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準(zhǔn)確得說是臭味中帶有一點(diǎn)點(diǎn)甜膩，這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使人十分不安。
史東打著手電四處照了照：“有點(diǎn)像水果腐爛的味道?！?br/>
“是尸臭?！彼抉R雋毫不猶豫道。
如果是其他人說出這句話，八成會被史東罵晦氣，但從司馬雋嘴里說出來，無形中有了一種權(quán)威感。
在四人驚悚的目光下，司馬雋推了下眼鏡：“雖然是尸臭，但也不一定是尸體。”
蒼白無力的安慰并不能安撫內(nèi)心，他們繼續(xù)朝里走，突然地面搖晃了一下，差點(diǎn)把他們震翻。
好像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晃了一陣后又平靜了下來。
“都沒事吧。”史東扶著一張桌子問。
五個人都在，安然無恙，只是地面上多了些裂痕。
“什么東西啊，地震嗎？”鄧柒左顧右盼。
“不管了，快點(diǎn)把東西找到。”
他們很快來到吳教授所說的辦公室，找到保險柜。
在史東開保險柜時，裴千行四處查看。
大樓里的植物茂盛得過分，按理說在這漆黑得連一絲散光都沒有的室內(nèi)，植物不應(yīng)該生長得如此茂密，如此封閉且空氣中都是臭味的大樓，讓裴千行不禁聯(lián)想到墓穴。
裴千行不寒而栗，立刻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掉。
但是這里未免也太黑，太.安靜了。
裴千行打開手電仔細(xì)觀察，烏黑的眼睛反射出光，似乎成了黑暗中的星辰。他發(fā)現(xiàn)這些植物看似凌亂，實(shí)際上都是朝著一個方向生長的，拼命地向外擴(kuò)張。那它們又是從哪里長出來的呢？
沿著莖的方向?qū)と?，越往里越粗，裴千行發(fā)現(xiàn)所有的枝干都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那扇門已被外力破壞得歪歪斜斜，枝干從破口出伸出來，奮力尋找生長空間。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扇門不是人弄壞的，而是被植物頂壞的。
幽暗的深處仿佛有一張嘴，不斷地吐出綠植，門背后究竟是什么呢？
神秘的，詭異的，吸引人去一探究竟。裴千行思索著，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走了一步。
“你一個人別亂走啊?！笔窎|的聲音突然打斷他的沉思。
裴千行回頭，看見史東手里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儲物箱。
史東朝他背后瞄了一眼，沒有多在意，把儲物箱掛在他脖子上：“你拿著吧，封口還是完好的，沒有打開過?！?br/>
這是一個恒溫抗震的儲物箱，裴千行調(diào)整了一下背帶，這么重要的東西，他們也不放心讓別人拿。
“你別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就亂跑?！笔窎|忍不住又多了句嘴。
“啰嗦?！迸崆械吐暤馈?br/>
他并不知道，當(dāng)史東拿到儲物箱后發(fā)現(xiàn)全隊(duì)人就少了裴千行，心里當(dāng)時就咯噔一下。那一刻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幸好一走出來就看見在走廊里。明知道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情況下，他也有能力最大限度地保護(hù)好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住憂心。
史東再次確認(rèn)裴千行完好無損：“東西拿到了，我們走吧，交給首長我們的任務(wù)就算完成了?！?br/>
眼看即將完成此行，眾人心里都按耐不住激動。
他們原路返回，即將走到大樓出口時，突然地面又搖晃了。
這一次的搖晃比前一次更劇烈，他們連站都站不穩(wěn)，不得不扶住一切可以支撐的東西。
本來以為這場震動會像前一次那樣很快平息，但沒想到幾分鐘過去了，搖晃非但沒有結(jié)束，反而更嚴(yán)重。
他們差點(diǎn)以為自己在彈簧床上，地面大幅度地上下震動，幾乎要把他們拋起來。地板開裂，大塊磚石翹起，什么東西要從地底鉆出來。
離大門也只有十幾米了，史東高喝：“快走！跑起來！就能出去了！”
五人邁開步子狂奔，浮動的地面阻礙了他們前進(jìn)，時不時飛起一塊磚頭朝他們腦袋拍去，跑著跑著突然腳下凸起一塊地板將他們絆倒。
“靠攏！不要散了！”隆隆聲中，只有史東在吼叫。
眼看大門就在前方，再走幾步路就到了，地面突然整個兒塌陷，他們連人帶寵物全部摔了下去。
地底下竟然是一個深坑，一根粗得需幾人環(huán)抱的莖逆向上沖，把地面徹底頂碎。
他們不斷下落，勉強(qiáng)趴在地面的碎塊上，塵埃迷了他們的眼睛，一時半會什么都看不清。
裴千行死死抱住儲物箱，誰都可以犧牲，唯有這箱藥劑得保住，這可是比他們的性命還重要的東西。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五臟六腑差點(diǎn)錯位，一口血腥涌到喉嚨口，身體橫向滑出。
眼看他被撞得快要飛出去，一只強(qiáng)有力的手臂將他拉了回來。
史東一只手扣住一塊地板，另一只手扣住裴千行的胳膊，額頭上青筋暴起。
下墜，繼續(xù)下墜，但如果這一刻有人能拉著你，哪怕一起下墜，都不再可怕。
大概也就是十幾秒鐘的事，他們落到了坑底。幸虧一路有橫生的枝干減緩速度，不至于直接摔死。
“什么……呸呸，什么情況！”鄧柒吐掉嘴里的沙土，費(fèi)勁地爬起來，這一摔差點(diǎn)把他摔散架了。
史東落地后第一時間清點(diǎn)人數(shù)：“都在吧？”
“我在。”田樂心應(yīng)道，他落地時壓在了滾滾身上，軟綿綿的一點(diǎn)事都沒有，幸虧滾滾長得皮實(shí)，嗷嗷叫著沒有大礙。
司馬雋借著微弱的手電光找到眼鏡，端端正正地戴好。小杰的骨頭散了一地，骨碌骨碌滾到一起，又搭成了一具骷髏，摸索著捧起腦袋放在脖子上。
裴千行第一時間檢查儲物箱，幸虧保護(hù)得好沒有什么磕碰。
史東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電開到最亮，這才看清他們已處于離地面幾十米的坑底，桌子椅子散了一地，四面都是土墻，粗壯的青色樹藤像杰克的豌豆樹一樣高大，根本看不到頂。
現(xiàn)在的藥廠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地下的空間廣闊得好像一個地下城。
史東摸了摸土墻：“爬不上去。”
裴千行仰望樹藤：“看來只能沿著這棵樹爬上去了。”
樹藤巨大無比，無數(shù)條分枝纏繞其上，每一片葉子都比人還要大，莖稈比手臂還粗，這給人以一種錯覺，好像不是這根樹藤太大，而是他們縮小了。樹藤一端直沖天上，另一端不知道伸向什么幽深的地方，黑得連手電光都照不進(jìn)去，腐臭的氣味從黑暗中散發(fā)出來。
史東攀上樹藤，用力踩了踩一片葉子，很結(jié)實(shí)，能承受他的重量。
“那就爬吧，你們都沒有恐高癥吧？”他說，在即將完成任務(wù)時又發(fā)生了這樣的岔子，實(shí)在讓人高興不起來，盡快離開的心情變得迫切。
鄧柒憂心忡忡：“萬一我們爬到一半，這棵樹……”
“閉嘴！”裴千行和史東同時喝道。
裴千行：“別烏鴉嘴！”
史東：“把你的腦洞填滿！”
“你們這種唯心主義是不可取的！”鄧柒很委屈，腦洞又不是說填就填的，而且又不是他閉嘴，就什么意外都不會發(fā)生了，他們掉下來前他可什么都沒說。
他們?nèi)〕隼K索，綁在腰間，一個拴著一個，這樣中途誰要是體力不支，其他人還能搭把手。
史東第一個爬上樹藤，他身姿矯健，輕輕松松跳上樹藤，為其他人尋找最合適的攀爬路線。
裴千行緊隨其后，把藥箱在腰上又纏了幾圈防止掉落。
再后面是田樂心和鄧柒，司馬雋在最后。
一行人像拴在一起的螞蚱，緩慢地攀爬樹藤。
長途跋涉了一天，一場接一場惡戰(zhàn)下來，他們的體力已快耗盡，但一想到只要爬上去就能安全回家，他們就充滿了干勁。
爬了大約有幾分鐘，他們已完全掛在樹藤上，向上看不見終點(diǎn)，向下看不見地面，兩端都是黑黝黝的，安靜得喘不過氣。
黑暗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總有一種感覺，他們這輩子都得在這棵樹上爬，永遠(yuǎn)都見不到太陽。
史東每爬一段路都會向下張望確保大家都在，幸好他們五人在一起，是死是活都有個伴，孤身一人恐怕才是最深的絕望。
忽然轟隆一聲巨響，樹藤搖晃了一下，他們明顯感覺到樹藤在飛速上升，就好像在坐電梯，葉子一圈圈漲大，迅速老化枯萎掉落，新的葉子再生長舒展。這個植物怪又開始瘋狂生長，就好像剖開地面的那次，不顧一切地沖破阻礙，擊碎的磚塊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們頭頂。
或許能借著樹自身的生長回到地面？這個念頭剛剛從他們心里冒頭，腳下的葉子突然卷了起來將他們裹住，就像被蜘蛛纏住的蛹，一只只懸掛在樹藤上。
“這葉子活了！”
田樂心驚叫一聲，被葉片卷走。
“救……”他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就被拖入了黑暗，沒了蹤影。
小杰跳到司馬雋身上，撕咬葉片，可葉片又厚又韌根本就無法撕開。司馬雋緊緊抓住藤蔓，但葉子的力量實(shí)在是太大了，啪嗒一聲，藤蔓斷裂，他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司馬雋！啊！”鄧柒氣息一松，瞬間被拖走。
裴千行護(hù)著儲物箱，只有一只手能使力，堅(jiān)持了不多一會也不見了蹤影。
史東還在做最后的努力，兩只手摳住藤蔓死不松手，又一片巨大的葉子移動過來，將他裹得更緊了。
要當(dāng)花肥了？這是史東松手前最后的想法。
終于還是敵不過這幾乎要將人撕碎的力量，他們五個一個不剩全部被樹葉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