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位女子臉上所露出來的神情,黃長生并未開口。
“客人想要怎么玩?小女子全依你便是?!?br/>
女子見黃長生不說話,也只得出聲試探,黃長生聞言,搖了搖頭。
“本少來這里可不是為了玩的。”
這時,女子才抬頭看向黃長生,僅僅是這一眼,讓女子的神情首次有了變化,不過卻是震驚。
“你是黃家的大少爺?”
“嗯?本少這么出名嗎?居然見一位青樓女子都認得本少,看來本少日后是要低調(diào)一些了?!?br/>
黃長生摸了摸下巴。
看到黃長生之后,女子的神情不斷變化,先是震驚,再是驚慌,又是緊張,再是希望,然后又變得木然。
“來這秀春樓的,不就是為了玩嗎?”
女子平淡的說到。
“哼,誰說來這秀春樓就一定是玩的?本少就不一樣,閑來無事,就要跑到這秀春樓逛逛,本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誰人能阻攔本少?”
黃長生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屑。
這時,女子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站起身走到黃長生身前,褪去了外面的紗衣,坐在黃長生的腿上,神情也變得嫵媚起來。
但她眼底的黯然,卻無法掩蓋。
“黃少,你難道感受不到奴家的心意嗎?真的一點也不動心嗎?”
“你真的還有心嗎?”
黃長生淡淡開口。
短短七個字,卻是問住了女子。
女子古井無波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最后歸于平靜,離開了黃長生身上,坐到一旁。
“黃少是嫌棄小女子太臟了嗎?”
“世人都說笑貧不笑娼,但臟的確是臟,有些人是被逼無奈,有些人是為了生活,有些人是為了金錢,有些人是為了貪圖享樂,你又是什么?”
“我么?”女子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似乎是在回憶什么。
女子想得怔怔出神,眼神不停變換,最終歸于平靜。
“可能都有吧,自我記事起,便向往屬于自己的愛情,所以我從小習武,闖蕩江湖,只為尋找屬于自己的意中人?!?br/>
“在我十六歲時,我突破到了三重天,也遇到了自己心儀之人,這讓我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我便將自己的身子給了心儀之人?!?br/>
“即便遭受親朋好友的阻攔,我也毅然決然的跟隨心儀之人遠走高飛,為此我付出一切,哪怕眾叛親離?!?br/>
“但他奪了用身子之后,卻成了負心漢,勾結(jié)他人辱我身子,毀我容顏,廢我武功,十八歲時,被賣到這秀春樓,受盡屈辱?!?br/>
“如今,我在這秀春樓已經(jīng)待了八年了,可能我的后半生都會在此度過,現(xiàn)在去詢問為了什么,似乎也沒必要了?!?br/>
“值得嗎?”
這三個字,女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為心中所愛之人,值得,但為了一個負心漢,不值得。
“你恨嗎?”
“恨!”
這個字,女子脫口而出,沒有猶豫,眼神也充滿恨意,握緊了拳頭。
“你恨男人嗎?”
“我恨不得這天下所有的負心漢都去死?!?br/>
“那你又為何要對我說出這些。”
女子愣了愣,隨即目露堅定。
“因為只有你能夠讓我出去。”
“出去干什么?報仇嗎?可你的武功已經(jīng)被廢掉了,你拿什么報仇?”
這下女子沉默了。
“只要能出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想要死的地方。”
黃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世間萬事,因果循環(huán),但也不要太過執(zhí)著于過去,該放下,還是要放下的?!?br/>
聽到這句話,女子卻是滿臉憤怒。
“你懂什么?你經(jīng)歷過嗎?你憑什么讓別人放下仇恨?如果那些事情發(fā)生在你身上,你還能在這里平靜的說出這種話嗎?”
黃長生搖了搖頭。
“可惜沒有如果,但我也經(jīng)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在兗州城里,我頂著一個臭名聲,被別人罵了那么久,也沒覺得有什么,當然,他們不敢當著我的面罵就是了。”
“其實這種事情,也怨不得你,天道茍如此,凡人能如何?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如今的你,什么也辦不到?!?br/>
黃長生所說的確在理,現(xiàn)在的她,又能夠做些什么?本來她已經(jīng)絕望了,但在黃長生的言語一下,她的心里充滿了怨恨。
她恨那個負心漢,恨男人,恨這天,恨這地,恨他們所有人,更恨眼前說出這般風涼話的黃長生,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想到這里,她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她想要離開這里,想要報復曾經(jīng)辜負她的人,她不想就這么墮落下去。
想起那些對男人阿諛奉承的青樓女子,她覺得非常惡心,可之前的她又何嘗不如這般?這下,她也恨曾經(jīng)的自己。
恨自己不爭氣,恨天道不公。
然而黃長生接下來的話,卻是如同冷水澆在她頭頂一般,讓她心生寒意。
“你心里肯定充滿了恨意,可你除了在這里恨,你又能干些什么?弱者的悲哀,可憐,可悲,可嘆,可恨?!?br/>
“姑娘,放下仇恨吧,只有放下仇恨,放下過去的一切,你才能從這里走出去,你才能找回自己,你才能重獲新生?!?br/>
女子聞言,卻是笑了起來,開始笑得很瘋狂,但笑到最后時,卻是笑得很凄慘。
“不論也怎么說,被迫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也算是一種放下,只不過這一切由不得你了,即便你不想放下,卻又不得不放下,你沒有選擇。”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女子的心頭,讓她感受到自己如今是多么的無力。
“其實你武功天賦不錯,十六歲便達到了三重天的境界,放眼整個南國,也僅有你一人,這等天賦,想來你的父母,家族,也很看重你。”
“若是當時你沒有去追求所謂的愛情的話,恐怕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抵達宗師之境了,只有這時候的你,才能有選擇?!?br/>
女子木然的走向床邊,躺在了床上,隨即閉上了眼睛,在她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
女子沒有再說話,黃長生也沒有勸慰。
良久,房間里異常平靜。
這時,那位女子卻是說到。
“黃公子,你可以幫小女子最后一個忙嗎?”
黃長生沒有說話。
“其實我來自乾安城,我的父親,正是乾安侯,當時我執(zhí)意離開林家,想要和那個負心漢遠走高飛,當場就氣得父親半死。”
“所以,我想請黃公子,代為走一遭,就說女兒林以寒已經(jīng)知道錯了,只可惜無顏在面對他們,生育之恩,只得來世再報?!?br/>
說到這里,女子便準備自我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