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國邊境城區(qū)內(nèi),寬敞的街道由一塊塊整齊干凈的青磚鋪成。年復(fù)一年的踩踏,讓青磚染上了歲月的皺紋,街道上形形□□的人,有扯著嗓子吆喝的攤販,行色匆匆的路人,流連小攤為自家小姐夫人購買首飾的丫鬟,乘坐嬌子的氏族之后,街頭賣藝人,好不熱鬧。
街道兩邊是高樓林立,有讓無數(shù)劍銘流連忘返的酒樓,外城之客暫住的客棧。
街道人群之中,兩個人影匆忙穿過人群,朝著城門而去。
“公子,出了城門,便達到玄國與夜國的邊境。”身形挺拔的男子,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略微削弱的男子說道。
一席白衣公子,手執(zhí)紙扇,萬千青絲,被一條白色絲帶,隨意籠絡(luò)肩后,幾縷烏發(fā)散落白皙額前,挑逗著男子彎長的睫毛,清澈的眸,映著周圍的景色,閃爍著復(fù)雜。朱紅的唇,緊勉,良久自喉中發(fā)出一個字,“恩?!?br/>
因二人卓越的相貌,平凡引來路人的側(cè)目特別是女子嬌羞的視線。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二人便是恢復(fù)相貌的玄云與傲風(fēng),那日以后,夜國各城區(qū)貼滿玄云易容時的畫像,四處搜捕她。
所謂大隱隱于市,是以為了躲避搜捕,玄云反其道而行,高調(diào)行事,正大光明的自夜國的繁榮的城區(qū)穿梭。
傲風(fēng)看著神色不明的玄云,思緒萬千。王爺從那次醒來,改變的甚是多,他越發(fā)的看不懂了。
回想著霜怡與他說的事情,那人交還了她及其父母的賣身契,解除了他們的奴籍,為他們在城中一處安置了房屋,還給了他們一筆足以安享晚年的銀子。
這些都是他不可置信的,可就是發(fā)生了!第一次,對他對自己一直違心保護的人,由心底產(chǎn)生感激。
他是玄云的護衛(wèi),卻從來沒有將她當(dāng)成主人,對于玄云的所作所為他在心底的抗拒,排斥。
然這段時間,玄云的所作所為他都是看在眼中,心中對其的芥蒂正在慢慢消去。
是以,聽聞她為了救人,只身潛入夜國,當(dāng)下變裝混入夜國,他可是那人的護衛(wèi),怎能讓她置身危險!
二人輕而易舉出了城區(qū),來到陡峭的戈壁。茫茫戈壁灘上布滿粗砂、礫石,踏在上面,沙沙作響。一條條干溝毫無生氣地橫臥在上面。除了一些麻黃、沙拐棗等耐旱植物點綴其間,很少有植物生長,動物也遠走高飛了。
目睹此景,玄云真正領(lǐng)會到“窮荒絕漠鳥不飛,萬磧千山夢猶懶”的意境了。
戈壁灘時而靜悄悄,靜得讓人窒息,偶爾一股旋風(fēng)卷起一柱黃沙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靜寂氣氛。時而狂風(fēng)大作,飛砂走石,那氣勢似要把整個自然界消滅在它的淫威之下,令人畏懼而又無奈。
夜幕降臨,一泄而下的月光,籠罩著了無邊際的戈壁灘,使得其少了白日的變化莫測,安靜的像個躺在母親懷中的孩童。
一天的跋涉,讓玄云面露倦色,兩人尋處避風(fēng)處暫歇一夜。
“傲風(fēng),你說我這么做真的好嗎?”玄云掃過手中的玉戒,仰望著夜國方向。語氣帶著不確定。
她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至于是什么她也說不上來。
“王爺為了救人,此舉雖不是君子所為,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王爺不必這般自責(zé)。待救回楚姑娘,再將玉戒物歸原主,屆時三公主定能理解?!卑溜L(fēng)俊朗的身姿,筆直挺立,不卑不亢,將自己所想的原本說出。
“事已至此,但愿三公主看到那封信能夠原諒我吧”感激的看一眼傲風(fēng),隨即又是無聲的嘆息。
“謝謝你,傲風(fēng)。”對于傲風(fēng)她是感激的,不顧生命危險千里迢迢來到這里,若不是他的相助,她又怎么會這么順利呢。
“王爺,萬不必這般,一切都是傲風(fēng)的職責(zé)所在?!庇行┦軐櫲趔@,是的,是問當(dāng)今有那個主子會對屬下如此真誠的道謝?!捌鋵?,若不是木姑涼告知屬下,還將公子的畫像交于我,傲風(fēng),又怎能這么快找到公子。”
聽的傲風(fēng)的話,玄云心中有些驚訝,居然是她。
“王爺……有動靜!”傲風(fēng)面色一震,眸中寫著警戒,將玄云護于身后,耳聽八方。
似乎的同一時間,蒼茫戈壁上,一群來路不明的黑衣人。
這些人二話不說,便抽出利刃,帶著滿天殺氣,徑直攻過來。
“王爺,您先行離開,傲風(fēng)擋住他們!”多年的經(jīng)驗,告訴傲風(fēng),這些人并非常人,單憑他一人不過是螳螂擋駒,他能做的便是拖住這些人。
說罷便抽出腰間長刀,沖過去,與那些人廝殺起來!
這樣用冷兵器直接拼殺的血腥場景,徹底震懾住了玄云,她想喚出絕世,去幫助傲風(fēng),可是,她做不到,她面對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
“噗……”
傲風(fēng)一聲悶哼,肩上一股熱流順流而下,俊朗的臉上一片嗜殺,揚刀劈去,那人胳膊橫飛而去。
“王爺,快離開這里?。。 钡统恋乃缓鹬?。
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僵硬,心中一陣翻滾??粗溜L(fēng)堅決的背影,玄云皓齒狠狠的咬破嘴唇,強迫自己找回身體的主動權(quán)。
這是古代,你也不是高云了!!你現(xiàn)在是玄云!
劍眉緊蹙,眸中布滿血絲,身體的劇痛早已麻木他的神經(jīng),身體機械的轉(zhuǎn)身揮臂,迎接一次次的殺機。
剛剛擋下眼前直擊心臟的白刃,身后襲來一股冷氣,傲風(fēng)心一驚,知道難躲一死,下意識看向某個方向,空無一人,心道,王爺安全逃離了,他也算死得其所了,卻莫名有些失落,眼前閃過某個消瘦的身影,霜怡…疲倦的閉上眼,等待著死神的到來。
“?!?br/>
等來的不是想象中的刺痛,而是兵刃交接的聲音,救兵?!
轉(zhuǎn)首,仰頭,瞳孔倏地一縮,那不算強壯的身影,橫著周身赤紅的利刃,有些吃力的抵住黑衣人的攻擊。
“王爺?。俊?br/>
傲風(fēng)心中說不出的震驚感動,錚錚鐵骨,面對強敵都不曾露出一絲膽怯,而今聲音卻不由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一起殺出去!”
玄云低沉的聲音似乎帶著魔力,讓傲風(fēng)由心底的信服,身體似乎也不在那般疲倦,手掌握緊,眼神堅定,揚手揮去,逼退壓制著玄云的黑衣人。
二人背靠著背,警惕的看向?qū)⑺藝〉暮谝氯恕?br/>
他們到底是什么人?!玄云腦中迅速的整理著種種,推算著這些人的來頭。
“王爺何必這般固執(zhí),交出血勾玉,不是皆大歡喜~”
妖嬈的聲音似乎從天際傳來,帶著一縷勾人的誘惑。
木惜兒!腦中立刻出現(xiàn)一個名字,果不其然,與此同時,空中飄然而下一抹紅色,落于黑衣人之前。
“是你!木惜兒,你到底要做什么!”壓制住心中的不安,故作鎮(zhèn)靜。
“王爺,你說呢~”木惜兒把玩著鬢間青絲,鳳眸卻是直勾勾看著玄云,帶著興趣。
“事關(guān)沫猗性命,我絕不會將血勾玉交給你!”玄云下意識護住袖口。
看著玄云如此擔(dān)心袒護楚沫猗,木惜兒眉頭微蹙,眸中忽地一冷,唇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難道王爺不知道……沫猗妹妹已經(jīng)……去了~”
忽然而來的消息,讓玄云當(dāng)場愣住,怎么會,不是說兩個月嗎,不可能,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那人臉上的笑,讓她覺得十分的刺眼,如同受傷的野獸,低吼著“你騙我!??!”
“王爺說笑,惜兒怎敢騙你~沫猗的毒,本就撐不過半月?!笨粗行┦С5男?,心中莫名的覺得不舒服,沒想到人人唾棄的淫王,竟然也會為一個女人如此失神。
“那……那你為何要騙我……你是為了利用我去盜取血勾玉!”
“王爺果然聰明,所以,王爺莫要再做無謂的反抗了,趕緊交出血勾玉?!?br/>
“木惜兒,為什么,為什么這么做!”嘶啞的聲音帶著質(zhì)問,充斥著血絲的雙眸,緊緊盯著眼前面不改色的女人。
她一直都知道木惜兒的目的不純,可是心中一想,玄云雖然為人可惡,卻也從來沒有傷害過木惜兒,再者沫猗于她也是無怨無仇,是以心中還是相信木惜兒的。
可是,她將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能與夜國三公主師姐妹相稱,又怎么會是一般人,潛伏在她這一個荒淫無度的王爺府中,而不被發(fā)現(xiàn),且將玄云玩弄與股掌之中的人又怎會是純良之人?。?!
可是現(xiàn)代那根深蒂固的思想,讓她堅持人與人要信任,真心總歸換來真情。
她不愿意去深思那人的身份,所以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想到那清雅的人,就此香消玉損,帶著那夢魘離開這繁華世界……玄云從來沒有這般后悔過!
“小心王爺!”
耳邊的急呼,讓她回神,眸中出現(xiàn)焦距,卻定格與一片血色……傲風(fēng)挺拔的身軀將她嚴實遮住,心口的血跡綻放出一朵血蓮花,染紅玄云清澈的眸。
“傲風(fēng)……傲風(fēng)??!”
聲音早已潰不成聲,支撐著傲風(fēng)不住下滑的身體,看著那人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玄云由心底生出一股恐懼感。
“王爺……傲風(fēng)不能保護你了……”
“別說話,別說話……我一會救你的……”
“沒用的……王爺……咳咳……你一定要逃出去,日后……見到……見到霜怡,王爺能幫我和她說……說……我愛她……”
“不要……你自己和她說??!”聲音不住的哽咽。
“我知道……王爺會的……”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傲風(fēng)俊朗的面上,掛著一抹清風(fēng)微笑,那是玄云第一次見到,也是……最后一次。
“傲風(fēng)!?。。 毖劢堑臏I模糊了她的視線,一直以來她都強撐著,可是傲風(fēng)的死,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她徹底崩潰!
“交出血勾玉!”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閃爍著冷光的刀刃架在玄云頸脖處。
玄云木訥的轉(zhuǎn)頭,任憑頸脖在刀刃上畫出一條血溝,雙目充滿血絲,化不開的仇恨,徑直看向木惜兒,一字一頓,“木惜兒,殺了我,否則,這筆血債我會親自討回來!”
不知為何,看見周身散發(fā)著濃郁悲傷的玄云,木惜兒心一顫,有些心疼,還夾雜著莫名的后悔,這是她有生以來都不曾有過的,強行的壓制住那份不明的情緒。
可是,玄云只余仇恨的眸,讓她莫名的惱火,他竟然為了一個下人,如此仇恨自己“只是一個下人,王爺又何必這般。”
“一個下人?!難道在你眼中人命就如此卑賤嗎!”玄云怒極反笑。
“難道不是~”木惜兒嘴角揚起諷刺的弧度。
“我不想與牲口說話!”玄云不再去看那人,徑直要背起傲風(fēng)。
此話一出,媚惑眾生的臉,倏地凍結(jié)一層寒冰,一抹黑影,與空氣中化作無數(shù)虛影,玄云只覺身后一震,隨之體內(nèi)五臟六腑如同被碾碎一般,當(dāng)下整個人卷曲著身體,痛苦不已,卻緊咬口唇不愿發(fā)出一絲痛苦的叫聲。
“王爺,你說的話傷了惜兒呢,所以要道歉呦?!本痈吲R下的俯視著,痛苦不堪的人兒,眸心深處印著不忍,面上卻笑的燦爛,聲音一如既往的嫵媚。
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與她說話!
玄云防若未聞,不言不語。
“主人,此人膽敢這般無禮,屬下這就殺了他!”一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的說道。
“我讓你……說話了?”木惜兒掛著笑,眼神冰冷的看一眼那插話的黑衣人,說罷輕揮衣袖,只見黑衣人被狠狠的震飛。
“屬下該死??!”黑衣人眼中充斥這恐懼,不顧體內(nèi)的重傷,跪趴在地。
“下不為例?!?br/>
自始自終,木惜兒臉上的笑意不減,目光不移,只是看著地上的玄云,她不過是殺雞儆猴,以此震懾玄云,讓她對她產(chǎn)生畏懼。
可是結(jié)果讓她失望了,玄云自始自終不曾看她一眼。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無視她,木惜兒心生怒火,卻不忍下殺手。第一次,她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他們快到了!”
一個鬼魅的身影靠近,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深處一般。
此人便是,方才攻擊玄云的黑影,顯然他的身份,較之那些黑衣人要高的多。
木惜兒這才意識到,她浪費了太多時間,神色有些復(fù)雜的看了蜷縮的掙扎的身影,最后歸于沉寂,“走吧!”
說罷,空中劃過一道紅色霞光,消失蒼茫戈壁的盡頭。
玄云面色慘白如一張白凈的紙張,而嘴角卻是一片血紅,是那樣的顯目,血紅的眸盯著消失的身影,“木惜兒,你會后悔沒有殺我的!”
顫抖著身體,一步一步靠近早已冷卻的身體,將其背起,踏著沉重的步伐,朝著無跡的黃沙而去,夕陽的血紅霞光,將那孤寂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