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是個神經(jīng)大條的,也沒發(fā)現(xiàn)陳柱子的不對勁,倒是旁邊的趙翠瞧見了,登時有些反感。
“表嫂,現(xiàn)在鎮(zhèn)上豆腐生計如此好做了?”陳柱子試探性問。
張氏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什么?”
“往日大牛隔一天才去一次,可你與大牛媳婦近兩日去的頻繁,又早早回來,豆腐也沒剩下,想必這豆腐活計和以往不用了,賣的很不錯吧。”
“原來你說的是這事。”張氏恍然大悟,也沒想那么多,下意識道:“最近我與翠兒沒去賣豆腐,尋了些別的活計?!?br/>
“啥活計?”陳柱子一下便抓住了重點,急急追問。
若是平日,張氏定立馬說了,可昨天趙翠便提醒過她,再者今天又和那梁掌柜簽了合約,若說出來,陳柱子必定刨根問底,到時候她倒不知道怎么拒絕了。想到這,她不由暗罵自己,怎的嘴如此多。
陳柱子再度追問:“啥活計???”
她支支吾吾道:“也沒啥活計……就一些普通的,掙不了什么錢……”
陳柱子怎會相信她這話,方才那布包里的銅板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呢。昨日晚上他婆娘便告訴他,說張氏去了大夫那兒一趟,又沒抓藥,大夫也沒提著藥箱去她家,估摸著去還債了,既然還了債,布包里怎會還有那么多銅板,定是進(jìn)入掙的!
一日掙那么多,究竟是什么活計?!一日賺那么多,賺上個幾年,不就成大財主了?想到這,陳柱子的心“砰砰砰”快速跳了起來,那雙瞇瞇眼里迸射出貪婪的光芒,。
“表嫂,那是啥活計,可將法子告訴我?”陳柱子說,“我大兒媳婦又生了個兒子,家里花錢花的厲害,眼下正缺錢缺的緊,正想尋生計做呢,可又尋不到,恰巧你這兒倒有生計法子了,可真是巧的很?!?br/>
張氏嘴笨,不知該如何拒絕,若說的太明白了,又怕得罪陳柱子。
一旁趙翠見狀,心中將事情衡量了一遍,心知她與梁家飯館是長期合作關(guān)系,即便這會兒瞞過去了,總有一天也會傳遍村里,索性今天解決得了。
便對陳柱子道:“表叔,我前不久遇到了山體滑坡,在鬼門關(guān)里走了一遭。其實那次我差點死了的,是一個女神仙救了我,之后托夢給了我一個掙錢的法子?!彼D了頓,猶豫地看向陳柱子,“表叔,我也想將這法子告訴你,可是那女神仙除了教我法子,也給我制訂了規(guī)矩,不能將法子傳出去,否則我將遭天譴,我的家人也不得好死。所以表叔實在抱歉,我不敢冒險將法子告訴你。”
這話懸得很,可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人都信鬼神,再者趙翠遭遇山體滑坡村里人都知道,也都在傳趙翠福大命大,畢竟尋常遭遇山體滑坡的,不是死就是斷胳膊斷腿,哪像趙翠這般完整又活蹦亂跳的,遭神仙庇護倒也說得過去。所以陳柱子并沒過多懷疑她的話,不過叫他放棄那掙錢的法子,他實在不甘心。
“侄媳婦倒是個有福氣的。不過我覺得你應(yīng)該是將神仙的話聽錯了。畢竟神仙都是為世人好的,巴不得你分享法子帶著大家同富貴。你若藏著掖著,她反倒會高興了,覺得你自私。”陳柱子訕笑道,那雙瞇瞇眼透著精明的光芒,“這樣吧,你若真擔(dān)心,便只告訴表叔我一人,表叔我絕對不會外傳,就算神仙說的是真的,就告訴了我一人,沒傳開,想必不會怪罪你的?!?br/>
趙翠心中反感,她都將話說的那么明白了,甚至用了那樣的借口,擺明了不想說,可這陳柱子還抓著不放,未免也太過分了。
她本想懟陳柱子兩句,可顧慮到張氏不喜得罪人的性子,便好聲好氣對陳柱子說:“女神仙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無比清晰,不會聽錯的。再者,我實在不敢拿我的命還有我家人的命開玩笑,表叔,對不住?!?br/>
陳柱子皺眉,卻不看趙翠,而是看向張氏。見張氏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他知張氏心腸軟弱,從她這兒下手比從趙翠那兒下手容易多了,便半笑半威脅道:“表嫂,如今我家拮據(jù),你有了掙錢的法子,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家過得困難?咱們多年的交情也不作數(shù)了?”
張氏再軟弱也知這事與普通的事不同,壓根說不得,她滿臉的過意不去,對著陳柱子低聲下氣道:“實在對不住啊,柱子,我覺得……”
雖然張氏放低了姿態(tài)拒絕,但再低姿態(tài)又如何?始終沒有如陳柱子的愿,陳柱子的臉色登時不好了。村子里最好說話的張氏都拒絕了,怕想套出話來怕是難了。
他的語氣登時間便狠厲起來,里頭滿滿的威脅:“表嫂,你憑良心講,這些年我家待你家不錯吧?自表兄去世之后,留下你一個寡母帶著大牛還有二丫,村里人嫌你家沒男人,欺負(fù)你,可我家有落井下石過嗎?每每大牛來借牛,我二話不說便借,可有曾拒絕過?村里就我家、里正家還有陳富家有牛,他們兩家有我們家那么容易借嗎?如今你有了富貴的法子卻忘了我這窮遠(yuǎn)親表弟,這太自私了!”他冷笑,“你這會遭天打雷劈的!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柱子咄咄逼人的氣勢令張氏只覺自己百口難辯,她緊張地對陳柱子擺擺手,支支吾吾道:“柱子,不是這樣的……你別這樣想……”
一旁的趙翠簡直不能忍,她婆婆張氏未免太包子了!陳柱子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負(fù)她,她不僅不知道反擊,反倒做出這番低/賤姿態(tài),她光是看著都忍不了!
陳柱子說的確實不錯,牛在是個稀罕物,一頭健康的成年公牛大約要20兩左右,在這個一兩省著點花可以花上一年的時代,20兩無疑是個天價。所以村里有牛的人家少得可憐,陳家村便只有三戶有牛,陳柱子是一戶,另外兩戶是里正家和村里富農(nóng)陳富家。
里正和陳富兩家算是村里的大戶,和普通村民相比,并不缺錢,陳大牛偶爾借兩次牛還好,經(jīng)常借卻是有些為難,畢竟對于他們來說,借一次兩個銅板他們并不放在眼里??申愔硬煌?,原身對他家牛的來歷也知曉不少。
陳柱子原有一富裕的親戚,后因走了歪路,家中財產(chǎn)盡數(shù)賠了進(jìn)去,連揭鍋開伙都難,家中值錢的便只有一頭懷孕的母牛,若那母牛是健全的還好,可惜那親戚落魄之時被曾經(jīng)富裕時欺侮過的人報復(fù),生生砍斷了他家母牛的兩條后腿。如此一來,這母牛便不值錢了,只等它產(chǎn)下牛犢仔之后賣給屠戶。
那親戚平日在村里作威作福慣了,積了不少仇恨,如今他落難,難免落井下石。聽聞他的母牛產(chǎn)下牛犢仔要求人賣,紛紛將價格壓得低低的,幾百文幾百文的,最高的也只有一兩,要知道牛犢的正常價格浮動在5兩左右,若按村民們出的價,他可虧慘了。
但家中母牛斷腿,拖不動板車,村里離鎮(zhèn)上又有好幾十里路,家中也沒有條件喂初生的牛犢,在他走投無路想低價賤賣給村民時,陳柱子出了一兩500文,比村里出的最高的還要多500文,這親戚便賣了。
陳柱子原是想將牛養(yǎng)大將糧食拉去鎮(zhèn)上賣的,那段時間鎮(zhèn)里糧商炒糧,糧食價比肉價還要高,陳柱子想趁著這個時候大賺一筆。卻不想將小牛犢養(yǎng)大之后,上頭衙門開始出力鎮(zhèn)壓炒糧的糧商,糧食價格登時降了下來,不巧又遇上大雨,囤的糧食發(fā)霉,官不容人,天也不容人,奸糧商叫苦不迭,紛紛開倉低價售糧。
這可苦了一心做美夢的陳柱子,糧商都摔了跟頭,他這個跟風(fēng)的鄉(xiāng)下人自然也好不了多少,雖說沒有賠,可養(yǎng)牛一年需要不少人力物力,再者他家地里活原本一家人就可以全部干完,根本不需要牛,所以牛對于他們來說,算是多余的。
這些事情趙翠是怎么知道的,是因為自糧食從天價糧變成賤價糧之后,陳柱子的媳婦江氏逢人便哭訴自己有多慘,被殺千刀的親戚忽悠了買了牛,現(xiàn)在辛辛苦苦養(yǎng)大這頭牛,不僅換不回一點好處,反倒讓生活更加艱難了。她整日這樣說,趙翠不想知道也難。
陳大牛每每找陳柱子家借牛,除了會給兩文錢報酬,還會將牛喂的飽飽地送回來。再者陳大牛去鎮(zhèn)上賣豆腐也是逢不是農(nóng)忙、牛正好閑著時去借,這樣對兩家都有利,也不是陳大牛一味占便宜。
趙翠了解陳大牛這人,只要陳柱子有那么一點不愿意,他便不會腆著臉去借。所以陳大牛和陳柱子兩家也算是互不相欠。
退一步來說,陳柱子借給她們牛,她們該感激,若是尋常小事,趙翠會念著情分盡力幫??伤皇鞘ツ福@才剛找到掙錢的法子,捂都還沒捂熱,便叫她分享給別人,她可做不到,更何況那人還威脅她,那就更不可能叫她心甘情愿拱手分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