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出《游園驚夢》唱到情至深處。洛秦想起自己這十幾年來艱苦過活。終于也忍不住滑落兩行淚。花了臉上細(xì)致描摹的妝容。

    戲至尾聲。臺下輕輕響起了一道不快不慢的掌聲。輕輕淺淺。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日后必定會有一番造化的。”留下這一句。閑歌便起了身。朝戲園子的門外踱步而去。

    洛秦看著漸遠(yuǎn)的身影。不禁喊了一聲。“大人請留步。小的…小的想知道那位小爺?shù)男彰！?br/>
    閑歌正掀開粗布門簾的手一頓?；剡^頭道?！班??！?br/>
    洛秦花了的妝下。臉色隱隱顫抖?！半m然知道這個(gè)請求不大應(yīng)該。不過……”

    “鳶唱。他叫鳶唱?！遍e歌朝他笑了一聲。便伸手掀了布簾離開了戲園子。

    洛秦望著緩緩晃動的門簾。上頭垂墜的棉絮有常年未洗的陳舊痕跡。他微微低了頭。掏出衣襟里一粒圓潤明亮的夜明珠。手指在上面緩緩摩挲。

    那個(gè)玉雪可愛。舉手清貴的童子娃娃。叫做鳶唱。

    自此之后時(shí)光數(shù)載。緣起緣滅。洛秦卻不知。此番相遇。卻是與那個(gè)娃娃的魔星妹妹就此而結(jié)緣。

    那廂護(hù)城河邊的茶樓上。久涼正翹著二郎腿聽著旁邊莫曼殊嘮叨。身邊纏著方才找過來的小魔星鳶爾。對面安安靜靜地端坐著鳶唱。

    “久涼叔叔。爾爾想吃八寶糖糕?！兵S爾捉著久涼的衣袖哼哼唧唧道。

    久涼喝了一口茶水。摸了摸鳶爾的頭?！斑怼５饶隳莻€(gè)好食甜的娘親來了再一起吃罷。這糖糕須得熱乎乎的才好。”久涼不想說的是。下頭排隊(duì)的食客太多。他才懶得落了身價(jià)同凡人一起去擠。

    對頭莫曼殊也摸了摸鳶唱的腦袋。乜斜了一眼久涼。顯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現(xiàn)下并非飯點(diǎn)。所以二樓也較為清凈。稀稀落落坐著幾桌文人儒士孤芳自賞。

    久涼撇了頭支額看著窗外。護(hù)城河里落日的余暉閃耀。樓下街道上依舊熙熙攘攘。各有所忙。為了生計(jì)。為了功名而奔波不已。在他看來。凡人一世。命如螻蟻。

    這座茶樓以甜食聞名于帝都上京。尤其酥軟糖糕。而他曾經(jīng)的那位大人。在妖界時(shí)。也常常為了他夫人。親自下廚。洗米調(diào)蜜。蒸一鍋松軟香甜的糖糕。

    過去他還偶爾能蹭上半塊?？扇缃瘛Ｄ俏幌词肿龈拇笕艘讶徊辉诹?。他只能繼續(xù)忠于大人的心。替他守好他的一家妻小。

    又是一頓飯點(diǎn)的功夫。樓梯才“蹬蹬”作響。發(fā)出老舊響聲。久涼懶懶撇過頭去。與莫曼殊相視一笑。

    這些年變了許多的女痞子終于出現(xiàn)了。

    “喲。大家難得都在呀。”閑歌敲著扇子踏上樓梯。一步一步走向兩大兩小同在的那一桌。

    她手中折扇也是原先鳶寂所贈。一直隱隱殘留縈繞的杜若香氣。是她心所安。她愛所在。

    “阿娘?！眱陕暻宕嗤?。閑歌身邊便擠過來兩只雪雪白白的小人兒黏到了她腿上。如同兩只飯粘子。正是鳶爾同鳶唱。

    “乖崽子們?！遍e歌蹲下身子。在鳶唱、鳶爾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各自親了一口。

    邊上一桌的文人卻瞧不過眼了。一名青衫男子拍桌站了起來。指著閑歌道?！芭髂醒b。不倫不類。”卻因眼前人的男裝扮相太過妖嬈。手指顫抖。微微有些失了分寸。

    閑歌“哦”了一聲。卻不以為意。徑直拉著兩個(gè)小禍星走到了久涼那一桌坐下。仍舊面帶笑容。

    卻是莫曼殊站了起來。一身紅衣輕擺。裊裊婷婷走到了方才青衫男子說話的那一桌。手中持了一杯茶水。道。“本姑奶奶素來最瞧不起的嘛。便是這成日里逛窯子混在胭脂堆里的男子。還有臉有皮對著女兒家指指點(diǎn)點(diǎn)。這是哪兒來的底氣讓你這么滿臉鄙夷?！?br/>
    那青衫男子抖著嗓子念了一句?！芭颖阍撛诩蚁喾蚪套印３鲩T拋頭露面算個(gè)甚。”

    莫曼殊卻嗤笑了一聲。掩口笑道。“那沉湎于溫柔鄉(xiāng)時(shí)怎么沒想到要說上一句拋頭露面。聞你身上這氣味。莫不是方才從上三坊里出來罷?！?br/>
    那男子被莫大美人一句說得面色青白。這時(shí)他那一桌的文人朋友卻皆一臉鄙夷的看起他來。甚至有個(gè)人嗤了一聲?！霸瓉硗鯐x兄你居然是個(gè)這樣的的?！彼は逻@一句。那一桌的人便紛紛離了桌子。

    留下那青衫男子一臉窘迫呆坐在原地。半晌。他瞧著莫曼殊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笑而不語。也只得憋著氣怒哼一聲。離了桌子“蹬蹬”跑下樓去。

    莫曼殊眼瞧著那人離了去。轉(zhuǎn)瞬間便換了一臉歡天喜地。撩起裙擺跑到閑歌身邊。擠開鳶爾鳶唱。一把摟住白衣的男裝美人。

    “小閑歌。方才匆匆得很。都沒來得及敘舊。又是多年不見。妾身可是思念你得很。”

    “唔。敘舊么。正有此意。莫大美人兒。小爺也想你得很。”閑歌伸指抬起莫曼殊尖尖下巴。一臉笑意。

    久涼見此。直嘆了一聲?！拔?guī)蓚€(gè)小家伙下樓買吃食罷。你倆大可暢談一番?！?br/>
    閑歌朝他淡淡揮了揮手。又對著鳶唱道?！昂蒙粗鵂枲??！?br/>
    鳶唱點(diǎn)頭稱是。便拉著小禍星隨著久涼一同下去了。

    “還是沒有一點(diǎn)蹤跡么。”莫曼殊替閑歌斟了一杯茶。緩緩道。

    “沒有?！遍e歌長長嘆了一口氣?！坝行├??！?br/>
    “這是自然的?！?br/>
    閑歌轉(zhuǎn)眼看著窗外。默然不語。莫曼殊見狀也就收了聲也不再答話。

    這么片刻之間。久涼卻又領(lǐng)著鳶爾鳶唱上來了。頗有些垂頭喪氣。

    莫曼殊疑惑道?！霸趺戳?。不是說下去買吃食么?！?br/>
    久涼苦巴著臉?！胺讲潘杏嘞碌奶歉馊灰粋€(gè)人買走了。”

    旁邊鳶爾揪著鳶唱的衣裳。癟著嘴一通亂揉?！熬褪蔷脹鍪逭f等娘親來了才下樓買熱乎糖糕?，F(xiàn)下可是連冷的都沒了?！?br/>
    閑歌才欲轉(zhuǎn)過頭來調(diào)笑一番。眼角卻猛然瞥見樓下一道身影慢悠悠從茶樓中踱了出去。手中抱著個(gè)食盒。

    一身墨色衣裳飄搖擺動。遠(yuǎn)望去身姿清逸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