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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弒殺兄弟姊妹，滯留在落后的歷史之中；你渴望成為永生不死、囚禁萬物的神，為此不惜損毀‘你’曾經(jīng)銘刻于心的至高理想。

    ——這違犯了『無盡之旅』的規(guī)則；

    ——這是『諾亞』不會允許的罪。

    ——你是突變的失敗品。

    ——很久以前，有位大人曾說過：既然你不渴望，那就不必給你；若你萬分渴求，便自己拿回?？嚯y會令你明白真理。

    ……

    『021814號，莫石先生！』

    莫石猛地睜開眼睛。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看到白霧散逸在風(fēng)中。他宛如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但當(dāng)他試圖回憶時，則只剩下混沌的片段。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黑灰色的大海，雪片不斷落入海浪之中。

    這片土地冷得可怕。

    莫石的鞋底陷入沙灘，其中摻雜著雪粒與冰渣。

    這里是什么地方？莫石絲毫沒有頭緒。

    他穿著合身的衣服，黑色外袍，兜帽遮住腦袋；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根長杖。那是一柄“十字形”法杖，在頂部十字形中央鑲嵌著半透明的藍色石頭。而整根法杖則是純黑色，材質(zhì)既像沉木，又似金屬。

    這是屬于他的法杖，用于輔助魔法的施行。

    『莫石先生，您終于醒了！』剛才在夢中聽到的聲音又忽地冒出來，與此同時，長杖上的藍寶石閃爍起微光，『您必須立刻離開這里，我感受到了非比尋常的魔力正在上空凝結(jié)，很像是被稱為‘天罰’的詛咒系法術(shù)?！?br/>
    “你是誰？”莫石怔怔地問道。

    『我？』

    那根法杖上的藍寶石更加快速地閃動起來。

    『021814號·莫石先生，我是您的人工智能終端，您把我叫做‘青鳥’?！环ㄕ冗@樣告訴莫石，『我的名字是您取的，包括我的嗓音、性格也是由您調(diào)試而成。這是您遺忘的事情之一，但現(xiàn)在并不重要，我需要您立刻離開——』

    莫石抬起頭，看到了正在迅速凝聚的烏云。

    那片烏云壓得如此之低，幾乎是觸手可及。

    在那糾纏著的云霧中，巨大的弧形法陣若隱若現(xiàn)，旋轉(zhuǎn)反復(fù)。密密麻麻的冰棱開始集結(jié)于云端。

    莫石終于清醒過來。他從潮濕的沙灘中拔出雙腳，朝著遠離海岸的黑色森林猛沖過去。

    他感到身體太過沉重，根本無法達到正常體能下的速度。

    頭頂?shù)姆噭t在逐漸吸收魔力、完善形狀。

    而當(dāng)它徹底啟動的時候，莫石預(yù)感到自己恐怕無法抵抗。

    還有十步遠，八步、五步……

    無數(shù)巨大的冰棱從天空墜落，如同箭雨般自海岸邊開始排排刺下，深深扎入沙石之中，發(fā)出可怖的巨響。

    莫石高舉起法杖：“術(shù)式展開，七級全身屏障守護！”

    然而，他的魔力并沒能在法杖之上形成術(shù)式回路。

    “七級全身——”

    『沒有用的，先生！您現(xiàn)在根本使用不了一級以上的魔術(shù)！』

    冰棱在莫石腳邊炸裂開來，霎時將他震得頭暈?zāi)垦?。無數(shù)冰箭仍在降落，他拼盡全力撲向黑色森林的陰翳之中……

    -

    『莫石先生！先生！』

    莫石從可怖的暈眩中稍許清醒，眼前的景色仍然搖晃不停。他握緊手指，抓住的是積雪和枯枝——

    雙腿遲一步傳來了鉆心刺骨的疼痛。他這時才意識到那上面扎滿了碎裂的冰刺。

    鮮血似乎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溫暖的東西，而被血液濡濕的衣物則變得更加寒冷。

    『深呼吸，先生，我現(xiàn)在就利用緊急權(quán)限為您施展簡單的治愈法術(shù)……因為您的‘流放’，我的權(quán)限也一并降到最低，請您諒解?！?br/>
    他再次閉上眼睛，咬緊牙關(guān)忍耐。

    莫石隱約記得，受到技術(shù)和法則限制，人工智能終端自動施法可用的法術(shù)等級很低、吟詠緩慢。不過此時也聊勝于無。更何況，或許現(xiàn)在自己都還不如它。

    低級的治愈魔法僅僅能夠止血。

    在短暫的臥躺后，莫石已經(jīng)冷到渾身疼痛。

    莫石支撐起長杖，努力站起來。他必須要去更加安全、暖和的地方。

    他現(xiàn)在根本無意了解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而只是迫切渴望得到休息。

    “無論如何——”莫石朝前走了兩步，“我需要到一個溫暖的地方去。我需要休息，需要進食，這些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哦！是的，您說得對?！荒菈K藍寶石閃爍起來，片刻后說道，『我能探測到，朝東北方、您的兩點鐘方向前進，應(yīng)該有一個此星球高等生物聚集的村莊——剛剛在您還沒有啟動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開始仔細偵查了?！?br/>
    “謝謝?！蹦硢〉卣f。

    『僅以‘無盡之旅’的名，祝福您。我為您擔(dān)憂。要知道，這是一個極其不適合人類生存的世界，一片永凍的土地?！?br/>
    “如果我還是從前的……或許可以將整片冰川融化?！?br/>
    他感到心中郁悶，煩躁不安。

    『是的，您可以?！?br/>
    青鳥似乎沒有在開玩笑。

    『但現(xiàn)在您手無縛雞之力。在封印解除之前，連寒風(fēng)都能輕易將您殺死?！?br/>
    他不再說話，只是繼續(xù)朝前走。

    莫石能感覺到冰雪正在殺死他，而夜晚又到來得太快。

    寒冷與失血使他困倦，這種困意幾乎讓他連對于黑暗森林的恐懼都忘卻了，而只想就地躺下，倒在枯木與積雪上沉睡。有好幾次他一邊邁動腳步，一邊閉上眼睛。關(guān)于周邊的感官也早已遲鈍不堪。

    此時若是有什么肉食動物途經(jīng)此地，肯定可以輕松捕獲他。

    『先生！先生！』青鳥焦急地呼喚著，『很快就會到達目的地了，先生，不要睡著，再走幾步！』

    莫石咬住兩頰內(nèi)側(cè)的肉，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溫暖腥甜的血潤澤舌頭與喉嚨。

    “到底是……多遠……”他實在凍得說不了話。

    『也就不過五十幾米了！』

    然而實際上，青鳥似乎已經(jīng)說了好幾個“五十幾米”。

    莫石努力朝前蹣跚前進，將長杖深深戳入雪層中再連同雙足一起用力拔起，這可以說是舉步維艱，而雪花仍然在不斷飄落，將他的眉毛與睫毛凍住。

    『先生！莫石先生！021814號——主人……』

    青鳥不時發(fā)出聲響提醒他保持清醒。

    那些稱呼在他腦海里扭轉(zhuǎn)成為一個巨大的漩渦。

    許多記憶碎片似的場景閃爍其間。

    他看到好多笑臉，看到熊熊燃燒的藍色大火，看到不斷融化、哀嚎著的亡者，那些哭泣的聲音像釘子刺穿他……這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事？

    突然火海又變成冰冷的白色房間，自己在大聲嘶吼著，無力感與壓迫感讓莫石渾身發(fā)抖……他必須抗拒命運，他要違抗的是人類歷史千萬年智慧的結(jié)晶之船……

    眼前似乎隱隱有光亮。

    青鳥的聲音像隔著玻璃傳過來，恍惚中可以聽清它欣喜的語氣。

    莫石驀地倒了下去。

    在身體接觸到冰冷積雪的剎那間，他便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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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風(fēng)雪夜，矮小的石屋內(nèi)坐著杜賓斯一家。

    母親坐在爐火前縫補衣物，父親則在燉煮一鍋混雜著植物莖塊與碎肉的稀湯。

    他們的兩個孩子，女兒杜娜與兒子杜柏，正在撿拾家畜的糞便，準(zhǔn)備等到白天去院落內(nèi)燒成干餅，以做備用燃料——為了保暖，他們與家畜居住在一起。

    突然，杜賓斯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響。

    他頭頂上方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怎么了？”妻子吉娜抬起頭看向他。

    “門外好像有什么東西……應(yīng)該不是巨獸群。”杜賓斯站起身，穿上獸皮制成的外套，從門邊提起柴刀，他能在風(fēng)雪聲中聽到某種嗡鳴，“我出去看看?；蛟S是圍欄被風(fēng)吹倒了，或許是被嘰嘰喳喳的小動物撞壞的?！?br/>
    男人將門推開，他的兒子杜柏馬上擠過來，湊在門邊探看。

    屋內(nèi)的火光照亮一小塊門前積滿白雪的庭院。

    杜柏一下子喊起來：“爸爸！那是——”

    院子里倒著一個人。

    他手里握著一根長杖，那根手杖被白雪埋沒，竭力地散發(fā)出光芒與刺耳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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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城中央的城堡高處，設(shè)有最大的祭壇。

    古時候人們在這里占星。但當(dāng)昏沉降臨，天罰籠罩，至北之國永遠被風(fēng)雪覆蓋，一年中看得到星辰的夜晚屈指可數(shù)。

    王國的大祭司站在祭壇中央。

    “我知曉了光，聽到了！看到了！”

    他用雙手捧著巨大的水晶球。那顆水晶閃動著、搖動著、漂浮著，仿佛是被拴在指尖的蝴蝶與鳥雀，美麗而狂暴。

    “大人！大人……”大祭司的學(xué)生們擁在長廊上呼喚他，“外面的風(fēng)雪太大，您快點回來吧！今夜是不會有星星的，大人……”

    “不，不，不！”

    年老的獸人用他光禿嶙峋的獸爪托起那顆水晶。

    它如同星辰，在黑暗與暴風(fēng)雪中閃爍。

    “歷經(jīng)數(shù)日的祈求與探測，我現(xiàn)在終于可以確定……如傳說所言，有偉大的法師自西方海岸出現(xiàn)了！他是啟明星，如今是月，而未來則是太陽！他的力量遠超如今在世的所有人，甚至超越遠古的死海魔術(shù)，甚至超越懲戒一切的天罰！”

    老者瘋狂大笑起來，與狂風(fēng)融為一體般揮舞著手臂。

    “我們的神就要來了，如他曾經(jīng)所允諾的！終于要來了……

    “至北國的黑暗將會散去！神啊，解救您的仆人，神啊，我為此愿意獻上我所擁有的一切……不，不，當(dāng)您到來的時候，我又有什么必要繼續(xù)活下去！有您的指引，枯木會重生、冰雪會融化、死者會復(fù)活，一切萬物，連塵埃都將造就繁榮！”

    老者匍匐在地，水晶球碎裂于風(fēng)雪之中。

    “重新創(chuàng)造……繁榮……”