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厲封安頓在三樓的休閑水吧里，里面除了店員，人并不多，岳銘章給他要了一份熱飲和蛋糕。

    厲封猶豫了好久才小心地坐在了岳銘章的西服上，滿臉的難為情。

    岳銘章優(yōu)雅自然地坐在他一臂內(nèi)的位置，認(rèn)真地在手機(jī)上瀏覽著什么，厲封只看了幾個關(guān)鍵字就不好意思再看了。

    結(jié)結(jié)實實地惡補(bǔ)了一番的岳銘章隔了半晌才極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厲封，“要不，回家吧?！?br/>
    厲封剛把他的西服坐熱，一點也不想再動，搖頭拒絕。

    岳銘章躊躇著，手腳也不自然地動了動，才壓低聲音問：“后面會不會很不舒服？”

    厲封把腦袋轉(zhuǎn)向了商場中間的天井，很專注地看空中飄浮的木船，露給他一只通紅的耳朵。

    上面說會發(fā)燒，好像沒有，岳銘章獨自思考了一會兒，見厲封安然地坐在他的西服上，漸漸也松了一口氣，好像沒有上面寫得那么夸張，以后要……頓了頓，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忘了買。

    方行衍的電話打了過來，問了什么，厲封猶豫了一下才說了一個數(shù)字，方行衍怪叫了一聲，“輸對了？那沒事了，會送我一個兒童床，上下鋪的？家里大概不會有其他小孩了，能換點別的嗎？不能，那好吧，我看看，這么大，我也能睡了，就這個吧?！甭曇魸u漸輕下去，直到一道刺耳的電流聲躥過，屏幕一黑，接著怎么也按不亮了。

    岳銘章像是沒有在留意他，依舊拿著手機(jī)在看什么，察覺到厲封一直看著他，才笑了笑。

    “我還以為他一定會記得你的生日。”

    厲封臉紅地答應(yīng)：“嗯?！?br/>
    方行衍當(dāng)然記得他的生日，大概是不愿意相信吧，才會下意識地打了這個電話求證。

    “吃完了，逛逛吧?！北е楞懻碌奈鞣幼鬟t緩地起來，還好沒坐皺。

    岳銘章目標(biāo)明確地拉著他去了一家手機(jī)店，問了厲封的意見，立即購了一部手機(jī)，親自替他把卡換上，似真非真的說：“再用那只手機(jī)，好像在虐待你一樣。”

    厲封滿臉通紅為那只手機(jī)說話，“用了好幾年一直沒出什么問題，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沒想到就壞了?！?br/>
    岳銘章未語先笑，“你長情，我只是更放心。試試看，跟我是同一款，白色可以嗎。”

    厲封真心地稱賞，“很好看。謝謝。”

    岳銘章見好就收，“就當(dāng)是新年禮物吧。在這里等我，還是一起上去？”

    厲封聽進(jìn)了心里，朝他羞澀地笑了笑，毫無防備地跟著他上了幾層樓，抬著一看岳銘章要去的地方，默默地停下腳步老實等著。

    岳銘章笑了笑，店員馬上迎向他。岳銘章從容不迫地挑選了幾款潤滑液，還有各種必要的安全套，收在一個素雅的紙袋里，笑了笑遞到厲封的手上，很沉，“幫我拿著？”接過他手里的西服，舉止優(yōu)雅從容地穿回身上。

    等回到樓下時，方行衍一臉不耐煩地被岳析微套著近乎，連蕙長不大地抱著一個超級大的玩偶，一臉陶醉地埋著臉?？吹皆楞懻聰y著厲封下來，條件反射全都站直了。

    結(jié)果一看，手上拿東西最多的反而是最不像購物狂的岳銘章，他拿了好幾個很大的袋子，很擁擠，厲封都站不到他的身邊了，只能退開一大步。

    岳析微匆匆掃了一眼牌子，有知名的內(nèi)褲品牌，其他的應(yīng)該也是衣服，家具服之類的。而厲封只提著一個白紙袋，清爽地跟在他哥身邊。

    “車上大概坐不下，你自己打車回來。”囑咐了岳析微一聲，領(lǐng)著一大一小走了。

    連蕙狐疑地看了看岳銘章，半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惴惴不安地問：“老公，你說他們是不是像夫妻？？快告訴我！”

    岳析微一臉無奈地擰了擰她的鼻子，“算你聰明看出來了。你也看到了，我哥丟下了可愛的弟弟優(yōu)先載他和他的東西回家了。所以，在他面前千萬不要亂說話，什么你大哥暗戀我大哥這種話就不要說了?！?br/>
    連蕙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遵命！”兩人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自顧自去打車了。

    岳析微很晚才回到家范圍內(nèi)的樹下，小聲叫：“蕙，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钡人先ズ螅攀帜_靈活地上了樹，不一會兒正要越過他二哥的房間，把連蕙偷渡回自己的房間。

    岳維淵一臉黑線地看著那兩個黑影，“啪”打開了燈。

    岳析微被嚇一跳，剛要跪地求饒，發(fā)現(xiàn)是他二哥，愣了愣，“二哥，你怎么回來了？”

    岳維淵沒回答他，抽了抽嘴角，從那個一直討好地朝著他笑的女生身上移回目光，半晌才拋下一句，“別亂來啊。”

    岳析微臉一紅，含糊不清地答應(yīng)了一聲，“二哥保密！”匆匆拉著連蕙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岳維淵的房間離岳銘章他們的并不很近，而且他從回來后就一直黑著燈，不過他沒想到一向敏感的岳銘章會沒有發(fā)現(xiàn)他回來的事實。

    匆匆回了國，他卻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厲封，受到欺騙？感到恥辱？都不是，遠(yuǎn)遠(yuǎn)比這要復(fù)雜得多。

    從來，從來沒有想過，大哥的那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平淡地聽著自己朝他述說的那些過去。

    公車“女孩”就是厲封的事實讓他錯愕不已，腦海深處被自己燒掉的那張學(xué)生照上的臉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他還逼厲封跟著他哥去出差，不，他哥不是去出差，那么又是誰把驕傲的，他的哥哥逼走的？

    是他想見又不敢見的厲封嗎？

    他們之間的事那么復(fù)雜，讓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讓他頭痛欲裂翻江倒海。他哥最愛的那個人當(dāng)了他將近兩個月的傭人，這讓他無比難堪，光是想到就覺毫無顏面。

    可是，當(dāng)時在龍湖見到厲封的岳銘章不是也什么都沒說嗎……越想越覺得憤怒的岳維淵毫不冷靜地走出了房門，在他哥的門前站了一會兒，里面有他哥的說話聲，溫聲軟語像是在哄什么。

    把耳朵貼在門上，厲封清潤的說話聲才漸漸清晰起來，還沒睡？岳維淵錯愕地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了門上，輕輕敲了敲。

    岳銘章怔了怔放下手里的書，輕聲問厲封，“還不困？”

    厲封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枕頭上蹭蹭，瞇了瞇眼睛點頭，果然。

    岳銘章親了親他額頭，替他蓋好被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岳維淵對他毫不意外的態(tài)度感到不自在，半晌才拉長了聲音叫了一聲，“哥?！?br/>
    岳銘章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解釋般說道：“故事很長，他身體不好，我想讓他先睡了，再跟你說清楚，他白天睡多了。別怪我。他，于我真的很重要?！?br/>
    岳維淵怔怔地點頭，跟著他來到書房。

    岳銘章背對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黑色，笑了笑，隨口問：“析微回來了？”

    岳維淵：“嗯?！?br/>
    接著又沉默下來。

    “當(dāng)時只有十歲吧，你還很小，我也不大，那天把你從家里抱了出去，命令司機(jī)開去了一個你想也想不到的地方，你知道我想讓誰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br/>
    岳維淵不作聲，靜靜地聽，眼神忍不住閃爍起來，像是要躲著一片猛然砸向他的光亮。

    岳銘章自顧自說下去?！澳阕屛移缴谝淮斡辛遂乓臎_動，那個沖動是因為厲封有的，我猛然地想讓他知道我的家里有一個如此可愛的弟弟，我想讓他看看你，也如我一樣摸摸你的小手，也像我一樣看到你就會滿心喜悅，朝我露出笑容?！?br/>
    岳銘章冷靜地看著岳維淵，堅毅的眉，內(nèi)斂深沉的眼，“維淵，那還不是愛?！彼f，然后怔怔地停下來。

    “如果是愛，怎么會那么容易就被扭曲成了恨意。當(dāng)時的我膚淺幼稚，毫無自尊心地恨著對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一無所知的厲封，討厭看到他笑，討厭看到他受到委屈，就跟在我身后小貓一樣叫我的名字，我討厭他的軟弱只知道尋求他父親的、我的庇護(hù)?！?br/>
    “從海臺工廠回來后的你整整幾個月不能開口說話，這讓我痛苦不已，你什么也不懂，而我什么都開始懂了。物分九等，厲封的世界我碰都不碰?！?br/>
    側(cè)頭看向那道新裝的暗門，嘴角露一個自嘲的冷笑，很淡，眼角一低重新變得溫暖。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一件造就了如今的厲封。他父親車禍死了，死在一個大雨天。他理所當(dāng)然過得不好，燙手山芋一樣被親戚丟來丟去，低眉順眼地活著，沒過多久就餓暈進(jìn)了醫(yī)院。如果當(dāng)時的我忍住了沒有管他，現(xiàn)在的我……”

    說著，起身走到桌案邊上，拿起筆，抽了一張白紙，隨意地寫了什么，鋼筆一開始并不流暢，只留了痕跡，他卻沒有停頓，淡淡地看著那行不完整的字，“會有這樣一個人，讓我覺得沒有愛上他，人生很寂寞。厲封就是我這一輩子的感情，唯有這一點，我全心全意地依賴著直覺。”

    岳維淵怔怔地聽著，時不時不安地看一眼岳銘章的表情，漸漸安靜下來，心里沉沉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一直以來，岳銘章冷靜得像一臺精準(zhǔn)的機(jī)器，衣服上芬芳的香味都詳細(xì)具體到立體化的誘惑不是沒有，可他連表情都是冷硬厭煩的，好像除了工作以及精致的生活，對其他的事則無心以對，他只是不想給任何人機(jī)會，固執(zhí)不肯回頭地談著一場由他開始的暗戀。

    “他毫無特別之處，小時候一樣的貪玩，長大了就學(xué)著別人深沉，平凡但不普通，他沒有我們都有的父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活在角落里，委曲求全地把自己孤立起來，只是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br/>
    房里的聲音靜了靜，岳維淵跟著沉默下來，就聽他的一聲嘆息。

    “我只是普普通通地愛上了一個人，獨自過了這好幾年。”中間發(fā)生的事岳銘章沒有細(xì)說，說了岳維淵也未必就懂，淡淡地用這句話結(jié)束了談話，還是下意識地在岳維淵面前保護(hù)了厲封。

    他不愛，則一廂情愿，他愛，則兩情相悅。岳維淵懂他大哥的意思，他的感情無關(guān)厲封的對錯。

    “為什么沒有早一點告訴我？我還把他當(dāng)成了……”說不下去，臉色漲紅，委屈得紅了眼睛。

    岳銘章倒是朝他笑了起來，“他自己找的工作，認(rèn)認(rèn)真真地干著，我也是意外得知他在你那兒，說什么都會讓他受到驚嚇，當(dāng)然是不說。再者……你不是對他很好嗎，我沒什么不放心的。”拍了拍岳維淵的肩，再不說什么，回到了他的臥室。

    他走后岳維淵郁悶地發(fā)了一會兒呆，心里已經(jīng)決定找個合適的機(jī)會就辭了厲封。

    被他大哥放在心上的人，他不敢用。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紙，一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情話，只記了兩個名字。

    莫涵收到那筆錢在回鄉(xiāng)途中給厲封打了一個電話，鄭重地道了謝，喃喃地說：“我要去把她接來了。厲封下輩子我給你當(dāng)牛做馬好不好，這筆錢，我一定會還的！”

    厲封猶豫了一下才避開岳銘章去了陽臺上，“莫涵，你還年輕，別把什么都想得那么大那么寬，都會過去的，給我快遞一張欠條就夠了，我相信你?！?br/>
    莫涵沒有學(xué)歷，那么一家子全靠他養(yǎng)，至少十年內(nèi)，他根本不可能還出錢來，厲封知道，也只能是一個知道。

    莫涵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雙肩顫抖，帶著哭腔，“嗯！”很用力地掛斷了電話，那聲音引得厲封打了一個寒戰(zhàn)，全身都涼涼的。

    從那以后，再也沒能聯(lián)系上莫涵。

    厲封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收到那張欠條的，上面屬著莫涵好聽的名字，沒有地址來源。

    心不在焉地準(zhǔn)備了晚飯，一家子圍在一起，到中途，坐在岳銘章身邊的厲封草草吃了兩口，怔怔地放下筷子，揉了揉胃。

    岳銘章側(cè)頭，問：“怎么了？身體不舒服？”近日都沒有要過他，前幾天的傷應(yīng)該無大礙了吧，略一猶豫飛速朝著他的后腰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連蕙知道是厲封親自下的廚，食欲大增，立即口齒含糊地說：“厲封哥做得很好吃啊，怎么會沒胃口呢！”被嚴(yán)陣以待的岳析微扯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大哥根本沒看他們，視線令人發(fā)毛地在看厲封。

    回憶了一下，撞見連蕙從他房間里出來的那天好像也沒黑臉！跟他往日嚴(yán)謹(jǐn)龜毛的作風(fēng)根本不一樣。談戀愛真是令人春暖花開啊，心情愉悅地在桌子底下勾了勾連蕙的小拇指。

    厲封打起精神，禮貌地一一看了他們一眼，看到岳維淵時，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才抱歉地說：“中午吃多了，你們吃。銘章，我上去歇會兒。”

    岳銘章看他臉色確實不好，便放他上了樓，“好，別吹風(fēng)?！?br/>
    岳維淵朝著厲封的背影看了一眼，默默地收回視線，這么幾天下來，他們始終沒有交流，厲封不好意思，他也為難。岳銘章則沒有管，生活久了就慢慢融合了，畢竟是一家人的事。

    方行衍吃飽了飯才上樓去，緩緩?fù)崎_岳銘章臥室的門，厲封坐在陽臺的矮沙發(fā)上發(fā)呆，沒有聽岳銘章的話，懶洋洋地吹著夕陽底下的風(fēng)。

    “怎么了？”

    厲封瞳孔渙散地看向聲音處，雙手放在腿上，有些可憐氣，“想得多，人就累，可是管不住自己想得多?！?br/>
    方行衍朝他走了兩步，看了看邊上放著的一本溫馨的天空藍(lán)色封面的書，他沒看過，應(yīng)該是岳銘章的書，保存得很好，已經(jīng)看了一大半。

    “隨遇而安吧，累了自然就要休息。他也沒有強(qiáng)迫你一下子就接受他的生活態(tài)度，慢慢來。退一萬步說……哥，莫涵是個意外，岳銘章不是不清楚的，他了解你的一切，這就是愛。”

    厲封失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決定找他說說話，“你剛到里森的那段時間是不是也很不習(xí)慣？”

    方行衍：“當(dāng)然了，跟我小學(xué)的環(huán)境天差地別，到處都是名車接送的學(xué)生，陣仗一個比一個大，我在他們當(dāng)中跟個異類似的。只可惜啊，我成績又那么棒，總是登臺演講，或是拿獎嘍，這么一來，簡直就是萬眾矚目，不過嗎，適應(yīng)著適應(yīng)著，慢慢就習(xí)慣了。我始終相信我現(xiàn)在沒有的我以后一定會有，所以我決不庸人自擾?！?br/>
    厲封被他逗得笑起來，心里的郁悶一掃而空，不一會兒岳銘章就走了進(jìn)來，板著臉，“不說點什么？”

    厲封瞇著眼睛，用手揉了揉臉，方行衍已經(jīng)走了?！敖裉斓娘L(fēng)很暖。”岳銘章卻沒由著他，自顧自把他抱進(jìn)了屋。

    把厲封安頓在三樓的休閑水吧里，里面除了店員，人并不多，岳銘章給他要了一份熱飲和蛋糕。

    厲封猶豫了好久才小心地坐在了岳銘章的西服上，滿臉的難為情。

    岳銘章優(yōu)雅自然地坐在他一臂內(nèi)的位置，認(rèn)真地在手機(jī)上瀏覽著什么，厲封只看了幾個關(guān)鍵字就不好意思再看了。

    結(jié)結(jié)實實地惡補(bǔ)了一番的岳銘章隔了半晌才極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厲封，“要不，回家吧?！?br/>
    厲封剛把他的西服坐熱，一點也不想再動，搖頭拒絕。

    岳銘章躊躇著，手腳也不自然地動了動，才壓低聲音問：“后面會不會很不舒服？”

    厲封把腦袋轉(zhuǎn)向了商場中間的天井，很專注地看空中飄浮的木船，露給他一只通紅的耳朵。

    上面說會發(fā)燒，好像沒有，岳銘章獨自思考了一會兒，見厲封安然地坐在他的西服上，漸漸也松了一口氣，好像沒有上面寫得那么夸張，以后要……頓了頓，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忘了買。

    方行衍的電話打了過來，問了什么，厲封猶豫了一下才說了一個數(shù)字，方行衍怪叫了一聲，“輸對了？那沒事了，會送我一個兒童床，上下鋪的？家里大概不會有其他小孩了，能換點別的嗎？不能，那好吧，我看看，這么大，我也能睡了，就這個吧?！甭曇魸u漸輕下去，直到一道刺耳的電流聲躥過，屏幕一黑，接著怎么也按不亮了。

    岳銘章像是沒有在留意他，依舊拿著手機(jī)在看什么，察覺到厲封一直看著他，才笑了笑。

    “我還以為他一定會記得你的生日。”

    厲封臉紅地答應(yīng)：“嗯?！?br/>
    方行衍當(dāng)然記得他的生日，大概是不愿意相信吧，才會下意識地打了這個電話求證。

    “吃完了，逛逛吧?！北е楞懻碌奈鞣幼鬟t緩地起來，還好沒坐皺。

    岳銘章目標(biāo)明確地拉著他去了一家手機(jī)店，問了厲封的意見，立即購了一部手機(jī)，親自替他把卡換上，似真非真的說：“再用那只手機(jī)，好像在虐待你一樣?！?br/>
    厲封滿臉通紅為那只手機(jī)說話，“用了好幾年一直沒出什么問題，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沒想到就壞了。”

    岳銘章未語先笑，“你長情，我只是更放心。試試看，跟我是同一款，白色可以嗎?！?br/>
    厲封真心地稱賞，“很好看。謝謝?！?br/>
    岳銘章見好就收，“就當(dāng)是新年禮物吧。在這里等我，還是一起上去？”

    厲封聽進(jìn)了心里，朝他羞澀地笑了笑，毫無防備地跟著他上了幾層樓，抬著一看岳銘章要去的地方，默默地停下腳步老實等著。

    岳銘章笑了笑，店員馬上迎向他。岳銘章從容不迫地挑選了幾款潤滑液，還有各種必要的安全套，收在一個素雅的紙袋里，笑了笑遞到厲封的手上，很沉，“幫我拿著？”接過他手里的西服，舉止優(yōu)雅從容地穿回身上。

    等回到樓下時，方行衍一臉不耐煩地被岳析微套著近乎，連蕙長不大地抱著一個超級大的玩偶，一臉陶醉地埋著臉。看到岳銘章攜著厲封下來，條件反射全都站直了。

    結(jié)果一看，手上拿東西最多的反而是最不像購物狂的岳銘章，他拿了好幾個很大的袋子，很擁擠，厲封都站不到他的身邊了，只能退開一大步。

    岳析微匆匆掃了一眼牌子，有知名的內(nèi)褲品牌，其他的應(yīng)該也是衣服，家具服之類的。而厲封只提著一個白紙袋，清爽地跟在他哥身邊。

    “車上大概坐不下，你自己打車回來?！眹诟懒嗽牢鑫⒁宦暎I(lǐng)著一大一小走了。

    連蕙狐疑地看了看岳銘章，半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惴惴不安地問：“老公，你說他們是不是像夫妻？？快告訴我！”

    岳析微一臉無奈地擰了擰她的鼻子，“算你聰明看出來了。你也看到了，我哥丟下了可愛的弟弟優(yōu)先載他和他的東西回家了。所以，在他面前千萬不要亂說話，什么你大哥暗戀我大哥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連蕙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遵命！”兩人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自顧自去打車了。

    岳析微很晚才回到家范圍內(nèi)的樹下，小聲叫：“蕙，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等她上去后，才手腳靈活地上了樹，不一會兒正要越過他二哥的房間，把連蕙偷渡回自己的房間。

    岳維淵一臉黑線地看著那兩個黑影，“啪”打開了燈。

    岳析微被嚇一跳，剛要跪地求饒，發(fā)現(xiàn)是他二哥，愣了愣，“二哥，你怎么回來了？”

    岳維淵沒回答他，抽了抽嘴角，從那個一直討好地朝著他笑的女生身上移回目光，半晌才拋下一句，“別亂來啊?！?br/>
    岳析微臉一紅，含糊不清地答應(yīng)了一聲，“二哥保密！”匆匆拉著連蕙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岳維淵的房間離岳銘章他們的并不很近，而且他從回來后就一直黑著燈，不過他沒想到一向敏感的岳銘章會沒有發(fā)現(xiàn)他回來的事實。

    匆匆回了國，他卻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厲封，受到欺騙？感到恥辱？都不是，遠(yuǎn)遠(yuǎn)比這要復(fù)雜得多。

    從來，從來沒有想過，大哥的那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平淡地聽著自己朝他述說的那些過去。

    公車“女孩”就是厲封的事實讓他錯愕不已，腦海深處被自己燒掉的那張學(xué)生照上的臉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他還逼厲封跟著他哥去出差，不，他哥不是去出差，那么又是誰把驕傲的，他的哥哥逼走的？

    是他想見又不敢見的厲封嗎？

    他們之間的事那么復(fù)雜，讓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讓他頭痛欲裂翻江倒海。他哥最愛的那個人當(dāng)了他將近兩個月的傭人，這讓他無比難堪，光是想到就覺毫無顏面。

    可是，當(dāng)時在龍湖見到厲封的岳銘章不是也什么都沒說嗎……越想越覺得憤怒的岳維淵毫不冷靜地走出了房門，在他哥的門前站了一會兒，里面有他哥的說話聲，溫聲軟語像是在哄什么。

    把耳朵貼在門上，厲封清潤的說話聲才漸漸清晰起來，還沒睡？岳維淵錯愕地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了門上，輕輕敲了敲。

    岳銘章怔了怔放下手里的書，輕聲問厲封，“還不困？”

    厲封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枕頭上蹭蹭，瞇了瞇眼睛點頭，果然。

    岳銘章親了親他額頭，替他蓋好被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岳維淵對他毫不意外的態(tài)度感到不自在，半晌才拉長了聲音叫了一聲，“哥?！?br/>
    岳銘章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解釋般說道：“故事很長，他身體不好，我想讓他先睡了，再跟你說清楚，他白天睡多了。別怪我。他，于我真的很重要。”

    岳維淵怔怔地點頭，跟著他來到書房。

    岳銘章背對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黑色，笑了笑，隨口問：“析微回來了？”

    岳維淵：“嗯?！?br/>
    接著又沉默下來。

    “當(dāng)時只有十歲吧，你還很小，我也不大，那天把你從家里抱了出去，命令司機(jī)開去了一個你想也想不到的地方，你知道我想讓誰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br/>
    岳維淵不作聲，靜靜地聽，眼神忍不住閃爍起來，像是要躲著一片猛然砸向他的光亮。

    岳銘章自顧自說下去?！澳阕屛移缴谝淮斡辛遂乓臎_動，那個沖動是因為厲封有的，我猛然地想讓他知道我的家里有一個如此可愛的弟弟，我想讓他看看你，也如我一樣摸摸你的小手，也像我一樣看到你就會滿心喜悅，朝我露出笑容?！?br/>
    岳銘章冷靜地看著岳維淵，堅毅的眉，內(nèi)斂深沉的眼，“維淵，那還不是愛?！彼f，然后怔怔地停下來。

    “如果是愛，怎么會那么容易就被扭曲成了恨意。當(dāng)時的我膚淺幼稚，毫無自尊心地恨著對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一無所知的厲封，討厭看到他笑，討厭看到他受到委屈，就跟在我身后小貓一樣叫我的名字，我討厭他的軟弱只知道尋求他父親的、我的庇護(hù)?！?br/>
    “從海臺工廠回來后的你整整幾個月不能開口說話，這讓我痛苦不已，你什么也不懂，而我什么都開始懂了。物分九等，厲封的世界我碰都不碰?！?br/>
    側(cè)頭看向那道新裝的暗門，嘴角露一個自嘲的冷笑，很淡，眼角一低重新變得溫暖。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一件造就了如今的厲封。他父親車禍死了，死在一個大雨天。他理所當(dāng)然過得不好，燙手山芋一樣被親戚丟來丟去，低眉順眼地活著，沒過多久就餓暈進(jìn)了醫(yī)院。如果當(dāng)時的我忍住了沒有管他，現(xiàn)在的我……”

    說著，起身走到桌案邊上，拿起筆，抽了一張白紙，隨意地寫了什么，鋼筆一開始并不流暢，只留了痕跡，他卻沒有停頓，淡淡地看著那行不完整的字，“會有這樣一個人，讓我覺得沒有愛上他，人生很寂寞。厲封就是我這一輩子的感情，唯有這一點，我全心全意地依賴著直覺?！?br/>
    岳維淵怔怔地聽著，時不時不安地看一眼岳銘章的表情，漸漸安靜下來，心里沉沉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一直以來，岳銘章冷靜得像一臺精準(zhǔn)的機(jī)器，衣服上芬芳的香味都詳細(xì)具體到立體化的誘惑不是沒有，可他連表情都是冷硬厭煩的，好像除了工作以及精致的生活，對其他的事則無心以對，他只是不想給任何人機(jī)會，固執(zhí)不肯回頭地談著一場由他開始的暗戀。

    “他毫無特別之處，小時候一樣的貪玩，長大了就學(xué)著別人深沉，平凡但不普通，他沒有我們都有的父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活在角落里，委曲求全地把自己孤立起來，只是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br/>
    房里的聲音靜了靜，岳維淵跟著沉默下來，就聽他的一聲嘆息。

    “我只是普普通通地愛上了一個人，獨自過了這好幾年?！敝虚g發(fā)生的事岳銘章沒有細(xì)說，說了岳維淵也未必就懂，淡淡地用這句話結(jié)束了談話，還是下意識地在岳維淵面前保護(hù)了厲封。

    他不愛，則一廂情愿，他愛，則兩情相悅。岳維淵懂他大哥的意思，他的感情無關(guān)厲封的對錯。

    “為什么沒有早一點告訴我？我還把他當(dāng)成了……”說不下去，臉色漲紅，委屈得紅了眼睛。

    岳銘章倒是朝他笑了起來，“他自己找的工作，認(rèn)認(rèn)真真地干著，我也是意外得知他在你那兒，說什么都會讓他受到驚嚇，當(dāng)然是不說。再者……你不是對他很好嗎，我沒什么不放心的?！迸牧伺脑谰S淵的肩，再不說什么，回到了他的臥室。

    他走后岳維淵郁悶地發(fā)了一會兒呆，心里已經(jīng)決定找個合適的機(jī)會就辭了厲封。

    被他大哥放在心上的人，他不敢用。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紙，一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情話，只記了兩個名字。

    莫涵收到那筆錢在回鄉(xiāng)途中給厲封打了一個電話，鄭重地道了謝，喃喃地說：“我要去把她接來了。厲封下輩子我給你當(dāng)牛做馬好不好，這筆錢，我一定會還的！”

    厲封猶豫了一下才避開岳銘章去了陽臺上，“莫涵，你還年輕，別把什么都想得那么大那么寬，都會過去的，給我快遞一張欠條就夠了，我相信你。”

    莫涵沒有學(xué)歷，那么一家子全靠他養(yǎng)，至少十年內(nèi)，他根本不可能還出錢來，厲封知道，也只能是一個知道。

    莫涵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雙肩顫抖，帶著哭腔，“嗯！”很用力地掛斷了電話，那聲音引得厲封打了一個寒戰(zhàn)，全身都涼涼的。

    從那以后，再也沒能聯(lián)系上莫涵。

    厲封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收到那張欠條的，上面屬著莫涵好聽的名字，沒有地址來源。

    心不在焉地準(zhǔn)備了晚飯，一家子圍在一起，到中途，坐在岳銘章身邊的厲封草草吃了兩口，怔怔地放下筷子，揉了揉胃。

    岳銘章側(cè)頭，問：“怎么了？身體不舒服？”近日都沒有要過他，前幾天的傷應(yīng)該無大礙了吧，略一猶豫飛速朝著他的后腰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連蕙知道是厲封親自下的廚，食欲大增，立即口齒含糊地說：“厲封哥做得很好吃啊，怎么會沒胃口呢！”被嚴(yán)陣以待的岳析微扯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大哥根本沒看他們，視線令人發(fā)毛地在看厲封。

    回憶了一下，撞見連蕙從他房間里出來的那天好像也沒黑臉！跟他往日嚴(yán)謹(jǐn)龜毛的作風(fēng)根本不一樣。談戀愛真是令人春暖花開啊，心情愉悅地在桌子底下勾了勾連蕙的小拇指。

    厲封打起精神，禮貌地一一看了他們一眼，看到岳維淵時，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才抱歉地說：“中午吃多了，你們吃。銘章，我上去歇會兒?！?br/>
    岳銘章看他臉色確實不好，便放他上了樓，“好，別吹風(fēng)。”

    岳維淵朝著厲封的背影看了一眼，默默地收回視線，這么幾天下來，他們始終沒有交流，厲封不好意思，他也為難。岳銘章則沒有管，生活久了就慢慢融合了，畢竟是一家人的事。

    方行衍吃飽了飯才上樓去，緩緩?fù)崎_岳銘章臥室的門，厲封坐在陽臺的矮沙發(fā)上發(fā)呆，沒有聽岳銘章的話，懶洋洋地吹著夕陽底下的風(fēng)。

    “怎么了？”

    厲封瞳孔渙散地看向聲音處，雙手放在腿上，有些可憐氣，“想得多，人就累，可是管不住自己想得多?！?br/>
    方行衍朝他走了兩步，看了看邊上放著的一本溫馨的天空藍(lán)色封面的書，他沒看過，應(yīng)該是岳銘章的書，保存得很好，已經(jīng)看了一大半。

    “隨遇而安吧，累了自然就要休息。他也沒有強(qiáng)迫你一下子就接受他的生活態(tài)度，慢慢來。退一萬步說……哥，莫涵是個意外，岳銘章不是不清楚的，他了解你的一切，這就是愛?！?br/>
    厲封失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決定找他說說話，“你剛到里森的那段時間是不是也很不習(xí)慣？”

    方行衍：“當(dāng)然了，跟我小學(xué)的環(huán)境天差地別，到處都是名車接送的學(xué)生，陣仗一個比一個大，我在他們當(dāng)中跟個異類似的。只可惜啊，我成績又那么棒，總是登臺演講，或是拿獎嘍，這么一來，簡直就是萬眾矚目，不過嗎，適應(yīng)著適應(yīng)著，慢慢就習(xí)慣了。我始終相信我現(xiàn)在沒有的我以后一定會有，所以我決不庸人自擾?！?br/>
    厲封被他逗得笑起來，心里的郁悶一掃而空，不一會兒岳銘章就走了進(jìn)來，板著臉，“不說點什么？”

    厲封瞇著眼睛，用手揉了揉臉，方行衍已經(jīng)走了。“今天的風(fēng)很暖。”岳銘章卻沒由著他，自顧自把他抱進(jìn)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