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聽到薄弱的敲擊聲,緩緩的睜開眼睛,靠在房間的墻壁上。</br> “我好像不行了呢,你說我這種人,要是有一天下了地獄,會怎樣?”她輕聲問他,聲音嘶啞,僅僅是說這一句話,就已經(jīng)喘了好幾口氣,不斷的喘息起來。好像很累。</br> 他沉默,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這世間哪有地獄,又哪有天堂。</br> 要是真有天道這回事,主持的又是什么樣的公平,親手締造的又是怎樣的不公。</br>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認識朗姆的?”明明很虛弱,童依夢卻還是在不斷的說話,就好像這已經(jīng)是她最后的機會了一樣,也是,現(xiàn)在不說,這些東西都會被她帶進泥土里,然后永世腐朽,糜爛,最后連渣渣都不剩。</br> 可是為什么要和自己說呢,他明明也是一個要墮入地獄的人啊,這個故事,他要陪她一起分享,然后嚼爛。</br> 也是,除了和自己說,她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了。</br> “我這一輩子,都在追求著被愛,可我從來不曾被誰真心愛過?!?lt;/br> 劇烈的咳嗽帶著她的眼淚都留出來,童依夢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緩緩的躺在地面上,呼吸著小黑屋里面不算清新的空氣。</br> 有人說,人生來原本沒有意義,因為身邊的人,還有身邊的人關(guān)系,所以人的生存就開始變的有意義。</br> 可是她活了一輩子,到最后也沒有人愛過她,那她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么。</br> 她閉著眼睛,眼前逐漸變的昏昏沉沉……</br> 他坐在地面上,耳朵還貼在屋子的墻壁上,等待著那邊繼續(xù)傳來什么微弱的聲音。</br> 然而過了很長時間,那邊也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甚至連咳嗽的聲音都沒有。他忽然開始慌了起來,有種最后一根弦都猛然崩塌的感覺。</br> 這段時間,在這沒有人氣的小房間里面,只有童依夢這個女人一直在陪著自己。</br> 連這個女人都已經(jīng)死了,他在這個小房間當中就更加的沒有希望。</br> 伸手猛烈的敲打身旁的墻壁,他盡力呼喊。“喂,童依夢!你怎么了!”</br> “童依夢!你醒醒!你給我趕快醒過來!”然而不管他多么用力的拍打著身旁的墻壁,一旁的屋子里面依舊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br> 他依舊在這樣努力的拍打著,心里隱隱期盼著那邊會傳來一個聲音回應自己,哪怕是一聲低微的咳嗽聲也好。</br> 然而,事實告訴他,那只是他一個人的自欺欺人,那邊異常的安靜,安靜到只剩下他一個人拍打墻壁的聲音,原本以為會有人嫌棄他吵鬧而來收拾他一頓,然后他獨自鬧了很久,也沒有聽到有人走來的腳步聲,周圍,是死一樣的寂靜。</br> 有一個人,就死在他身旁的房間里面,臨死之前,還問過自己,是會下地獄還是會上天堂。</br> 可能是因為天堂不喜歡戰(zhàn)爭吧,他們這些惡人死后也要留在地獄斗智斗勇。</br> 最開始他還以為是沒有人愿意搭理他,可是時間一長,他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他心中也有一個時間的觀念,一天會有人來送三次飯,可是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久到他已經(jīng)餓到前胸貼后背了,都還沒有人給他送飯來。</br> 躺在地面上,他隱隱約約猜想到是朗姆出事了,所以這個地方已經(jīng)被遺棄了,如果運氣好的話,會有警方找到這里將他繩之以法,運氣不好的話,他可能要活活渴死在這里,給童依夢殉葬。</br> 其實,他到現(xiàn)在為止,也只和朗姆在一起喝過一次酒,那是在麗奧已經(jīng)變成了童依夢之后,那天,他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喝了很多的酒,他才在醉酒的朗姆那里,知道了他和麗奧之間的故事。</br> 麗奧原本出生在一個商業(yè)世家,家中腰纏萬貫,她自然也是如同公主一樣長大,而朗姆,就是她家傭人的孩子。麗奧囂張跋扈,從來不曾將他放在眼里,而當時她們都年幼,也曾在一起玩耍過,但是他知道,其實他只是麗奧的一個玩具。</br> 長大之后,朗姆成了麗奧的保鏢,每天看著她醉生夢死的過生活,在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里,不斷的戲耍著,然后他就像是一個猴子一樣,被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成了她和他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朋友的玩物。</br> 他感覺他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一個隨時取樂的笑話,可是就在這樣的笑話里,他愛上了這個無時不刻不像是一個公主一樣的女人。</br> 這種喜歡,在日漸卑微屈辱的心靈中日益滋生,逐漸變成自己病態(tài)的愛情。</br>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決定要離開她的身邊,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未來,可是他一無所有,想要創(chuàng)業(yè),卻沒有能夠創(chuàng)業(yè)的資本和能力,可是他已經(jīng)等不及,等不及和她齊頭并進,等不及將她帶給他的所有屈辱都如數(shù)奉還給她。</br> 于是他走向了黑暗,在黑暗當中日益崛起,有了自己的黑暗勢力,這一路的摸爬滾打,更加造就了他扭曲的性格。</br> 他在自己羽翼逐漸豐滿起來的時候,親手毀掉了她的家族,又以她家人作為要挾,親手將她囚.禁在自己的身邊。他讓她愛他,他要親手掰碎她一如既往的驕傲,他引以為傲,并且以此取樂。</br> 于是兩個人的愛情,開始變得互相報復,他病態(tài)的喜歡,成為壓迫她呼吸最致命的毒素。于是陰差陽錯,他親手將她推向萬劫不復,而他,而開始任由自己的商業(yè)帝國陪著她一起淪陷,一并陪葬。</br> 其實,他早就應該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未來,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而他這樣縱身一躍,為的是所謂的愛情,卻并不是轟轟烈烈的粉身碎骨。</br> 董興亞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地下室躺了多久,只知道在這樣極度缺少食物和水的環(huán)境下,他的體力開始逐漸不支,甚至是走向死亡的邊緣。</br> 一次一次,他從昏睡當中醒來,然后又在黑暗當中昏睡過去。</br> 他以為他會死,會和童依夢一起,變成這個地下小屋子里面的兩具無人問津的尸首。然而,命運似乎還沒有讓他這樣解脫的意思。</br> 他被中國的警察找到的時候,似乎是一個午后,他被點了葡萄糖,然后從已經(jīng)泛出腐敗氣味的小空間里抬上救護車,等待著他的,還有冷冰冰的手銬。</br> 他知道,自己的余生可能要在牢獄生活中無聊的度過。</br> 不知道多長時間不曾見過光線的眼睛,對于光線十分的敏感,他閉上眼睛,還是被光線照射的眼前通紅一片,忍不住有淚水沿著眼角不斷的流淌下來,濕了他一整張臉。</br> 然后他聽到人群中傳來喧鬧的聲音,說在地下室找到了渾身潰爛的童依夢?;蛘呤亲詈蟮耐∠鄳z,他勉強睜開自己的眼睛,在自己被送進救護車的車廂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剛剛被男人們從地下室抬出來的女人。</br>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很臟了,身體和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潰爛,可能是在沒死之前就已經(jīng)開始潰爛了,他不止一次聽到她咆哮著要藥物。估計那時候,就已經(jīng)到了她的大限了,于是她皮膚破潰,直至感染死亡。</br> 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睛睜的太開,接受不了外界***裸的光線照射,他的眼底蓄滿了淚水,在刺痛中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有大顆的淚水砸落下來。</br> 在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之前,他問了賀文山最后一個問題,夏一冉怎么樣了。</br> 賀文山的臉頰很冷,對著他的殘酷的勾起嘴角?!八Y(jié)婚了?!?lt;/br> 不似最開始自己想象的那樣歇斯底里,他甚至緩緩的勾起了自己的嘴角,真好,人和人的一生果然是不一樣的,童依夢臨死之前哭著說自己這一輩子都沒人愛過,而夏一冉呢?因為愛她的人太多,經(jīng)歷的痛苦也很多。</br> 所以,地獄還是天堂,或許真的說不清楚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