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封山？武林大會？變成……真正的鏢師？

    日日保全的伙計們面面相覷，各自腦袋上頂了一堆問號。李煙煙先發(fā)問，她擺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問：“燕老爺子，請教一下，武林大會是什么？”

    話還沒說完，就聽燕館爺沉下聲音，厲聲呵斥道：“鏢師不得嬉皮笑臉，不得阿諛奉承，不得自以為是?！?br/>
    李煙煙莫名其妙被噴了一頓，傻在原地。里奧不開心了，說：“你這老頭怎么回事，煙煙哪里招你惹你了！”

    這次燕館爺直接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就揪里奧的后領(lǐng)。里奧怎么說也是練過的，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想也不想，一拳就揮了出來。一旁的趙遠(yuǎn)身體微微一動，似乎是擔(dān)心他闖禍，想去幫忙燕館爺，結(jié)果卻被卓陽抓住了。卓陽朝他擺擺手。

    果然，那頭里奧勢如風(fēng)雷的一拳轟出來，燕館爺卻只是微微偏了下身體就讓了過去。他那一下偏側(cè)幅度極小，要不是這兒大多是練過的人，并且正在留神看，大概只會以為自己眼花了一下而已。里奧皺一皺眉，覺得他大概是僥幸，緊跟著一拳接一拳地?fù)]了出來，這下只見燕館爺?shù)纳眢w如同柔韌的柳枝一般，隨著他的拳風(fēng)左搖右晃，看著一點力度都沒有，偏偏一拳都沒讓里奧轟中，而當(dāng)里奧停下動作的時候，眾人赫然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里奧竟然已經(jīng)被燕館爺逼到了大門口。

    “以武會友，以德服人，謹(jǐn)遵祖訓(xùn)，老夫不收蠻夷徒弟?！毖鄽w說完，輕輕伸出一指，在里奧肩上戳了一下。就見里奧整個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后急退，撞開了門扇，摔下階梯，一路退到日日保全的大門口才終于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再看燕館爺?shù)臅r候，每個人的目光都變了。李煙煙、趙遠(yuǎn)、房立文……只有張雪璧對著電腦，滑動著滾輪。

    “燕然北望燕館爺，”張雪璧說，“東漢耿秉任執(zhí)金吾時帶出的禁軍后人，既擅長拳、掌也擅用兵器……最擅用的對外稱是長劍，實則乃是虎頭雙鉤，性格耿直，脾氣爆烈，年輕時候與姑蘇朱氏曾有婚約，后因……”

    本來燕館爺還在笑瞇瞇地聽張雪璧說話，聽到這里臉色頓時就變了，撲上去就罵：“個小兔崽子，胡說什么！”

    張雪璧哪里搶得過他，人被撞到一邊，手里筆記本也被掏走了。燕館爺狠狠地盯著屏幕看了幾眼，把蓋子一合說：“沒收?！?br/>
    張雪璧愣了下，頓時跳了起來說：“憑什么！這是我的東西！”

    燕館爺說：“自古以來做鏢師的就沒見過別的不會，光會盯著電腦看的。你以為你懂得這些個電腦技術(shù)有用？屁！我告訴你，半點用都沒有！我燕某的確曾擅用雙鉤，但是三十年前就因為手腕舊疾改用長棍，你查到的這些全都是錯誤的！”

    張雪璧這下徹底生氣了，說：“錯不錯輪不到你來說，你還不還給我！”

    燕館爺說：“我是你們老板請來的人，你敢用這種態(tài)度對我說話？”

    張雪璧嘴巴張了幾下，似乎想回?fù)簦窍氩坏胶线m的話語。

    李煙煙本來也對燕館爺有意見，這時候自然幫忙張雪璧，說：“燕先生，再怎么說這也是私人財物，您沒權(quán)力沒收?！?br/>
    房立文大概也覺得這老頭行事不妥，但是他修養(yǎng)好，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發(fā)表意見。趙遠(yuǎn)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最后走到陸鎣一身邊說：“老板，你看這怎么辦？”聰明的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回給了陸鎣一。

    陸鎣一早就料到突如其然地帶進(jìn)公司這么一個教頭一定會引起眾人的反彈，這其實并不完全是因為里奧或是燕館爺講話難聽的關(guān)系，日日保全里的這些人他曾經(jīng)也都是經(jīng)過考察收進(jìn)來的，這些人各自背景不同，擅長的本領(lǐng)也不一樣，拿出去都是能夠獨當(dāng)一面的人，換言之，都是某個專門領(lǐng)域的精英。而一個人走到精英這個階段，就比較容易陷入自我膨脹和故步自封的境地，就算今天來的不是燕館爺是其他人，也一樣會有沖突。

    陸鎣一看著幾人在那兒跟燕館爺爭吵，老頭脾氣暴躁，但是顯然不善言辭，哪里比得過李煙煙那伶牙俐齒，沒說幾句就面紅耳赤，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趙遠(yuǎn)在旁邊挺著急的，說：“老板，你快管管吧，這樣下去可要出事了！”

    陸鎣一卻一反常態(tài)的堅持一句話都不說，很快李煙煙拔高嗓門說了句：“見鬼的武林大會，反正我是不會跟著這老頭混的！”干脆連尊稱都不用了，氣鼓鼓地跑出去找里奧去了，之后兩人就肩并肩出了大門，也不知道上了哪兒。

    屋子里一片寂靜，張雪璧一聲不吭地擦過眾人身邊，他看了陸鎣一一眼，沒說什么，也上樓去了。房立文輕輕咳嗽一聲，說：“我想起來還有個實驗在做，我先上去了?！彼Ａ送＃K究覺得這樣不妥，說，“如果有什么需要，老板你喊我?！币婈戞v一點了頭，這才憂心忡忡地也上了樓。

    日日保全的客廳里除了陸鎣一這些做主的人，員工一下子就只剩了趙遠(yuǎn)一個。趙遠(yuǎn)見氣氛不佳，主動走上來對燕館爺行了一禮說：“見過燕館爺，我叫趙遠(yuǎn)，您以后喊我阿遠(yuǎn)就行，您遠(yuǎn)道而來，不如先喝杯茶休息休息？”

    燕館爺臉還氣得發(fā)紅呢，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說：“你會什么？”

    “會什么？”趙遠(yuǎn)愣了一下，謹(jǐn)慎地道，“我會修車和開車?！?br/>
    “車？”燕館爺說，“我問你鏢師應(yīng)該會的基本功你都會哪些，拳腳功夫，春典暗語，機關(guān)暗器……”

    趙遠(yuǎn)忙道：“哦哦拳腳我會點，以前是自己瞎學(xué)的，后來卓老板教過我一些格斗技巧。”

    燕館爺皺起眉頭：“你撿你最拿手的打給我看看?！?br/>
    趙遠(yuǎn)看了陸鎣一一眼，陸鎣一沖他點點頭，趙遠(yuǎn)便把周圍椅子搬開些，起了個勢，開始出拳踢腿，打了才沒幾下，就聽燕館爺吼了一聲：“夠了！”

    趙遠(yuǎn)茫然地停了下來，燕館爺說：“別動?！彼哌^去，一腳踢上趙遠(yuǎn)的小腿輕輕一帶，趙遠(yuǎn)便猛地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

    “下盤不穩(wěn)，出拳乏力，連基本功都沒打好。”燕館爺一攤手，“怎么教！”

    趙遠(yuǎn)被他羞辱了一通，臉色頓時也變了，但他生性就是個隨和親切的人，又因為被自己祖父母帶大，所以特別尊敬老人，念著燕館爺年紀(jì)大了，他沒吭聲，但是也沒再像剛才那樣努力想把氣氛圓融回來了。他說：“我……我想起來還有些年貨沒辦，我先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睕_陸鎣一點個頭，爬起來推門出去了。

    燕館爺看向陸鎣一，沉聲道：“陸總鏢頭，我是看你陸家面子又聽你說得樣樣都好才勉為其難出山幫忙，這些人就是你前些日子跟我說的精兵強將？”與剛才暴烈的口吻不同，這一句話他說得十分緩慢，情緒也并不急躁，卻反而一字如一山，幾乎要把人砸進(jìn)地底下。

    李景書似乎想要說什么，卻被陸鎣一拉住了。這時卓陽走上一步說：“不才卓某，請燕館爺賜教?！?br/>
    燕館爺看了卓陽一眼說：“我知道你，陸總鏢頭跟我說過，當(dāng)過特種兵就以為自己很有能耐是不是？”

    這口氣已然形同挑釁，卓陽卻不卑不亢，回道：“不敢。只是這日日保全是我和小陸兩人創(chuàng)立的，按照你們的行話來說，他是總鏢頭，我是副鏢頭，燕館爺上我鏢局指點，那么我就代表日日接受指點，這樣應(yīng)該也是合乎規(guī)矩的吧?！?br/>
    燕館爺冷哼一聲，捻了捻胡須道：“那我可先說好了，你們部隊里現(xiàn)在用的那套軍體拳雖然看著好看，威力似乎也挺大，但要我來說，就是四個字——歪門邪道。為了最快速度地把所有人都領(lǐng)入門和培訓(xùn)出師，這套拳法省略了很多習(xí)武應(yīng)該有的訓(xùn)練步驟。不以人之天賦特點而定教習(xí)方法，不按人之天賦高低安排教授內(nèi)容，本就根基不牢，招數(shù)編排又太過強調(diào)打擊強度，無異于殺雞取卵，短期內(nèi)效果很好，但長期用下來你自己也應(yīng)該知道，這就是你們?nèi)菀资苡矀木壒?。今天你跟我對?zhàn)，打不打得贏沒有任何疑問，但是一個不留神，我就可能把你的舊傷給逼出來，這樣你能接受？”

    卓陽愣住了。從他與陸鎣一剛剛重逢見到燕館爺?shù)浆F(xiàn)在，他對燕館爺?shù)挠∠笫重S富，站在門外中氣十足看起來很活潑的高大老頭，見到李景書就飛奔而上最后還被揍了的滑稽老頭，把日日保全所有人都訓(xùn)斥了一頓看似剛愎自用的可惡老頭……他以為自己上前邀戰(zhàn)也會被他冷嘲熱諷一番，雖然最開始燕歸講話確實是不好聽，但是剛才那番話卻說得字字誠懇，完全聽不出剛才那種讓人手癢的欠揍調(diào)調(diào)。卓陽看向陸鎣一，卻見他面色平靜。陸鎣一是向來很護(hù)犢子的，輕易不看中人，看中了就想盡辦法帶回公司來，比如李煙煙，當(dāng)初為了她，甚至連生死都不顧地跟了上去，如果燕館爺真的有意羞辱日日保全的人，陸鎣一根本不可能坐視不管，也就是說……燕館爺剛剛是故意的。

    陸鎣一這時才開口說：“燕館爺，辛苦你了，阿陽傷勢還未全好，今日且先緩一緩吧?！?br/>
    燕館爺點點頭，渾身的氣質(zhì)倏然一變，說不清那種變化究竟是怎么產(chǎn)生的，似乎是由每一個細(xì)微的動作調(diào)整過來，現(xiàn)在站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年逾古稀卻精神矍鑠、英姿颯爽，甚至帶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武林前輩。

    燕館爺一一數(shù)來：“張雪璧性格孤僻，太過執(zhí)著外物，容易蒙蔽雙眼；李煙煙性情敏感又戒心太重，關(guān)鍵時刻容易出岔子；房立文則太過軟弱，容易妥協(xié)并且怯于表達(dá)個人意見；趙遠(yuǎn)這小伙子是最有大局意識的，但是太在意他人的情緒和眼光，容易被人牽制；至于里奧……”他說，“這個人看似簡單，但恰恰因此顯得復(fù)雜，保險起見，你還是不要放進(jìn)來?！?br/>
    李景書這時才開口道：“你的最后結(jié)論是什么？”

    燕館爺笑笑：“就這么一支隊伍三個月后拉出去搶武林第一鏢局的名頭，簡直是癡人說夢！”

    癡人說夢的陸鎣一卻不以為忤，說：“所以我才會請燕館爺您出手幫忙，再怎么說，要是沒個五成以上的把握，您也不會千里迢迢跟我來此對不對？”

    燕館爺說：“那倒不是，我是為了小景來的?！?br/>
    眾人：“……”

    李景書深深吸了口氣，剛要開口，燕館爺卻哈哈大笑說：“說笑的。既然我燕歸出山，就算是條蟲，我也能給他送上九天化龍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