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升,天氣也越來越熱,初春的寒冷馬上就要過去了。
董如昨晚昏睡過去的太深沉,今日到了中午意識才恢復(fù)過來,身子剛一動,她感到一疼,忍不住輕呼出聲。
一雙臂膀趕忙從旁邊伸出,攬住了她,卻是早已醒來,卻躺在她旁邊的衛(wèi)七郎。
他擔(dān)憂地說道:“別起來,快躺下?!闭f著,撒手起身走到桌子跟前,端起一碗紅棗姜湯遞給她,“放涼了,趕緊喝了?!?br/>
顧念著董如年歲還小,所以他昨晚并沒有做得太過,可衛(wèi)七郎望著她,眼底融著柔蜜憐惜,神色卻很是愧疚擔(dān)憂。
董如腦海里不自覺想起昨晚,俏臉一燒轉(zhuǎn)過頭去看向一邊,只弱弱地接過,聲如蚊吶說道:“我自己來吧。”
衛(wèi)七郎卻是站在她跟前沒走,只一門心思心疼地看著她。
待到她喝完,接過空碗,交代了一聲‘別下床’,便去了廚房。
董如初為人婦,臉蛋紅的好似紅蘋果,可她卻神色一動,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忙忙扒拉開被子,待看到床單上那一點殷紅時,她才松了口氣。
然后她又坐在床上出神,想到自己終于是個女人了,又有些惘然,以后便是衛(wèi)七郎走到哪里也要帶著她了,他們是真正一體的夫妻了。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衛(wèi)七郎走進來,便看到自家娘子坐在那里發(fā)呆,眼底浮現(xiàn)寵溺,嘴角上翹,很意外地笑得明朗俊磊,走到她跟前坐下抱著她。
董如臉皮薄,衛(wèi)七郎神色正常,她卻是到現(xiàn)在都不敢正眼瞧他,低下頭依偎在他懷里,輕輕搖頭,而衛(wèi)七郎也是神色柔和,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輕柔撫著她的后背。
兩人甜蜜依偎了一陣子,董如突然一驚,直起身來說道:“你不讓我鋪白絹布,那將來你娘親來了,難道我們要給她看這個床單啊,多難堪啊......”
而衛(wèi)七郎卻沒說話,斂了眉目,微低著頭抿著唇,神色有些寂寥。
他想起以前,想起自己的娘親,心底涌上一股殺伐之氣,眼眸中卻一派平和,只有胸中早已洶涌澎湃。
但僅僅過了一瞬間,他便轉(zhuǎn)頭淺笑道:“我娘不會計較這些的,你只管放心就是?!闭f著點了點她的小瓊鼻,又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親昵地說道:“你是我娘子,理應(yīng)要見過我娘親的,等哪天我們徹底安頓好了,我就帶你去見我娘親,你說好不好?”
董如心底一甜,跟著點頭,輕‘嗯’了一聲,說道:“你這么好,想必你娘親一定是個很美,心地很好的人?!?br/>
衛(wèi)七郎擁著她,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董如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便也揣摩不到他接下來話里的含義。
他聽了董如對娘親由衷的贊美,眼底卻沒有高興和欣慰,反倒是一片死氣,那深處卻又有一股戾氣油然而生,臉色深沉,口里幽幽道:“是啊......她是很美很好......”
——但越美好的人往往越遭人嫉恨,最后死于非命。
后面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只在心底里一遍遍地說給自己聽。
董如不曉得他心中已經(jīng)翻江倒海般沸騰,只將頭伏在他懷里輕聲說道:“我會做個好妻子,對你萬般好的,也會做個孝順媳婦,將你娘親當(dāng)成自己的娘親對待,就像你對我爹娘一樣的好?!?br/>
她說著,悄悄拉起衛(wèi)七郎一只手,粉嫩的櫻唇敷在上面憐惜地印了一個吻,便不再說話。
衛(wèi)七郎卻一怔,一直以來他很清楚自己活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下,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在干什么,可卻在這個時候,他的心中卻有從未有過的一股暖流劃過他早已冰涼的心田,像火焰,燃燒起了他對感情的久違向往。
他不禁垂眼凝視著董如,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今年才十六歲,而他卻已經(jīng)二十六了,經(jīng)歷了很多世事。
他以為娶妻也不過如此,卻在這一刻,因為董如一句話,讓他渾身一震,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復(fù)蘇的情感。
是那樣深沉,是那樣明麗。
而這最明麗深沉的情感將要全身心為懷中的人兒綻放,他嘴角上翹,臉上神情也越來越明快,眼底的戾氣隨著心房恒久以來的戒備,對懷中的女子徹底放下,染上了從內(nèi)心深處發(fā)散出來的愛意和寵溺。
他第一次很認真地感受自己的內(nèi)心,才明白當(dāng)年娘親死去時那種釋然開懷的神色,從開始的不理解到現(xiàn)在真正的明白,他清楚,這都是懷中小女子的功勞。
打開了他心中一個,一直以來不被原諒的死結(jié)。
衛(wèi)七郎深深凝視著自家小娘子,眼里從未有過的認真,過了一會,他才輕柔說道:“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