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交替對于生活在古天庭中的人來說只是一個數(shù)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觀,這回也不曾例外。
然而隨著普通天庭人逐漸遍布了古天庭的各個角落,這份奇觀卻也逐漸的被賦予了不同含義,充滿了人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儀式感。
在這一天,古天庭中的絕大多數(shù)地方都會放假。
忙碌了不知多久的人們或在家中享受難得的閑暇,或走上街頭慶祝使得整個天庭充滿了喜慶而祥和的氣息。
各式各樣的燈光讓人們在盡情享受著黑夜所帶來的新奇的同時也忘卻了那些黑暗帶給人的恐懼。
就在晝夜交替即將到來的這一刻,無數(shù)人匯聚在廣場上期待著黑夜的來臨,并且為之默默倒數(shù)著。
五,四,三,二,一……
千百萬人的吶喊聲響徹云霄,而就在這片吶喊聲中,一批同樣于心中默默倒數(shù)著的、全副武裝的黑衣人開始了他們的行動。
廣場上的人們?nèi)杠S著、歡呼著,完全不曾注意在他們在倒數(shù)時分于天空高遠處掠過的深色陰影。
在這種千載難逢的節(jié)日里,哪怕是諸多古老氏族的子弟以及堅守在各自崗位上的氏族聯(lián)合調(diào)查團的調(diào)查員們在聽到于外界傳來的猶如浪潮般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時也難免有些分神、露出會心的笑容。
而就在這倒計時結束、人群興致最為高漲的時刻,于一幢幢深夜也不曾休息的大廈里、別墅中、居民樓內(nèi),那些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撞開了一扇扇緊閉著的門窗,亮出了他們不知道謀算了有多少時日的屠刀。
瓊華宮,觀瀾天闕。
和無數(shù)在封神時代后悄然于天庭中興起的天闕的類似,觀瀾天闕是一處完全由新興氏族以及普通天庭人居住、管理的,類似通明殿殿西新城存在的普通天庭人聚居區(qū)。
然而同樣是普通天庭人的聚居區(qū),觀瀾天闕無論是于古天庭中的知名度還是規(guī)模都是殿西新城所無法比擬的。
因為這里是古天庭最大的通訊公司天庭時訊集團的總部所在地,亦是脫身于烈山氏主脈之一神農(nóng)氏的新興氏族關陽氏的族地所在,更是氏族聯(lián)合調(diào)查團的總部所在地。
天庭時訊集團、關陽氏族地乃至氏族聯(lián)合調(diào)查團總部的存在讓這個尋常的天闕有了不同于其它普通天庭人聚居區(qū)的意義和規(guī)模,也讓它成為了某些潛藏在暗處圖謀不軌的氏族的首要目標。
和往常一樣,身為天庭時訊集團設施設備管理員的姜良并沒有因為晝夜交替的來臨而放假,反倒是形單影只的漫步在公司的設備間內(nèi)檢查著一臺臺聯(lián)通著其它地域、維持地域間正常通訊的傳訊設備與接收設備是否照常平穩(wěn)運行。
這是姜良入職的第三個年頭。
身為公司里最為年輕的小輩,每逢佳節(jié)他也難免會受到那些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了的前輩們欺壓,留守公司照看這些關系到千家萬戶日常通訊的寶貝們。
當然,于偌大的時訊集團總部,號稱有著天庭最大通訊中轉(zhuǎn)設備組存在的時訊產(chǎn)業(yè)園區(qū)內(nèi)并不僅僅只有姜良這么一位設備管理員。
哪怕是在晝夜交替的時刻,整個公司總部內(nèi)依舊有著數(shù)以百計的各類人員活躍在他們應在的崗位上。
夜晚的設備間靜悄悄的,為了節(jié)省不必要的開支,除了設備運行時所自帶的紅紅綠綠的指示燈外,每隔數(shù)十米才會有著一個區(qū)間照明燈存在,照亮周邊十數(shù)米范圍的通道。
平常天庭里都是艷陽高照的,所以哪怕設備間的區(qū)間照明燈數(shù)量略少卻也不會讓人感覺到陰森恐怖。
可當久違的黑暗時刻來臨的時候,哪怕姜良在入職的三年里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少次對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設備進行維護和檢查,甚至于他能夠細數(shù)每一排機組的維護常熟和編碼,他依舊會在經(jīng)過這些為區(qū)間照明燈無法顧及的機組通道時,為那無法被設備指示燈所照亮的深沉黑暗而感到背脊發(fā)涼。
只不過,他干的就是設備管理員的活,也不可能因為僅僅是為期三五天的黑夜就辭職不干,所以哪怕心里再不適,姜良卻也沒理由就此停下他巡視設備間內(nèi)的儀器都是否正常運行的腳步。
嘴里哼著小曲兒壯膽,手里提溜著檢測維修設備時所用的碼錘,剛剛從一趟設備間走出的他轉(zhuǎn)而走向了不遠處的另一趟設備間。
嘀!嘀嘀……
站在門口刷卡核驗身份序列,等待著設備間大門開啟的姜良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燈火輝煌的地方。
那是距離公司總部三兩公里外的一處露天廣場。
此時,從廣場的方向正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人潮呼喊聲,那是人們在倒計時黑暗時刻的徹底到來。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個人終端,時間剛好是距離天庭完全進入黑夜的前兩秒。
略微搖了搖頭,姜良收回了自己望向遠方的目光,進而快步走入了已經(jīng)洞開的設備間大門內(nèi)。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姜良總感覺在他進入到設備間內(nèi)的時候,于身后傳來些許輕微的“咔噠咔噠”的聲響。
只是想到設備間大門自動閉合的聲音與之類似,姜良也就沒有過多的考慮這件事。
設備間的入口處還是很明亮的,慘白的燈光將整個入口處類似小隔間的門廳映的像是恐怖片里的場景似的。
只是切實存在過神明的天庭里恐怖片并沒有什么市場,所以姜良亦未曾覺得隔間里有什么異樣,反倒是松了口氣似的,開始檢查隔間內(nèi)的總控設備屏上有沒有什么警報觸發(fā)。
也不知道是先前值班的設備管理員粗心還是時到節(jié)前有些心不在焉,這趟設備間里有著三五處負責信息中轉(zhuǎn)的大型信息處理機組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設備冷卻液即將告罄的情況。
補充設備冷卻液倒不是什么麻煩的事情,只是相應的面板都在機組背面,姜良也只能是苦兮兮的叼著照明設備鉆進區(qū)間照明燈沒辦法關照到的黑暗里進行作業(yè)。
大致掃了一眼信息屏,似乎除了設備冷卻液缺失這點外并沒有什么其它的狀況,姜良也就繼續(xù)拎起放在一旁設備臺上的碼錘,搖搖晃晃的向著設備間深處走去。
整個設備間里依舊是靜悄悄的,唯有姜良自己的腳步聲回響。
嘴里念叨著一排排設備架的編號,姜良在大致的看向黑暗處每一排儀器的指示燈是否都處于指定位置的同時,打開了對講機和那些同樣在設備間亦或是公司里加班的勞苦大眾閑聊了起來。
“我說昨天地區(qū)九二九號設備間是哪個龜孫兒值班的?這中轉(zhuǎn)器冷卻液都跑表了,也不知道去加撒子?害的牢子還得摸得黑喲!”(沒有錯別字,都是寫的口音)
“狄(地)區(qū)?狄區(qū)昨天是達姐頭干的活喲,人家著急回家抱娃子咋,你給充上就是嘍。”
“是嘞是嘞,達姐頭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娃子比啥都重要,九二九太末了,怕是沒得查詳細了?!?br/>
說話的是在姜良隔壁趟檢查的老田和通祥。
老田入職說是有四五十年了,聽說是家里有個花錢大手大腳的閨女在外地,另一半走的早,每逢節(jié)假日加班都有他一個混點加班費。
而通祥則是前兩年和姜良一同進公司的小新嫩,算是被動加班群體里的一員,干的安保室查勘的舒坦活。
一邊和老田通祥扯皮,姜良心里也是輕松了不少,很快就走到了九二九設備間的西區(qū)三十四列。
第一個冷卻液告罄的信息中轉(zhuǎn)處理機組就是在三十四了盡頭。
向著黝黑黝黑的設備通道深處望了望,姜良嘴里叼上了照明棒,含糊的和對講里說了聲,就邁步走進了黑暗之中。
此時其它兩人的對講機傳出的聲音也有些紛亂嘈雜的意味,老田那般似乎有臺機器的輪軸出了什么問題,可以聽到他用碼錘“噠噠噠”的敲擊聲。
而通祥那邊大概是女朋友來了通訊,支支吾吾、嗯嗯啊啊的,讓姜良不由得產(chǎn)生了種現(xiàn)在的小年輕真會玩的啼笑皆非。
從前端走到設備架的末尾就用了姜良六七分鐘的時間。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姜良把一整列的設備指示燈都仔細的檢查了一遍,速度也就慢了點。
將近小十分鐘過去,老田那般似乎忙完了自己手里活,呼哧帶喘的往回跑。
感覺他跑的時候似乎憋著口氣,讓姜良不由得心里透著樂這老田怕是人老心不老,年紀一大把還整天飄飄呼呼的,搞的現(xiàn)在連點水都存不住。
而通祥那邊好像反應過來自己和女朋友的親親我我被幾個無良大老爺們偷聽了去,干脆關了對講。
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姜良蹲下身來,開始用手里的碼錘“噠噠噠”的把補充冷卻液的各項環(huán)路管道的開關敲開,同時點開了設備的操控面板進行流程報備、執(zhí)行。
設定好了補充劑量和時間,“堆兒”的一下,姜良便有些無趣的攤手做在地上。
對講機里靜悄悄的,怕是老田已經(jīng)回到了屋里放水。
沒什么意思的姜良轉(zhuǎn)而打開了另一個頻道,里面是他們這些設備管理員的公頻,大概有著十多個人在線。
三兩個值更晚點班的前輩侃大山,五六個跟著捧的狗腿子,姜良聽個樂呵卻也沒加入其中。
不多時,對講機里又陸續(xù)傳出了兩三個同年加入公司的小年輕憋著氣“呼哧呼哧”的急速奔行聲。
這讓姜良不由得有些感慨是這個夜晚天氣太涼爽,還是這些姑娘小伙年紀輕輕就不知節(jié)制,渾然不覺自己也和他們是同齡人罷了。
公頻里陸陸續(xù)續(xù)的人也少了起來,看著那些關了對講機就再沒打開的人,望了眼黑漆漆的設備通道,姜良忽而間也覺得自己有點冷。
此時,身旁的冷卻液輸送管道依舊“咕嘰咕嘰”的運行著。
這是整片設備間唯一的聲響,卻讓姜良產(chǎn)生了一種是它是整個公司唯一聲響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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