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宸走之后,那個叫小酌的狐貍很是愧疚,低頭絞了半晌帕子,而后輕聲道:“姐姐對不起……”
嵐妁卻有些生氣:“你不用道歉,是他偏執(zhí)了……也是我與他觀念相左。你若是害過人,或者來此是為了害人,我不止不攔他,還會幫他殺了你??墒牵銢]有?!?br/>
小酌咬了一下唇,道:“其實姐姐,我很高興……一般人發(fā)現(xiàn)我是妖,要么懼怕,要么就會像今天那個人一樣,想殺了我。只有姐姐你理解我,相信妖也是有好壞的?!?br/>
嵐妁淡淡笑了笑:“小酌,你是叫小酌吧?我是嵐妁?!?br/>
小酌連忙行了一禮:“小酌謝過妁姐姐救命之恩!”頓了頓,“不過……先前那個人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本來是要去哪兒做什么嗎?”
嵐妁嘆了口氣,微一撫發(fā)道:“本是打算去水蛇林探查異象……不過不和他一起,也不代表我不能一個人去?!眳s見小酌似乎在想什么,“怎么了?”
“妁姐姐,這件事是因我而起,他不和你一起去,我和你一起。小酌雖然修煉時間尚短,但已經(jīng)是兩尾,若是遇到什么兇險,就算不能抵御,也能帶你全身而退。”她看著嵐妁一字一頓。
嵐妁便嫣然一笑,伸手摸了摸這個矮自己一個頭的小姑娘的臉頰。
是夜,天黑。
隨著林逸書夢游般的步子,嵐妁和小酌一路尾隨,不過讓嵐妁奇怪的是,她并沒有看到獨孤宸。
這樣也好,省的他看自己不順眼。
嵐妁也有些賭氣,可這樣想著,自己也有些不開心。但又明白,他這些年來的信念,如何輕易改變。
“妁姐姐……他不走了……”小酌壓低了聲音提醒。
嵐妁看了林逸書一眼,又打量四周環(huán)境。此地濃霧彌漫,她雖不清楚妖氣到底是什么,卻感到一種潛在的威脅。
小酌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見她這般反應(yīng),嵐妁剛想安慰幾句,就看到頭頂垂下了一條紅蛇。
她嚇了一跳,現(xiàn)在這么個情況,這蛇雖然不大,但攻擊起來她卻也不敢躲。離林逸書這么近的距離,她動作稍微大一些,也是會被發(fā)現(xiàn)的。
小酌也發(fā)現(xiàn)了,頓時顯出真身,想用爪子將它抓住。但那紅蛇的目標已經(jīng)確定,先小酌一步就朝嵐妁襲擊而去。為了顧全大局,嵐妁閉眼準備承受,卻在闔目的那刻,見劍氣一過,那蛇已經(jīng)碎成零星。
順著那道劍氣而來的方向,她看到獨孤宸正淡淡的看著自己。
她咬唇稍頷首,小酌停在半空中的爪子也頗是尷尬。她想走,但現(xiàn)在這個情況,也不是能輕易動身的。獨孤宸并未向她們走近,只是念了什么訣,瞬間就在二人面前消失了。
“妁姐姐,他還是擔心你的?!毙∽米鲋谛?,無聲的說。
嵐妁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心里只道這昆侖派以除魔衛(wèi)道為己任,可她,卻救下了一只妖。恐怕與昆侖派并無緣分,倒不如等此事畢,自己折回嵐府的好。
正胡思亂想,空氣中卻平添幾絲醉人的芬芳。小酌突然緊張了起來,微微牽了牽嵐妁的衣袖。
從濃霧中緩緩走出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她烏發(fā)及腰,素面紅袍,長裙逶迤了一地,煞是好看。
林逸書像是換了個人般,突然張開雙臂,對著那女子道:“紅媚?!?br/>
紅媚輕輕一應(yīng),快步小跑,直徑撲入他的懷中,緊緊反抱住他道:“逸書,你這么久不來……我好擔心你的身子……”
林逸書安慰似的撫摸過她的長發(fā),低聲:“我沒事,只不過這幾日我父親把我鎖住了。今日府上來了貴客,可能是他疏忽,忘記了鎖門,我就立刻出來見你了?!?br/>
紅媚在他懷里愣了愣,稍微直起身子問道:“貴客?什么樣的貴客?”
林逸書想了片刻:“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男的帶著劍,看起來氣質(zhì)不俗。女的倒是……就跟尋常大家閨秀差不多?!鳖D了頓,“我父親對他們很是客氣,一口一個貴客,也不知道是什么貴客。”
紅媚敏感,離開林逸書的懷抱,道:“逸書,你趕緊回去?!?br/>
“媚兒……發(fā)生何事?”林逸書對于她突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有些摸不著頭腦,“你――”
卻直直的看向紅媚身后。
紅媚也察覺到了什么,轉(zhuǎn)身,眼神一變。
“哦,這就是你父親請來的那位男貴客?”
獨孤宸凌霄在手,依舊神色淡淡,道:“郊外林中,驛站十幾條人命,可是你所?。俊?br/>
紅媚倒愣了愣:“還以為你會問我為何糾纏林逸書呢……呵呵呵。”兀自笑起,“不錯啊,就是我取的。怎么,要殺了我?”
“媚兒……”林逸書頗是擔憂,“你答應(yīng)過我,不再傷人了……”
紅媚身形一滯,而后搖了搖頭:“這次我若不殺他,就是他殺了我。逸書,你想要我死么?”
林逸書面露難色,看了看獨孤宸,又看了看紅媚,突然走到二人之間,對著獨孤宸道:“你放過她可好,她取那些人的性命是為了――”
“我不管她是為了什么,那些人也不該死,林公子你心里應(yīng)該很清楚,沒有誰可以擅自取走別人的性命?!豹毠洛芬蛔忠活D,不容辯駁。
林逸書也知道他說的在理,沉默片刻,剛想再說些什么,卻被紅媚施了術(shù)法,瞬間失去意識。
“你說的沒錯,沒有誰可以擅自取走別人的性命??墒?,我的性命,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取走了?!奔t媚挑唇一笑,額間花鈿鮮紅似血,驟然起身向獨孤宸襲去。
“她……妖力好高?!毙∽糜行╊澏?,“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之前只要是有她的氣息出現(xiàn),我們這些小妖都避之不及的?!?br/>
嵐妁突然想到林子里的巨蟒,問:“那這林子里目前沒有其他妖了么?”
小酌點頭:“她的勢力范圍很大,除了蛇,這里應(yīng)該沒別的了……水蛇林之所以叫水蛇林不是因為蛇多,而是這里的統(tǒng)治本來是條巨蟒。那巨蟒平時慵懶,和我們相處也是相安無事,日子也就這樣過著。不知道哪天起她出現(xiàn)了,巨蟒就被趕走了……”
嵐妁道:“巨蟒已經(jīng)被我和他殺了。”
小酌愣了愣,道:“它……一向性子溫順,若非有人招惹……不過有妁姐姐在,以你的性子,也不該……”
嵐妁嘆了口氣:“是它想吃掉我,獨孤宸才動的手。”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衣料撕裂的聲音。嵐妁剎那緊張起來,朝正纏打的他們看去。
本來她不悅之前獨孤宸的念訣走掉,便想著他的好與壞跟她毫不相干,也就故作無所謂的和小酌聊起了天。可真真到了見到他的左臂上已沁出一些鮮紅的這刻,她頓時有些慌張,召出紫綾便一躍而出。
“哦……對,還有一個。”紅媚看著嵐妁,卻遲疑了片刻,“你……這身份,也是要對我動手么?”
嵐妁一愣,她什么身份?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可看紅媚臉上的表情,卻寫的是疑惑。
獨孤宸見到嵐妁出來,心里有些急。這蛇妖的力量當真不容小覷,想也是劍走偏鋒,修的邪術(shù)。
然而嵐妁卻擔憂著獨孤宸,他已經(jīng)受傷,紅媚卻絲毫無損。
見著嵐妁跑到了獨孤宸身邊,紅媚又換了副表情,道:“好好好,那你們兩個就一起來吧?!闭f罷便顯出真身。
本以為還用那招紫綾刺眼能奏效,卻忘了面前這是連修行百年的小酌都忌憚的蛇妖,紫綾刺向她的眼就如同打在鏡上一般,全部被反彈了回來。
獨孤宸默念心訣,給嵐妁護上一層結(jié)界,但紅媚卻趁這個空當突然掉頭向獨孤宸襲去。好在獨孤宸當即側(cè)身避開,她撲了一個空。
小酌在后面看得心驚膽戰(zhàn),蜷了蜷爪,一想到嵐妁今日救過自己,而且這紅媚還讓很多妖都流離失所,哪怕最后獨孤宸會殺了自己,她也決定出去幫忙。
想到這里,小酌也躍了出去。
紅媚乍看到這二尾的銀狐貍,頓時笑開:“我說,今天還真是熱鬧,什么東西都敢湊上來?”
小酌仗著獸類靈活,幾下就順著紅媚的尾上竄到了她的頭頂。這下紅媚有些發(fā)怒,晃動著頭,卻絲毫不見效果。于是更怒,對著嵐妁就一頭撞去。
嵐妁想要避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如那日一般能躍上半空。正當紅媚就要撞上自己之時,好在獨孤宸將她拉到了一旁。嵐妁雖然躲開,小酌卻也落到了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小酌似乎被摔得有些狠,耷拉著脖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想到自己萬般愛護的如今卻被傷成這個模樣,嵐妁頓時出手。
獨孤宸見她氣勢驟變,驚了一瞬,卻也提劍而上。
殊不知此刻嵐妁雙眸已然變色,她只感到自己有無窮盡的力量在身體內(nèi)聚集,很快就能一同爆發(fā)出來。
紅媚被嵐妁突變的招式弄得有些詫異,反攻為守,連連躲避。
而這時,林逸書突然醒了,連連咳嗽了好幾聲,似乎比之前還要虛弱。
眼見著獨孤宸一道劍氣劈向自己,卻因自己鱗片的原因反彈到林逸書的位置,紅媚頓時慌張,當即毫不猶豫的潛身而下,幻回人形死死抱住了林逸書,受了獨孤宸這一劍。
獨孤宸此時都是用的十足十的術(shù)法,要是尋常妖物,早就已經(jīng)魂飛魄散。紅媚也因此受了不輕的傷,看著獨孤宸的劍光橫在自己面前,知道木已成舟,用盡全力道:“請等一等!”
沒有遇到過妖的請求,他動作滯了一秒,余光看到嵐妁正朝他走來,想到白日里的一番,她此刻大概又會阻攔。與其等她開口,倒不如看看紅媚到底要做什么。于是他暫時垂下了凌霄,面無表情的看著紅媚。
見他沒有當即刺殺紅媚,林逸書舒了口氣,本想開口求情,卻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暖了起來。此刻小酌恢復(fù)了些許力氣,看著這幕,愣愣道:“她竟然……把自己的靈力渡給……一個凡人?!?br/>
“不要,媚兒……你停下來,這樣你會死的……”林逸書手忙腳亂的想阻止。
紅媚搖了搖頭,漸漸虛弱:“逸書,這是我最后能做的……反正都是死……你代替我活下去……不是……更好……嗎?”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說出,紅媚瞬間化為虛無。
林逸書還保持著那樣的姿勢,見自己懷里在一瞬間空虛,頓時手足無措,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紅媚,自己讓自己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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