

    兩人默默對弈良久,卻無一人先開口說話。

    默然間悟心禪師一顆黑子落下,將原本險峻的局面又扳了回來,望歸笑道:“悟心禪師年紀輕輕,棋術卻如此精湛??梢姸U師在佛法上一定已修得大成,才能有如此心境?!?br/>
    悟心手捻佛珠,平淡地說道:“何為大成,何為心境,對于修行之人皆是一片虛妄罷了。

    此身即使百忍寺,何必南海拜觀音。只要心中有佛,禪即無處不在?!?br/>
    望歸笑了,“既然如此,禪師還有什么可放不下的呢?”

    悟心聞言猛地一怔,面上的憂愁與難過再也遮掩不住,“你究竟是什么人?”

    望歸笑道,“禪師你愿我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br/>
    悟心禪師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煩憂,竟不禁淚流滿面,將自己被百鬼癡纏的故事一一道來。

    悟心本名原叫馮琉易,乃人界中樟州平水縣人士。因為出生后便被父母遺棄在當?shù)氐亩U寺門前,被廟里的主持抱回了寺中撫養(yǎng)長大。馮琉易四歲那年,剃度出家,法號悟心。

    很快,他便在佛道的修行中顯現(xiàn)出了傲人的天賦。六歲熟背藏經閣中的所有佛經典籍,七歲跟隨方丈參加蓮華山的布施齋會,在七天之中舌戰(zhàn)群儒,與眾多得道高僧辯經**而勝出,從此一戰(zhàn)名揚天下,越來越多的人請他去各處云游講經,普度眾生。

    悟心在佛法的修行上愈行愈遠,老方丈圓寂后,他毫無異議地成為了新的禪寺住持,四海之內慕名而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寺內一時間人煙鼎沸,香火旺盛,成為樟州中最大的寺廟。

    悟心十四歲那年再一次名聲大噪,因為他竟然修行到了能夠請來薩埵

    法相的境界。

    “薩埵法相?”原本進來倒水,聽到故事便賴著不走了的玉竹問道。

    望歸解釋道:“佛語中薩埵原是‘眾生’的意思,因此薩埵法相的修行尤為艱難,具體來說,便是以佛家的無上念力請來自己曾超度過的眾生幽魂,由他們結成一個屏障,為自己護身。”

    悟心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今年年初的時候,有一日我本在房中抄寫經文,直至困倦難耐,便和衣睡下了。誰知夢中居然夢到了金身羅漢,他怒目圓睜,問我可有什么心愿未了?!?br/>
    “我答道‘我本無愿,即無可了’,誰知我剛說完,金身羅漢抬手便撒了一張金網于我身上,將我纏裹得無法動彈。”悟心邊說,邊用手不斷摩擦自己的臂膀,似乎是回憶起了被金網裹身的感覺。

    “后來那金網越纏越緊,就在我要窒息而亡的時候我才猛地從夢中驚醒,但是那無法呼吸的感覺卻久久不散?!?br/>
    “奇怪的是,從那日夢見金身羅漢在我身上撒了一把金網起,只要我墜入夢想,就能夢到那些曾被我超度的眾生幽魂,在我身旁癡纏半夜,不肯離去?!?br/>
    “啊……”玉竹聽到幽魂,不禁輕呼一聲。

    望歸一展折扇,似笑非笑道:“那千妖百魅之中,可是有禪師思念之人?”

    悟心聞言,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額上浸出了冷汗,他無言地點了點頭,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那是我當上主持那年……”

    悟心當上主持那年,有一日被邀去鎮(zhèn)上一大戶人家講經傳法,在回來的路上他去到樹林中解手,卻看到樹叢中躺著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貍貓。貍貓的后腿受了傷,躺在血泊中無法動彈。它眼神清明地看向悟心,在那一刻,悟心說他堅信自己看到了貍貓的靈魂。

    悟心將貍貓帶回禪寺中,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貍貓漸漸好了起來,痊愈后的貍貓雖然受傷的右腿始終一瘸一拐,可是不妨礙他在寺院中四處活動。悟心給它取名小虎,因為貍貓的額頭上有著淡淡的三條橫紋,看上去像只瘦小的老虎。

    小虎被悟心救回寺院后,便留在寺院中不走了。它似乎認定了悟心是它的救命恩人,自此以后悟心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一人一貓形影不離。

    就這樣過了三年,沒有朋友的悟心漸漸習慣了在清冷的夜里,自己或讀佛法,或抄經書,旁邊都有那一只小小貍貓的陪伴。

    可惜好景不長,有一日下午,悟心帶著小虎從鎮(zhèn)上回到寺中,小虎不知在路上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回到禪房后忽然間四腳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悟心急忙抱著它到每家醫(yī)館挨家挨戶地叩門,可是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出這貍貓究竟是犯了什么癥。

    直至夜深,悟心從最后一家醫(yī)館中來到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懷中的小虎只剩下漸漸微弱的呼吸。悟心不禁淚流滿面,跪倒在街道上,只求滿天神佛不要帶走他唯一的朋友。

    忽然間,悟心懷中的小虎掙扎著睜開眼睛,從地上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似乎是用盡最后的力氣,以頭點地,前腿彎曲,對著悟心做了一個叩拜的動作。然后便一頭栽倒在地,沒了氣息。

    “我自四歲起遁入空門,苦心修行佛法。就連修成薩埵法相的時候,我都能做到不喜、不悲,灼然淡然。可是小虎的尸身在我身旁逐漸變得冰涼的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悲傷,何為哀愁。我看到他的魂魄在我身邊,但是我伸出手去,卻如何也觸摸不到它的體溫,我甚至連往生咒都沒來得及念,就看到它漸漸遠去,不知去了哪里。也許是從那一刻起,我心內的禪便不再純凈?!蔽蛐恼f著說著,不禁又一次淚流滿面。

    “可是那一日被金網纏身后,每日我都夢到那些被我超度的鬼魂在我身旁游走,一開始我還能做到心無雜念,靜心打坐,可是我居然看到了小虎,它還是那一雙清澈無垢的眼睛,它就那樣臥在我身旁,靜靜地臥著,還如以前那樣與我在一起……我的心念動搖了,我變得不愿醒來,不愿孤身一人再面對這紅塵俗世,我甚至想到了還俗……”

    望歸手搖折扇,難得正經地問道:“禪師,在下有一事想問?!?br/>
    悟心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淚珠,說道:“先生請問?!?br/>
    “不知在禪師心中,究竟何謂禪?”

    “佛法曰,滿目青山是禪,流云舒卷是禪,枝頭花開是禪,茫茫大地是禪,星斗滿天禪,青青翠竹是禪,春回大地是禪,郁郁花黃是禪,暖風拂面是禪,大江東去是禪,窗前月影是禪,雪花飛揚是禪,歲月滄桑是禪,大地無聲是禪,空谷幽蘭是禪,花謝還開,水流不斷,佛性真諦,盡容其中。”

    “不說佛法,不說那些經文典籍,我想問在禪師心中,那顆一心修佛的心中,究竟何謂禪?”

    悟心竟一時語塞,他低頭沉吟半響,說道:“禪……我也不知在我心中,究竟何謂禪了。似乎從小虎死后,我便再也沒看清楚過我的一顆本心了?!?br/>
    望歸捻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是了,禪師你入魔已深,修行之路多坎坷,這是禪師你的一次劫難,解夢容易,可是心魔難除。如果沒猜錯的話,禪師應該是找到了那解夢的芙蓮燈罷。只不過,借助外力雖然可以替你祛除那夢中的鬼怪妖魅,但夢由心生,禪師若是放不下那一心執(zhí)念,噩夢早晚還是會回來的。”

    悟心看著已經落敗的棋局,喃喃自語陷入沉思:“劫………夢…………”

    晚飯后,玉竹與泰逢在廚房清洗碗筷,望歸與十三郎主仆倆對坐堂中。十三郎津津有味地嚼著不知從哪里刨來的死老鼠,望歸視而不見地喝著手中的香茶。

    “主人?”

    “嗯?”

    “那日我們去流月老祖府上的時候,明明已經請出了那臭王八死烏龜,怎么沒有順便替玉竹占一卦算算她爹娘的去處?這樣也不用她如此辛苦地到處尋找石芳鏡了?!?br/>
    “因為她爹娘早已不在人世,魂入幽府投胎轉世了。占卜之術是卜不出死人去處的?!?br/>
    十三郎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上剩余的老鼠爪,問道“主人怎么知道?”

    望歸用茶蓋撇去浮沫,淺呷一口,答道:“因為她來虛煙堂那日我便用她的生魂氣息在六道之中尋找了一番,卻沒尋見她爹娘的氣息。所以她爹娘定是早已不在人世,轉世去了。”

    “那玉竹當時說要找尋石芳鏡的時候,主人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她石芳鏡就在我們虛煙堂?”

    “因為那樣她就會走了呀?!蓖麣w狡笑。

    “主人你該不會是………….”十三郎訝然說道。

    望歸舉起食指,神秘地一笑,“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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