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一和溫英懷著心事,去膳堂用過了素齋。傅老夫人認(rèn)得溫英,不過還是頭一次見她像今天這般話少文靜,還以為是被她母親好生教過了。
正在這時(shí),一個(gè)丫鬟模樣的人,帶著幾個(gè)僧人過來,指著溫英,道:“就是這位小姐,把神龜害死了,我是親眼見到?!?br/>
孟清一心里咯噔一聲,看向溫英,她的臉色也不見得好到哪里去,但終歸是國公之女,這時(shí)候還能保持著鎮(zhèn)定。
傅老夫人也停了筷子,看到咋咋呼呼的小丫鬟,微微蹙了眉。
“溫小姐,還請隨貧僧去見方丈?!睆R祝低聲道。
方丈禪房中,一下子坐了好幾個(gè)人。溫家、沈家、鐘家,以及傅老夫人和孟清一,都坐在那里。
溫英原想認(rèn)下自己的罪過,但被揾夫人用眼色制止,拿條松柏枝子戳兩下就能把一百年神龜戳死了,這孩子信了,揾夫人可不信。
“這位施主說在放生池的后面,瞧見溫小姐動了池中的放生之物,可當(dāng)真?”方丈問向那個(gè)小丫鬟。
“回方丈的話,千真萬確。”小丫鬟篤定的說道。
這小丫鬟打一開始就咬定了溫小姐,讓揾夫人臉色鐵青,但又不好發(fā)作。
這事看起來不大,但是發(fā)生的時(shí)機(jī)不對,眼下皇子正妃人選未定。只要一傳開,說溫家小姐溫英把大相國寺的神龜給弄死了,這樣的名聲,使她再也無望成為皇子妃。
溫英也不笨,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厲害,不禁又悔又恨。
“敢問你是哪家的小丫鬟?”傅老夫人知道揾夫人有口難言,平日里與溫家走動還算不錯(cuò),于是替她發(fā)言道。
“老夫人,她是小女院子里的丫鬟,平日里性子跳脫了些,這次不好好在我身邊聽方丈講禪,偷跑出去玩,這才撞見了……”
一個(gè)婷婷裊裊的美人兒站了起來,對著傅老夫人盈盈一拜。
是國子監(jiān)祭酒家的那位沈樂菱,孟清一心里暗道。
那么坐在另外一邊,始終淡笑不語的那位高挑個(gè)子的姑娘,便是督察御史家的沈嫣云了。
個(gè)個(gè)都比畫像上漂亮呀。
要不是眼下這禪房里暗潮涌動,孟清一被美女懷繞,一定會覺得心曠神怡的??上А?br/>
瞧著這氣氛,她們還并不知道李厚澤要在這三家選一位,就這樣暗潮涌動了,要是知道,那會是何等的情形,孟清一打了個(gè)寒顫。
她如今雖然知道的比她們多一些,但并非上帝視角,反而陷入到這里面。她對溫英的好感是大于方才那位說話笑盈盈眼中卻不帶笑意的沈樂菱的。
“溫小姐可承認(rèn)?”方丈問了一句。
那老龜終歸是寺廟之物,并且寓意非凡,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我……”溫英正要硬著頭皮說認(rèn)。
“其實(shí)神龜是我給戳死的?!泵锨逡煌蝗徽酒鹕韥恚焖俚恼f道:“我愿放生一百只龜,以表歉意?!?br/>
“你?”沈樂菱原本以為這次鐵定能把溫英的罪名給坐實(shí)了,卻沒想到冒出個(gè)不知道名字的女人來攪合她的好事:“你又是誰,知道害死神龜是什么罪名嗎?”
“這位姑娘,乃是老身的愛徒,”傅老夫人看了孟清一一眼,緩緩開口:“若神龜?shù)乃勒媾c她有關(guān),那老身愿替她受罰?!?br/>
“老夫人,你不必……”孟清一心里嘆了口氣,按照自己的性子是不想出這個(gè)頭的,但她保下溫英,她這人仗義,定然會記她的好,到時(shí)候若能為后,取點(diǎn)血,那也沒得問題。
她是商人心態(tài),你說她自私也好,冷漠也好,可在她心里即便是家人,那些好都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朋友就更是,若想利用人家,你就得付出同等的代價(jià)。
可她不想把傅老夫人也牽扯了進(jìn)來。
“敢問這位姑娘,你在放生池后面的假山中,既然看到了溫小姐,那一定也看到了我,對吧?”孟清一轉(zhuǎn)身問那丫鬟。
丫鬟立即看向沈樂菱,沈樂菱皺了眉頭,她原以為孟清一是個(gè)無名小卒,可她竟是傅老夫人的人,心中不免就忌憚了幾分,于是她使了個(gè)眼色,小丫鬟立即到:“姑娘不要說笑了,那放生池邊只有奴婢和溫小姐二人,哪里還有第三個(gè)?!?br/>
“你睜著眼說瞎話是吧!”溫英氣惱道:“真是跟你家主子一個(gè)德行,慣會裝模作樣,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其實(shí)凈耍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jì)?!?br/>
“你!粗魯!”沈樂菱臉色漲的通紅:“你少血口噴人!”
孟清一這下看明白了,原來溫沈這二人原本就有矛盾,互相看著不順眼啊。
“都給我住嘴!佛門凈地,豈容你們大呼小叫的。”揾夫人低斥一聲,大家都不說話了。
溫英恨恨的瞪了那邊沈樂菱一眼,又看向孟清一,滿眼的感覺和愧疚。她并非是怯懦之人,今天她本應(yīng)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可她又不想放棄李厚澤這個(gè)人,所以她只能日后找機(jī)會親自登門像這位仗義執(zhí)言的姑娘謝罪了。
方丈宣了一聲佛號,緩緩道:“方才那位孟施主說愿意放生一百只龜,貧僧覺得此法甚好,有道是神龜雖壽,猶有竟時(shí),既然此龜已逝去,便是緣盡了。此事便也就散了吧?!?br/>
正值國喪期間呢,他大相國寺也不想將事情鬧大,這里是禪房,不是京城權(quán)貴爭奪日后后位的戰(zhàn)場。
方丈話音方落,揾夫人松了口氣,那邊沈家卻不愿意了。
一直坐在女兒旁邊的沈夫人,相貌很年輕,笑起來跟她的女兒一樣的柔美,她細(xì)聲道:“方丈不怪是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可此神龜非一般之物,是當(dāng)年先帝親口贊揚(yáng)過的,莫名其妙就被人弄死了,若是不查明,豈不是有虧與先帝。”
沈夫人是沈家繼室,到底年輕沉不住氣,卻聽溫國公夫人冷嗤一聲,也開口道:“被先帝親口稱贊過的,何止這放生池中之物,還有祭酒家的原夫人,我記得陛下曾言,夫人豁達(dá)明理,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原夫人待人寬厚有禮,夫人應(yīng)該也差不到哪里去吧?!?br/>
都是這京城的狐貍,誰不知道誰心里那點(diǎn)小九九啊。揾夫人拿沈祭酒的原配夫人惡心現(xiàn)在的沈家繼室夫人,果然那位年輕的夫人恨恨的咬咬牙,敢怒不敢言。
一屋子人不說話,各懷著各自的心思,方丈閉著眼睛也不再多言。
“先帝已逝,神龜也隨即跟著去了,也許其中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們也別在這里爭論,徒給大師增添煩擾了?!币恢睕]有開口的鐘家夫人緩緩說道。
傅老夫人也含笑點(diǎn)頭,道:“那便依著大師所言,由我這頑皮的徒弟放生百只龜,此事便不再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